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這是什么?”圍觀的人散去,我撿起落在地上的荷包遞給孟清商,應(yīng)該是那個趕車的仆人掏銀子時落下的。收起荷包繼續(xù)前行,剛走幾步,路邊突然傳來鈴鐺聲響,一人吟道:“浮生長恨榮華少,轉(zhuǎn)眼大限逼人了。機關(guān)算盡枉聰明,誤了自己性命怎生好?”聞聲看去,人群后,一個老道正站在那里吟唱,左手結(jié)了個印豎在胸前,右手拿著拂塵,腰間一對鈴鐺,叮當(dāng)響個不停。
“你……”孟清商詫異。
“貧僧法號竟塵!哦不,貧道法號出塵,這位公子需要算命嗎?”老道浮塵一掃,打斷孟清商道。
“大師可會看相?”孟清商微微一笑,回問道。
“這個嘛?”老道打量孟清商,“貧道看相需要一件公子的貼身飾物。嗯,瞧公子身上也沒什么好的貼身飾物,不如就把這孩子送給老道吧,或許老道可為公子卜上一卦?!?br/>
我嚇的忙躲到孟清商身后,抓著他的衣角,露出腦袋道:“我又不是貼身飾物,為什么送我?”
孟清商樂的一笑,很難見他笑的這么開心啊。那老道上前一步,在我臉頰上捏了一下,“你就是他最好的貼身飾物?!?br/>
我忙又轉(zhuǎn)到孟清商身側(cè),避開這莫名其妙的老道,抬頭向著孟清商道:“哥哥,這個道士是腦子有問題?”
孟清商又是一笑,向著老道道:“這孩子名叫阿落。請問大師現(xiàn)修行于何處?”
“哼!”那道士向著我怒哼一哼,也不搭理孟清商,浮塵一掃,轉(zhuǎn)身冷冷道:“貧道自來中來,將往去中去。本無生滅,焉有來去!真是愚鈍!”
“多謝大師教誨!”孟清商微笑,眼瞧老道轉(zhuǎn)身而去,也跟了上去,“既然大師相邀,也是有緣,不如同去一飲?!编??我聽得不明白了,這老道有邀請我們嗎?忙快步追上孟清商。
郊外一處破廟,廟門已經(jīng)塌了一半,有一扇廟門還掛在那兒。廟前一棵斜柏樹,卻是蒼勁。老道走在前面,還未進門,便有一個小和尚迎了出來,“師父,您可回來了!”我驚訝的看著,怎么和尚管道士叫師父。只瞧這小和尚大約十四五歲年紀,生的白凈,一雙眼睛甚是機靈。
“怎么,才三個時辰不見為師,就如此思念?幫我拿著!”老道說著,直接將手中浮塵扔給小和尚,一邊吩咐小和尚關(guān)門,一邊脫下道袍扔向小和尚,“熱死為師了,你哪尋來的衣服,盡坑為師!”
“師父,冤枉?。∈悄约合嘀辛诉@身衣服,徒兒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從那道士身上扒下來的??!”那小和尚貧嘴道,表情及其滑稽。
“對了,那道士后來怎樣?”老道回頭問。
“非常生氣??!”小和尚夸張道,“衣服被您扒了,連胡子都被您借了。方才還氣呼呼的質(zhì)問我們是哪個寺里的和尚,要找主持評理去。不過嘛,徒兒當(dāng)著他的面,宰了一只雞,那道士就安靜了。還一個勁的說對不住呢,趿拉著衣服就走了!”
“嗯,做得好。雞呢?說的為師正餓了,做個叫花雞給為師送來。嗯,還有……!”老道轉(zhuǎn)頭看著這個鬼靈的徒弟,扯了扯他胸前的衣襟,“我們現(xiàn)在是道士,不是和尚,待會兒自己找身衣服替換一下。”
“好的!謝謝師父!”小和尚答應(yīng)的爽快,“師父您還有什么吩咐?”
“叫化雞別忘了放點調(diào)料!”老道吩咐著,眼瞧小和尚遠去,推開房門,向著正要跟進去的我們詭異一笑,砰!關(guān)了房門。
被關(guān)在了門外,我抬頭道:“哥哥?”詢問孟清商接下來是推門進去,還是離開。孟清商一笑,“稍等一下無妨!”話音未落,房門吱幽一聲打開,夕陽的光線里,走出一個披著褚赫袍子的年輕人,大約二十左右的年紀,劍眉星目,笑意爽朗,唇角輕輕一鉤,帶著古傳記小說中江湖俠客的那種不羈,卻也有點浪蕩子一樣的輕誚。
“嗯,算起來已經(jīng)三四年沒見到如此正經(jīng)的葉扉隱了!”孟清商微笑道。
葉扉隱?這年輕人就是梁山子午門真正的門主葉扉隱?如此機密的門派,掌控著官商盜各種機密的子午門門主,竟然如此年輕。
葉扉隱哈哈一笑,引著我們進屋道:“這世道,太過正經(jīng)反而虛偽了,不好,不好吶!像我這樣,和尚道士,人畜無害。哪天心情好了,袍子一披,還能扮個土財主調(diào)戲一下小姑娘。何等快活?!?br/>
“你可把葉赫大哥累慘了!”孟清商一笑。
“不會,他以前那個養(yǎng)尊處優(yōu),出個門都是轎子馬車不離身,現(xiàn)在給他點事情,巴不得有多開心呢。就是那張嘴,得了便宜還賣乖。”葉扉隱拿起茶壺斟茶,抬眉看向孟清商,“孟大山主,歸墟主人!算起來我們也有三年不見了,你這三年可是盛名風(fēng)起啊!連我都望塵莫及?!?br/>
“葉門主是在調(diào)笑清商嗎?”孟清商接過茶杯啜了一口,正色道:“你應(yīng)該知道,我這歸墟山主人是怎么來的!”
“不管是如何來的,現(xiàn)在的歸墟山主人,鐵定就是你了!”葉扉隱道,似乎孟清商歸墟山主人的得到,好像另有隱情。
“這一年你就住在這個破廟里嗎?”孟清商問。
“破廟?”葉扉隱四下一掠,“這廟多好啊,枕上聽雨床頭望月,邊練劍還可以邊看屋內(nèi)飛雪,意境??!”
孟清商一笑,“記得第一次在梁山上見你時,你也是這般披著袍子,迷蒙的大雨中迎出山門,如此豁達,甚至傘都不曾拿。反而是葉赫大哥,一身紅衣旖旎,撐著一把湘妃竹的折傘,站在那山門前,盡是風(fēng)情?!?br/>
“哈哈,你可別這么說,他會吃了你!”葉扉隱道,拍拍孟清商的肩膀,“那時候你可把我驚艷了呢!霧雨中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那里,雖然頭發(fā)有些亂,身子有些單薄,衣服也足夠破的。可那讓人驚艷的容貌,像天上星子一樣明亮漆黑的眼睛,而那眼珠子里的冷漠和倔強,卻又讓人驚訝啊?!?br/>
“是嗎?”孟清商低下頭去,目光閃爍,似乎想起什么,“那時候剛逃脫沈鞭仆的掌控,因為容貌盡毀,又滿身傷痕,懼怕見任何人,只得一個人藏在深山里,等待容貌和身體恢復(fù)。我們那是見面,早已經(jīng)半年以后了?!?br/>
“嗯,你現(xiàn)在看起來比那時溫柔了許多!”葉扉隱道。
“或許那時候只想復(fù)仇而已!”孟清商應(yīng)道,“那個孩子是你新收的弟子?”
“嗯,半路遇上的小乞丐,腦子靈光,點子也多,是個可塑之才,便留在身邊加以教導(dǎo)了。對了,我聽說新上任的山東巡撫袁世凱手下的軍官去子午門挑選人手?他們要做什么?”葉扉隱問。
孟清商抬頭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在子午門里時,葉赫曾說過,總從去年中秋,就再也沒見過葉扉隱,連個人影都不知道在哪。而此刻的葉扉隱卻對半月之前的張修嗣拜訪子午門挑選人手的事情了若指掌,可見他們哪怕不用見面,不須通信,而發(fā)放安插在各地的探子,也會以最快的速度報備給葉扉隱。
“嗯,那軍官名叫張修嗣,是袁世凱的關(guān)門弟子,學(xué)成自日本陸軍士官學(xué)校。他的另一個重要身份是當(dāng)年宋元哲九指商人案件中,張素卿的遺子,也就是宋元哲的親侄。另外,張修嗣從葉赫大哥身邊選走了八個身手不錯的門人!”
“是嗎?那很好,我正想給葉赫傳書,讓他想辦法在這新任的巡撫身邊安插幾個人手呢。選的正是時候?!?br/>
“那云際行宋元哲身邊也有你的人?”孟清商突然問。
“你見到了?”葉扉隱道。記得當(dāng)日香山別苑,贏商搶走董欣然尸體,承影來不及追趕時,曾有我們不知道的人暗中將贏商逼回梅花林。
“他們曾幫我阻截贏商!”孟清商答道,“杜氏茶莊呢?”
“你要做什么?”葉扉隱問。
“保護一個人!”
“是誰?”
“杜氏茶莊大小姐,杜紅??!”孟清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