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宜風好整以暇,任由柳觀貍刷護盾劍梅道人造劍。
“陳處長當世無敵卻從來不以勢壓人,因勢利導的做法我非常欣賞。身為后輩,且容我向陳處長致敬一二。”
秦宜風拋出一張符箓,半空中釘在離別劍上。
“我沒有陳處長開鬼門的偉力,不過打開一條通道讓妖圣穿過封印前來還是做得到的?!?br/>
只見離別劍上符箓無端自燃,紫色的火焰不但沒有落下反而像是依附在某種物品上慢慢燃燒,把空間燒蝕出一個模糊的孔洞。
“等等,我的陣法沒有反應!”柳觀貍有點驚慌地說。
“柳小姐不必驚訝,我向總局申請了天羅地網(wǎng)的臨時權限,雖然不能從你手上把控制權奪過來,干擾一下陣法運轉還是可以的?!?br/>
秦宜風補充說:“臨時權限僅限今天,過了今晚十二點就會消失,柳小姐大可放心!”
天羅地網(wǎng)畢竟是拯保局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組建的封印網(wǎng)絡,雖然柳觀貍在機緣巧合下取得了絕對控制權,開開后門搞點小動作幾乎是拯保局常規(guī)操作,要是一點空子都不鉆才不正常。
柳觀貍調動權限全力封鎖秦宜風的動作,但是秦宜風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白森森的骨頭猶如一群食人魚從洞口涌出,把人工島上的樹木全部啃倒后落在草地上組成一具體型龐大的骷髏。
可憐少年情侶們你儂我儂的調情圣地被毀于一旦,骷髏抖擻抖擻手腳悶聲說:“這地方也太小了,不夠我舒展筋骨的!”
普通人有十二對肋骨,連接胸骨和胸椎保護重要的內臟。這具白骨骷髏與眾不同,肋骨一條疊著一條往上撂根本看不見一絲空隙,完全就是一副桶形的鎧甲。
它的手臂也和正常人類骨骼不一樣,不但在關節(jié)處多了幾根傘狀的支撐骨頭還多了一截臂骨,外形上就像一條布滿骨刺的三節(jié)棍。
相對的骷髏的下半身就厚實多了,粗大的腿骨十來根捆在一起,牢牢支撐著龐大的身軀。
一顆冒著綠色熒光的骷髏頭,頭頂上朝天長出密密麻麻的骨刺,有幾根特別粗壯的環(huán)繞頭顱一圈,看起來就像一頂和腦袋長在一起的王冠。
“介紹一下,白骨妖圣,是妖族的老前輩了,陳處長對它應該不陌生!”
“不要說得那么親密,我只是暫時和你合作而已。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在完事后把你吃掉當作酬勞!”白骨妖圣先是噴了秦宜風一臉骨頭渣子,然后伏下身湊到陳理跟前說:“你真的變成普通人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實在是太驚訝……也太高興了!”
“刺頭,你還沒死???當年把你拆散不好意思哈,我沒想到你這么脆……”
“我不叫刺頭!我有名字的!”
“不是,你看你頭上的肥豬流發(fā)型,像不像日本那些不良少年經(jīng)常整的刺猬頭?我覺得這名字挺合適你的,別人聽了絕對不會把你跟其它妖怪弄混!”
“咦,是真的嗎?你沒有騙我?”白骨妖圣狐疑地摸摸頭,彈響頭上的骨刺王冠。
“你說,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一根足有普通人小腿粗的手指頂在柳觀貍鼻子面前,壓迫力十足。
“?”
“妖族的家伙都這樣,肌肉太發(fā)達長到腦子里去了?!标惱砀皆诹^貍耳邊悄悄說:“你附和一下就行了,這些傻大個很好騙的!”
柳觀貍知道妖族一般比較直爽,還有體型越大越憨厚的傳統(tǒng)。但是叫從犯證明主犯這種操作柳觀貍是沒有想到的,刷新了她對妖圣的認知。
“你沒有馬上回答,你打算騙我對不對?”不知道白骨妖圣遵循的什么原則,柳觀貍只是遲疑了一下立刻就被判定為說謊。
不得不說,這種簡單粗暴的判斷方法還是挺有效的,柳觀貍確實在盤算怎么糊弄它。
“騙子!人類都是大騙子!”
白骨妖圣好像被拋棄的怨婦,突然抄起拳頭就往柳觀貍頭上砸。不知道它以前是不是受過刺激,對謊話特別敏感。
“四神招來,玄武神臨!”
龜蛇拼接而成的神獸現(xiàn)身,把柳觀貍保護在身下硬接了白骨妖圣含怒一擊。
“刺頭,我可沒騙你啊!你問問后面那個帥哥我說的是不是真的!”陳理滾到一邊,指著秦宜風大聲說道。
“別想再騙我!我不會再聽你們說話!”
白骨妖圣油鹽不進,陳理迎著秦宜風的笑意心里一突,知道這個小壞蛋提前給刺頭打預防針了。
“既然是向陳處長致敬,當然要做到盡善盡美!”秦宜風笑著說:“我和白骨妖圣洽談過許多次,彼此間交流過一些在社會上生活的經(jīng)驗教訓?!?br/>
你tm是把它騙到神經(jīng)過敏了吧!
“幸好我們之間有著迎回圣地的共同語言,還是能互相理解的!”
能把要挾人家說得那么清麗脫俗,小壞蛋你真是個人才!
陳理知道自己和白骨妖圣打交道時得到的情報算是沒用了,短時間內只能頂著妖圣再想辦法了。
“說到和異類交流,陳處長是輕車熟路了。我這里還有一位朋友,不知道陳處長有沒有興趣跟它聊聊?”
紫火燒出來的孔洞正在愈合,一根觸手突然捅穿過來,然后像分娩一樣滑出一堆擰巴在一起的肉。
“八爪妖圣是來自南海的朋友,它更喜歡泡在海水而不是湖水里。不過不用擔心,它會說普通話!”
秦宜風接過符箓燒盡后跌落的離別劍,惋惜地說:“原本我安排的是螞蟥精在這里應付橋邊的情況,沒想到差點被楊小姐毀掉整個計劃!要是螞蟥精在水里,楊小姐恐怕沒那么容易把它斬殺。為了請動八爪妖圣,秦家可是調動了一萬噸的海鮮南下,配合本地的捕撈船才湊夠資本?!?br/>
說話間肉堆蠕動,一條條觸手從亂麻狀的肉繩結里解放出來,露出兩只巨大的碧藍色眼珠。很難想象這么大一坨肉是怎么從觸手大小的洞里穿過來的,而且看樣子這還不是八爪妖圣的極限。
剛剛恢復正常姿態(tài)八爪就滑入湖中,巨大的體積使湖面都上漲了一截,游動的身姿就像在碗里洗澡。
“敵人、魚?!卑俗ρビ糜|手團團纏住湖心小島,那姿勢比孩子拿住冰棒還要緊。
“八爪妖圣不必擔心,事成之后冷庫里的魚獲會馬上送到碼頭。您要做的只是纏住那位拿劍的朋友,不要讓他阻礙我和陳處長說話!”
得到請求,八爪觸手齊齊發(fā)力,只一下就擠碎小島外層的混凝土砌石,像小孩玩沙子一樣把泥土擠回中心。
“艸!一開場就放大怎么玩?。课宜{條還沒滿呢!”
柳觀貍乘上一只渾身火焰的大鳥,遠離崩塌的小島和湖面。劍梅道人足尖點在木劍上,御劍行空。
陳理哇哇叫了兩聲,劍梅道人送給他的鐵劍開了竅一樣往天上飛,讓陳理掛在劍柄上躲過落水的厄運。
再一看湖面上,白骨妖圣把桶狀的肋骨拆下來當浮筒用,粗壯的大腿上頂著肩骨手臂,像極了網(wǎng)絡圖上胸以下全是腿的妖孽。
秦宜風直接踩在水面上,腳下波濤不斷身上連水珠都不見一滴。
“柳小姐千萬不要撤銷外面的驅人陣法,我們現(xiàn)在的樣子可不太適宜讓群眾看見!”
柳觀貍恨得牙癢癢,不過還是按秦宜風說的把驅人陣法的強度往上調了幾分。
水波乍起,一根滑膩的觸手從湖里抬起,潑灑雨水朝陳理打去。
“好陰險的家伙,居然騙我說八爪魚是對付阿劍的!”陳理掛在鐵劍后跟著做了幾個360度回旋的過山車動作,胃部居然蠢蠢欲動了。
“嘔,你們人類真是太狡猾了!”陳理指著秦宜風,說出了白骨妖圣的臺詞。
“八爪妖圣,我的意思是您對付另外一位拿劍的人類!”秦宜風略感尷尬,沒想到因為措辭的原因鬧出個大烏龍。
???
柳觀貍凝星成劍,正要和白骨妖圣大戰(zhàn)三百個回合的時候冷不丁被觸手一下打飛,幸虧玄武星神反應及時主動護主,柳觀貍只是在水面上打了幾個水漂就滾進草叢里安全著陸。
“我艸!要打就打,欺騙無知少女算什么英雄好漢?”
柳觀貍從枯草堆里鉆出來,頭上插著幾根草梗指著秦宜風罵道。
“不不不,我是說拿劍的男人!”
嗖嗖嗖!陳理轉得七葷八素的,翻著死魚眼不說話了。
“我說的是另外一個拿劍的男人!”秦宜風臉都黑了,說話間有點顫音。
八爪高高舉起觸手,猶豫了一下朝柳觀貍砸去。
這下,連柳觀貍的臉也黑了。
“哈哈哈,阿貍,它分不清你是男人還是女人?。 ?br/>
八爪妖圣是海里的妖怪,但是它并不常跟人類打交道。海洋的魚類資源大部分集中在淺層海域,尤其是有洋流經(jīng)過把海底營養(yǎng)物質攪拌起來的地方。八爪只要蹲在洋流下面張大嘴巴就能吃得飽飽的,實在沒有必要專門去找那幾個冒險出海捕魚的漁民打牙祭。那些漁民不但殼多(漁船)而且磕嘴(木板),相比滿口是肉的海魚來說完全就是雞肋,八爪一直都瞧不上眼。
近代以來隨著海洋捕撈業(yè)的發(fā)展八爪的捕食確實受到了影響,但是人類的船只已經(jīng)進化到鋼筋鐵骨的程度,要對付就更費事了。八爪弄沉了幾艘鐵甲船,覺得實在是麻煩干脆跑得再遠一點獵殺鯨魚去了。后來人類把戰(zhàn)爭延伸到海洋上,大炮巨艦在藍海橫著走,更有甚者把大炮仗丟海里年復一年地實驗,更加讓八爪對人類敬而遠之。
這次秦宜風能聯(lián)系上八爪其實是妖族故意拿這個鄉(xiāng)下傻孩子湊數(shù),一來有事的時候充當替死鬼,鬼知道陳理是不是真的被插完破身后就元氣大傷變廢了;二來是借機試探海生妖族的態(tài)度,看能不能收編這股散亂龐大的勢力;三來人類要搞事也不至于全傷在自己身上,分攤風險。
不然八爪現(xiàn)在還趴在南海海底吐泡泡等著鯨魚游過呢,哪里跟秦宜風扯得上關系!
被陳理笑話后,柳觀貍哪里還管白骨妖圣在等著,四神招來連續(xù)不斷轟擊在八爪身上。劍梅道人默契地接過白骨妖圣,用木劍和白骨妖圣的三節(jié)棍手臂周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陳理一連三串狂笑,帶著剛才玩無軌云霄飛車的頭暈差點笑得腦袋缺氧,幸虧鐵劍把他放下湖邊才沒有掉進水里淹死。
“秦公子,沒想到吧?算無遺策的秦公子居然栽倒在交流不暢上,我怕傳出去會影響秦公子的形象??!哈哈哈!”
秦宜風倒背離別劍,唏噓道:“太快了太快了,果然臨時替補就是容易出問題!八爪妖圣體型龐大不好隱藏,我只是到南海給它做了個標記沒有深談,沒想到會出現(xiàn)這樣的問題!”
“妖族的老狐貍都在圣地打瞌睡呢,你想玩心眼找它們就對了!”
秦宜風肅容說道:“陳處長,跟八爪妖圣溝通有誤是我的工作做得不夠,但是說我想玩心眼就太過了!秦某自認從見面起一直對陳處長以誠相待,為什么陳處長對秦某有如此偏見?”
“小老弟,我不對你偏見不行??!”陳理也收起笑容嚴肅地說:“你長得又帥身家又多,還一點富二代的陋習都沒有,我要是對你沒偏見我還是不是男人了?就算我現(xiàn)在是單身狗不怕顏色革命,我也得防著帽子變成彩虹色??!”
什么!?你是男的?
那豈不是更好?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人類對性別的要求越來越模糊,圖靈要是生活在這個年代說不定能長命百歲,為宅男早日抱上機器人老婆作出貢獻。
順便一提,臉書的非傳統(tǒng)性別選項有56種。
秦宜風用離別劍在腰前一劃,嚇得陳理趕緊說道:“老弟我開玩笑的!現(xiàn)在練功打雌性激素就行了不用自宮的!”
“哈哈哈哈!”這回輪到秦宜風大笑了:“陳處長,要讓我們接受彼此可不止秦某主動一個選項,陳處長現(xiàn)在皮光肉滑的,打扮一番想必別有風味!”
盡管知道這是秦宜風對自己口無遮攔的反擊,陳理還是覺得襠下一涼。
“陳處長,秦某確實是誠心邀請你與秦某共事,現(xiàn)在大局已定,陳處長為什么不考慮一下另外一種可能呢?”
湖邊上,柳觀貍四神盡出,把八爪妖圣轟得怒吼連連。但是八爪身上被星光灼傷的傷口轉瞬即合,反而是條條觸手從四面八方向柳觀貍攻擊,玄武虛影背上的裂紋越來越寬,眼看就要被八爪擊破了。
劍梅道人有心馳援柳觀貍,卻被白骨妖圣以前所未見的三節(jié)棍劍纏住。白骨妖圣把肋骨拆下一部分合成骨劍,左右手各拿一把迎戰(zhàn)劍梅道人。劍梅道人以劍御道,道劍術頻頻在白骨妖圣身上留下痕跡。只是白骨妖圣本來就以身軀堅固見長,劍梅道人能造成的傷害不高。三節(jié)手臂舞起劍來比平常人更多了三分詭異刁鉆,往往在不可能的角度劈砍挑刺,劍梅道人應付起來難免縛手縛腳,只能先求自保。
陳理只是個廢人,力不通達道術已毀,面對一身道器修為精深的秦宜風可以說一點勝算都沒有。在占據(jù)壓倒性優(yōu)勢的情況下秦宜風依然對陳理禮遇有加,可見他說的并不是客氣話。
秦宜風是真心實意想要和陳理一起共事。
“但是,我……算了,爛梗就不玩了。承蒙秦公子看得起,陳理在這里多謝了!不過有一件事我想給秦公子一個提醒。”
“愿聞其詳!”
“我陳理最喜歡做的事情之一,就是打自己的臉?。 ?br/>
陳理拿出先前嚇唬秦梨風的小刀,狠狠往肚子上插入。
“我在身體里植入了起爆裝置,順便還在肚子里裝了一個通訊器。只要我破壞掉通訊器,對面那邊就會收到信號?!?br/>
秦宜風擺出一個胃疼的表情,他實在沒有辦法跟上陳理的腦回路了。
“陳處長,先不說您前面的發(fā)言……就算你要發(fā)信號隨身帶著通訊器不就行了?為什么要傷害自己??!”
“男人就得對自己狠一點,沒有困難要制造困難上!”陳理撥開衣襟作英勇狀,插在肥肉上的小刀隨著肉浪一抖一抖的。拜還陽草所賜,傷口已經(jīng)貼著刀身愈合了。
“我總得防著你們玩搜身那一套,畢竟我跟你們哥倆不熟。別擔心,通訊器我塞在闌尾里,順便做個手術當割闌尾了!只要忍住一開始動刀的恐懼其實沒那么痛,神經(jīng)也不長在腸子上隨便玩都不會痛。人體,很奇妙吧?”
陳理冷靜地說著讓秦宜風手心發(fā)冷的話,也令他確信了無法動搖陳理信念的事實。
這個男人從一開始就沒給自己留退路,自然沒有辦法退讓。
秦宜風可以用道術加速自己,在陳理反應過來之前把他四肢削去。又或者一劍切斷頸椎神經(jīng),讓陳理變成植物人。這些都是秦宜風的備用方案,但是他始終沒有動手。
因為一片龐大的陰影已經(jīng)在陳理背后升起,一位彼此熟悉的老朋友加入到戰(zhàn)場來。
“你終于召喚我了,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