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弘智說得信誓旦旦,穩(wěn)操勝券,楊胖子也不好再說,再抵觸下去,確實傷了陰弘智的面子,只是心里有點不舍,四百兩,很多窮人小半輩子都掙不來,陰弘智眼都沒眨一下就全押了。
錢來得不痛,去得不疼,等以后陰弘智再大點還怎么得了。陰世師就算在有家底,鐘鳴鼎食,陰弘智也是崽賣爺田不心疼,多少都能給敗光了。
一聲鳴鑼,各家千里良駒紛紛上場。
眾人品頭話足,有人更是熱血沸騰,吹起口哨,揮舞著手臂積極其興奮,仿佛今日一切便決定一生的運命,大好前程榮華富貴都在等著他了。
陰弘智卻突然有點出乎意外,原本熱情飽滿的臉漸漸充滿了一絲疑惑,表情淡了下來,表情古怪,很快又抓耳撓腮,額頭開始慢慢滲出冷汗來。
楊胖子一看架勢不對,急忙詢問道,“怎么,陰兄難道哪里不舒服,突發(fā)隱疾嗎?有什么情況不對?”
陰弘智一臉茫然,甚至有點魂不守舍,搖頭嘆道,“真是奇了怪了,今個燎原火在場,怎么麴文泰沒有上場?”
“是嗎?”
楊胖子凝神瞧了一會,“不是吧,你看那人不是穿著西域胡人的服飾嗎?看上去很年輕,不是麴文泰嗎?”
陰弘智又瞪大著眼珠子,仔細看了一會,搖頭道,“麴文泰我見過很多次,年齡都三十好幾了,身材健碩魁梧,一臉絡腮胡子。你看此人年紀最多二十,面容清秀,十有八九是麴文泰手下的馬夫或者是仆人。慘了,慘了,今個麴文泰不親自上場,再好的馬也得配上好騎手啊,老子今個不會真得陰溝里翻船吧!”
楊胖子恥笑道,“我就說嘛,剛才不能一把給賭了,凡事哪有那么絕對。不過現在也好,反正你也姓陰,陰溝里翻船也是翻在自家的地里?!?br/>
陰弘智沒心情在乎楊胖子的譏笑,緊張之余喃喃道,“什么情況,真是見鬼了,麴文泰竟然沒有上場,這么重大消息,事先竟然一點沒透露,里面有黑幕,絕對有黑幕!”
坐在前面一位仁兄回頭道,“哎,兄弟,別提了。我也和你一樣,買了燎原火之后,才剛剛收到下人們回報,說麴文泰昨天竟然去了大興城韓神醫(yī)醫(yī)館中,今個根本就沒出門,我看十有八九生病了,看來今個我的一千兩紋銀有點懸啦!”
另一人也急忙嘆道,“我估計比你們更慘,我買了五千兩燎原火,他媽的,這要是輸了,老子連棺材本都輸光了,死了都沒處蓋??!”
“去、去、去!你們有完沒完!”
客棧中那位衣著最為華麗的土豪仍不住咒罵起來,“比賽尚未開始,你們就滅自己威風!老子買了一萬兩燎原火,今個話就撂在這,燎原火必須火起來,否則我找他拼命去,先殺麴文泰,再砍死那匹馬,讓老子沒日子過,老子和他們沒玩?!?br/>
“是,是!”眾人連忙點頭稱是,一看這家伙已經是賭博輸紅了眼的主,可不敢惹他。況且比賽還沒開始,一切都是未知數,不能妄下評論。
唯獨那個戴著墨綠翡翠扳指的默不作聲,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楊胖子不禁有點奇怪,半伸出身體,笑問道,“怎么?仁兄一直不做聲,莫非買了幾萬兩燎原火,心里感到特懸嗎?”
那位土豪看了看周邊的人,往楊胖子這邊靠了靠,滿臉的莫測高深,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興奮,低聲道,“我沒買燎原火,我有獨家內幕一直沒說嘞,剛才也不過是隨便糊弄別人一下?,F在馬上比賽,賭注不能更改,告訴你也無妨。我昨夜便得知麴文泰生病了,而且病的不輕,消息千真萬確,是麴府中傳出來的。原來前幾年高昌國軍事政變,高昌國一位將軍篡奪了王位,數次遣使來隋,希望能得到圣上的冊封,但是圣上一直沒有答應。這兩年,西邊的吐谷渾逐漸強大起來,圣上為了拉攏西域小國,便同意冊封為高昌國主,如此一來,麴文泰復國的最后一絲夢想也就破滅了。聽他府中下人講,麴文泰吐血數口,連呼天要絕他,幸虧家人送得及時,否則,連妙手回春的韓神醫(yī)都不一定能救得了他!”
“原來如此,想不到賽馬場的背后還有這些曲折的故事。”楊胖子恍然大悟一般,旋即笑問道,“既如此,仁兄,那你買的哪匹?”
土豪得意地回道,“我啊,昨晚思來想去,買了宇文述家的一匹,此馬名叫夜飛沙,聽聞從河套尋來的良馬。關鍵我比較相信此馬的主人,聽聞他剛剛出道,但宇文兄弟倆十分器重他,甚至在私下場合稱他為宇文述家第一家臣,不僅武藝一流,御馬的技術也堪稱一絕,這次比賽,我覺得此人要大出風頭!”
“哦,此人如此厲害?”
“是?。∥覐挠钗男值芗遗谥谢ㄊ畠摄y子打聽到的,此人名叫宇文成都,乃宇文述從左武衛(wèi)大軍中千挑萬選,此人才剛剛二十出頭,這樣年紀的青年軍官能夠得到宇文述的賞識,可見他的能力有多強,想必也著實有些本事?!?br/>
楊胖子連連點頭,“哎呀,還是仁兄有見地。我們拭目以待,看看究竟夜飛沙厲害,還是燎原火技高一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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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鳴鑼,比賽開始。
與人相處久了,那些馬兒頗通人性,自然知道今個比賽日,是為自家主人爭光賣命的時刻,往日的辛苦全在今日,頓時十匹良駒從欄中奔出,瞬時,塵土飛揚,如離弦之箭奔向前方,不時間,嘶吼之聲鳴鳴,無不顯示出自身的奮勇強悍。
整個賽馬場由巨大的木柵欄圍成,每匹馬都需要圍著既定的跑道跑完三圈,既能體現出馬的速度與爆發(fā)力,又能展現出良馬的耐力持久力。兩圈跑完,一些馬匹漸漸落后,可燎原火依然勁頭十足,緊隨其后的夜飛沙也表現十分搶眼,可惜仍距離燎原火半個身長,別小看這小半個身長,只剩最后一圈,如果一切發(fā)揮正常的話,燎原火應該會贏。
陰弘智尖叫了起來,場中有一大半人開始沸騰了,看來燎原火依舊強悍如斯,很多人已經開始幻想著無數的銀兩向自己招手,怎么能不令人熱血上涌。
就在最后臨近目的地的時候,突然間,燎原火不知馬蹄上踩到什么東西?馬的身體明顯有一個晃動,馬上那名胡人雖然想拼命向控制馬前進的方向,但依舊出了岔子,使得馬匹只得貼著木柵欄疾馳,人不得已只能握緊馬轡頭,減緩了馬的速度,否則一旦擠到木柵欄邊就容易人馬側翻,這么快的速度,可是危險極了。
正是這短短數秒鐘,夜飛沙上的騎手雙腿勒緊馬腹,一聲大吼,那馬放佛受到刺激更加賣力,迎頭趕上,超出燎原火一多半個身軀,越過終點線,一條異樣耀眼的綢布緊緊貼在馬的胸前飛揚著,雖然那只是短短一瞬間,場中人都知道這場明顯是夜飛沙贏了。
陰弘智有氣無力坐了下來,黯然道,“怎么會是這樣!”
楊胖子上前,心不在焉地寬慰道,“如果賭博的結果人人都能猜得到,那就不叫賭博了。”
其實話又說回來,剛才楊胖子也比較驚疑,在剩下的最后半圈,他應該看到夜飛沙上的騎手手中作出了一個明顯的動作,應該是一種極為隱秘的拋擲動作,可能極其準確地扔了某種東西在前方路段,導致燎原火馬蹄踩了上去,引發(fā)前進方向改變。
可惜楊胖子也不能確認,因為他覺得這種可能性很小,在那么快速行進中,能做到這一點,不僅需要眼力、速度、力量、準頭,更需極強的內力,傳聞只有內力極高的人才能達到某種境界,就是別人的動作在自己眼中看上去都會慢一些,甚至慢半拍??蛇@僅僅是一種傳聞,究竟是不是,楊胖子知道反正自己沒到這樣的境界,搞不清楚。
宇文成都才不過二十來歲,怎么可能有那么高的內力,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宇文成都就有些令人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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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結束了,贏的人歡天喜地,輸的人垂頭喪氣。
陰弘智耷拉著腦袋往回走著,楊胖子嬉笑著說道,“好了,陰大公子,沒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幾百兩銀子嗎?我都沒在意,你怎么那么在意。”
陰弘智轉身回道,“楊兄,我其實根本不在乎那幾百兩,主要是心里憋屈,和你在一起才兩天,我居然什么都沒算準,看來這輩子和你在一起,你是要吃定我了!”
楊胖子咧著嘴,“呸,說得這么難聽。什么吃定你,別以為你長得眉清目秀,就會人人喜歡,老子可不好這一口!”
陰弘智旋即領悟楊肥話中之意,也是哈哈大笑,心中愁云散開不少,倒是陸婷婷,半大孩子,不明所以,瞪著眼睛不知怎么跟腔。
突然間,人群中一陣騷動,眾人紛紛四散而逃。
楊胖子伸著脖子驚望,原來有一人披頭散發(fā)提著一把菜刀,臉色烏麻焦弓,到處胡亂比劃著,看架勢在尋人。
“麴文泰,老子要殺了你!”
“我擦,不就是剛剛那個衣著最為華麗的土豪嗎?怎么?難道輸了一萬兩,直接瘋了?”
提著菜刀的土豪看見人群中那名胡人,越過賽馬選手退場的專用通道,飛身上去,準備干死麴文泰!“
人群中一見有人似乎瘋了,要殺麴文泰,紛紛定下神來,畢竟瘋子要殺的不是自己。剛才一開始都不明所以,以為瘋子要砍死自己,換做是誰,哪個都要跑。
現在既然瘋子要殺的人明確了,眾人好奇心又給勾起來了,紛紛保持一定距離,馬上準備看熱鬧!
有好事之人已經在暗自揣摩了,一定是此人這一場賽馬全部身家都押在麴文泰身上,現在輸了個傾家蕩產,瘋了,來找麴文泰晦氣。
“好大膽子,敢在宇文家的地盤上鬧事!“
數名宇文家奴上前準備喝止,賽馬場是宇文家最為重要的收入來源,每年起碼收入上百萬兩銀子,其他的額外收入還不算,現在有人敢在這里鬧事,不是擺明要斷了宇文家的財路嗎?
家丁們反映迅速圍住瘋子,可惜他們要面對的是一個輸了錢已經徹底瘋了的人。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況對方還是一個瘋子!
“哎呦,我操!“
一名家奴手臂上立馬被砍出一道血口,疼得直叫喚溜到一邊,余下家丁只是圍著,紛紛叫嚷著,讓別人先上自己卻不敢動。
那瘋子見血,人更是抓狂,又一腳踹開倒在地上的家奴,沖出包圍上來又是一刀,這下來得準,劈上了麴文泰的臉。
“啊“麴文泰發(fā)出一聲驚呼,不是不想躲,而四周都是人,也不知往哪跑,以為宇文家奴會制住他,誰知一幫廢物,平時作威作福,關鍵時刻連個瘋子都搞不定。
慌亂中只得低頭躲避,哪知頭頂皮帽被菜刀掀了下來,頓時一頭烏黑的秀發(fā)披散開!
“噢·····”
“誒要,我去,是個女人!”
“我靠,還是混血妹子!”
人群中發(fā)出陣陣驚呼,原來今天麴文泰沒來,來了個胡人美女充場子的!
楊胖子頓時瞧著有些癡了,猛然感覺喉嚨中有股氣血上涌,口干,甚至開始忍不住砸砸嘴,心里驟然感到砰砰亂跳,又揉了揉鼻子,發(fā)現一絲血,趕緊用袖子擦了擦。那女子面貌長得極為動人,長發(fā)披肩,前凸后翹,充滿異域風情,尤其那雙眼,細細一瞧,淡淡中還泛著一絲湛藍!
瞧著楊胖子的神色,陰弘智一把將楊胖子推上前,“肥哥快上,這不就是你喜歡的類型嗎?英雄救美??!
楊胖子一愣,“靠,兄弟陰我,我什么時候說過這樣的話”既然如此,也不好縮頭回去,像楊胖子這么充滿著正義感的人,烏龜縮頭功肯定是練不到家的,旋即順水推舟,袖中短劍已出,不偏不倚劃向那瘋子的手腕。
“額···”瘋子一聲冷哼,菜刀脫手。
楊胖子瞬即又是一拳擊,對準了瘋子下顎,已經算得妥妥的,這一拳下去,瘋子不掉下幾顆牙齒,那是絕對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