?三十三、醉駕人亡

    『迷』『迷』糊糊地，倒是睡著了，直到被電話鈴聲吵醒。也沒看是誰來的電話，她拿起電話湊到耳邊，就聽到那邊在問：“雨蝶，在干嘛呢？”

    慵懶地回答了兩個字“睡覺”。

    “下午三點了，你還在睡覺？別跟我說你昨晚玩了通宵，我不會相信的?！?br/>
    “沒有??！”她的聲間還是『迷』糊的。

    話筒里傳來輕笑，“真是好員工，工作時拼了命的工作，休息時拼了命的休息，為了拼命工作而拼命休息，我是不是應(yīng)該給你發(fā)雙份工資，外加一個大紅包？”

    “啊？！”雨蝶如觸電般地坐了起來，驚訝地問道：“成曦老總？”

    “是我！看看你，都睡傻了，連老板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br/>
    “呵呵，高原缺氧，人偶爾是會傻一點兒。有什么事嗎？”經(jīng)過大半年的相處，湯雨蝶與成曦、林之已不再僅僅是上司同下屬的關(guān)系，他們更像是朋友、搭當(dāng)。

    “如果我說沒事，你是不是還打算繼續(xù)睡？”

    “領(lǐng)導(dǎo)不安排工作，就只好用睡覺來打發(fā)時間了?！?br/>
    “真是工作狂。起來吧，我猜到你閑了幾天肯定不耐煩了，我?guī)闳タ吹??！?br/>
    “看地？看什么地？”嘴地雖問著，卻沒有停下起床的動作。雨蝶邊講電話，邊到衣柜里挑選衣服。

    “冬天礦區(qū)的工作停了，人總不能閑著啊。鄰縣有一塊適合蓋商業(yè)樓的閑置空地，批了好久也沒有動工，說是缺少資金，現(xiàn)在『政府』要收回，他們急了，打算低價轉(zhuǎn)讓。”

    “原來你也是工作狂??！”

    “快起床下樓吧，我和林總已經(jīng)在你樓下了?！?br/>
    “你們就肯定我在家？”

    “你的生活那么透明，除了公司就是家，誰不知道。”

    “再十分鐘，我就可以出門了?！?br/>
    掛了電話趕快梳洗，才不過五分鐘，電話又響了，“哦，你還在家里啊？”

    “就來了就來了，我總不能穿睡衣(色色出門吧？”不理會對方的抗議，雨蝶掛了電話。

    沖到樓下，時間已過去十分多兩分了。多出的那兩分，是成曦不停的催促電話造成的。

    當(dāng)她坐進車子，成曦立馬踩動沒有熄火的車溜了出去，同時聽到他的抱怨：“女人就是麻煩，出個門也得這么長時間。打扮得那么漂亮干嘛？我們兩個老爺們早就審美疲勞了。”

    “如果我要打扮，你得等上兩小時?！庇甑χ鼐戳艘痪?，突然感覺今天的成曦與平常有點兒不同，他雖然愛玩笑，可『性』子不是這樣急的啊?！傲挚?，今天成曦老總是怎么了，不就是去看個地，怎么這么急？”

    “對方約好了時間，很緊?！边@個林之，說話就是簡短，不了解他的人定會以為這人對誰都有不滿情緒。

    “再緊也得開慢點兒啊，成曦老總、林總，你們中午是不是喝了不少酒？好大的酒味兒?！?br/>
    “沒事兒，那點兒酒不算什么，我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我現(xiàn)在說話是不是很清醒，這就說明我沒有喝多嘛?！背申夭灰詾槿坏卣f，“你怕交警扣證扣車??？他們問都不會問我的?！?br/>
    “喝多了的人都不會承認自己喝多了。我是說安全，誰喝了酒開車都把握不了速度。我來開吧！”

    “你的技術(shù)要是入得了我的眼，早給你配車了，而且哪有女人開車男人坐的道理，我怕傳出去讓人笑話。行了，你就乖乖地坐著。”

    “這是什么理兒？開出租的不是有很多女司機？你沒坐過??？”

    “那不一樣，我的車不能讓女人開?！?br/>
    “我給滿格打電話。”

    “不許打，好不容易我才給他放了幾天假，你還要剝削他？”

    “是是是，我說不過你的歪理謬論。那你開慢點兒?！?br/>
    “知道了，你才二十幾歲，這么羅嗦。等你老了，你女兒不把你背去丟了才怪。”

    跟酒醉的人講理是講不通的，雨蝶只好閉嘴，把求助的眼神投向林之，哪知他早已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搖了搖頭，在后坐的邊沿上坐直了身子，雙手攀著他座位的靠背，集中精神從他的視線方向看出去，做好隨時提醒他的準(zhǔn)備。

    “慢點兒！”看到儀表盤上的指針指向了100，趕緊提醒他，“慢點兒！”看到前面沖出一輛摩托車，她趕緊提醒他。

    “慢點兒！”看到他行到了別人的路線，就要與別的車擦身而過時，她趕緊提醒他。

    “慢點兒！別管他，讓他超?！笨吹剿驗閯e的車超了他，也要趕超過去時，她又提醒他。

    ……

    “知道、知道。喂，你閉嘴行不行？我知道該怎么開?！背申氐恼Z氣已有濃濃的不耐煩。

    “好，好，我不說了?！庇甑嫦胍荒_把他踢下車，自己來開?？墒?，人家一是自己的老板，二是意識不清醒的人，還能真踢啊？只好閉嘴，期盼這路程可以縮短，但精神卻高度集中。

    指針又往上飚，雨蝶也不管了，提高了聲音，“你慢點兒行不行？”

    “平時開這路都是一百四五，今天才一百，還不夠慢啊？”

    “平時你沒喝酒，今天你喝了酒，不能高于六十?！?br/>
    “幸好你不是我老婆，不然我休了你?！?br/>
    真是好心當(dāng)作驢肝肺！讓雨蝶更不爽的是他的這種把老婆當(dāng)私有財產(chǎn)任意處置的思想，于是氣惱地抵了他一句：“我是擔(dān)心我的安全問題，你活夠了，我還不想死呢！”

    雨蝶不再言語，他也樂得清靜，放慢速度開了幾公里后，在酒精的作用下，又把握不住速度了。

    指針還在上升，雨蝶看看前面的路，直而寬，也不見前方有車過來，加上有點兒生氣，提醒的話也懶得說了，氣呼呼地鼓了鼓腮。

    成曦在后視鏡里看著笑了?！霸趺?，生氣了？”

    雨蝶不理他。

    “真生氣了？”這會兒倒是好脾氣地繼續(xù)問著。

    雨蝶沒好氣地回答：“沒有?！?br/>
    “還說沒有？這會兒都不說話了。”

    “不是你讓我閉嘴的嗎？”

    “我只是叫你不要反復(fù)地跟我說‘慢點兒、慢點兒’。別說之哥睡著了，就算他醒著，話也不多，你再不說說話，我怕我也會睡著的?！?br/>
    “沒話說。”

    “講講你的事?。∧愕焦究煲荒炅?，我只知道你有個女兒有個干媽，從沒聽你提過你女兒的父親，還有你自己的父母親人。說來聽聽吧！”

    “沒什么好說的，都成歷史了?！?br/>
    “那就當(dāng)給我上上歷史課?！?br/>
    “我的歷史從沒及格過，因為我不喜歡過去了的東西?！?br/>
    成曦也真夠厲害，喝多了酒還能從她的語氣聽出淡淡的哀愁，岔開了話題：“想不想知道那塊地的情況？”

    雨蝶是何等聰明的人，當(dāng)然知道他會突然提起公事的原因，為他的心細、理解產(chǎn)生幾絲感激。“房地產(chǎn)我還沒有接觸過呢，什么都不懂，當(dāng)然想知道了?！?br/>
    于是，成曦開始給她講那塊地的情況，接著講出讓這塊地的公司的情況，再下來就講到了房地產(chǎn)開發(fā)的事兒。

    但速度一直沒有降下來。

    前面是上坡急彎，成曦按了聲喇叭，把車壓著雙黃線開去，剛拐過，就看到迎面一輛大貨車沖了過來，他急扭方向盤，無奈，還是沒能躲開，雨蝶只聽到自己的一聲驚叫，之后，什么聲音都沒有了，什么影像也沒有了。

    當(dāng)雨蝶再次醒來的時候，她以為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想起身打開床頭的燈，卻發(fā)現(xiàn)腳沉重得不能移動分毫，身上還有明顯的疼痛。我這是怎么了，燈呢？怎么床頭的燈也不見了？猛然想起之前好像出了點兒什么事，是……是……車禍？！

    當(dāng)這兩個字跳入腦海，雨蝶一動不動地靜止了，她想起來了，想起了那觸目驚心的場面：一輛大貨車撞上了成曦開的V8牛頭的左側(cè)，將車在原地旋了半轉(zhuǎn)，然后又撞上了什么，聲音很大，眼前曾有什么顏『色』閃過？白的、黑的，好像還有紅的。

    那些顏『色』屬于誰？雨蝶不敢再繼續(xù)往下想。

    這時，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

    “誰，是誰？”聲音里透『露』出恐懼，猛地將手縮回，抱到了胸前。

    “別怕，這里是醫(yī)院，你已經(jīng)沒事了?！睖睾投吧穆曇魩Ыo她點點平靜，也有點點不安的防備。

    “你是醫(yī)生？”

    “不是?！?br/>
    “那你是誰？為什么會在這兒？”

    “我是成總的一個朋友，剛巧遇到，又正好沒什么事，就在這里照顧一下你。”對方似乎并不想告訴她他是誰。

    “不管你是誰，請你告訴我，我是不是出了車禍？”她感到手背上扎著針，于是用另一只手沿著針管『摸』索，再『摸』向自己的面部，“我的眼睛是不是看不到了？我的腿呢？”

    剛才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是出了車禍，但不嚴重，腿只是輕微骨折，眼睛問題也不大，醫(yī)生說了，只需一個小手術(shù)?！?br/>
    “跟我同車的另外兩人，現(xiàn)在哪兒？”

    “他們在旁邊的病房?！?br/>
    “他們情況如何？”

    “林總只有兩處骨折，問題不大；成總的情況就不樂觀了，到現(xiàn)在一直沒醒過，在ICU病房?！?br/>
    “我要去看他們?！庇甑呎f，邊掙扎起身。

    動作立即被制止，她被人輕緩地按住了，“你現(xiàn)在怎么去看他們？你的腳能走？你的眼睛能看？”

    是啊，自己這樣能怎么去？雨蝶認命地撇撇嘴，輕聲地祈禱：“成曦老總，你可千萬要醒過來?。　?br/>
    但是她的祈求老天沒有聽見，不多久，照顧她的那人告訴了她一個她極不想面對的信息：成曦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雨蝶驚住了，她知道這話的含義，但是她不肯相信，抓住那人的手，抱著一絲自己都不會相信的僥幸問他：“他是不是成植物人了？”對方?jīng)]有回答，雨蝶自己接著說：“唉，也算不幸中的萬幸，只要活著就還是有希望的，他會醒的，我相信他會醒的、”

    “不，他早已經(jīng)死了，在ICU的這幾個小時，只是醫(yī)生在盡人事?！?br/>
    他的話再次將雨蝶的心撞擊，之前還有說有笑的人怎么說沒就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