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親自跑一趟陳國公府,傳孤口諭,”蕭君湛道:“讓陳子戍領一隊禁軍,連夜搜查安國公府,不許放過一個角落,無論有沒有搜出蠱毒相關之物,都把劉家在行宮內的所有人給孤捉回來,告訴他,蠱毒事關重大,不許叫第二個人知曉。”
室內只有幾名御醫(yī),和梅蘭竹菊四女官,外加綠珠綠蘭。
察覺到太子凜冽的殺意,皆噤若寒蟬,低眉垂眼,不敢發(fā)出任何動靜。
動用東宮親衛(wèi)封宮,尚且能說是太子殿下的私事,可一旦動用禁軍搜查臣子住所,哪怕只是臨時住所,意義那就不同了。
就算衛(wèi)含章不通朝政,也知道這個道理。
這是根本不打算善了,哪怕最后查出此事跟安國公府無關,但一個被禁軍搜查的朝臣,里子面子也都丟完了,上位者壓根沒打算給他們留體面。
不過這不是衛(wèi)含章該管的事,她喊住欲領命離去的寧海,道:“我阿娘院中不會有問題,沒有必要驚擾他們?!?br/>
蕭君湛垂眸望她,不發(fā)一語。
“……”衛(wèi)含章被他看的有些緊張。只能繼續(xù)道:“在阿娘那兒,無論是茶水還是膳食,都跟家人所用相同,若我是在阿娘那兒服下的蠱引,那我阿爹,阿娘,甚至我弟弟大概也服了?!?br/>
按這個推算,江氏中蠱概率甚至比她還要大,衛(wèi)恒和衛(wèi)云培豈不是也中蠱了?
就算背后之人蠱蟲不少,也不至于這樣濫用吧?
就不怕被人發(fā)現(xiàn)?
她的話提醒了幾名御醫(yī),韋御醫(yī)忙道:“歡情蠱乃苗疆奇蠱,在蠱術興盛的幾十年前,此蠱數(shù)量就極為稀少,現(xiàn)在蠱師一脈幾近斷絕,此蠱絕對稱得上稀缺?!?br/>
……所以,蠱引一定得用得慎重,確保只有衛(wèi)含章一人服下,才能萬無一失。
蕭君湛指尖輕扣扶手,靜默幾息,幾乎跟衛(wèi)含章同時道出三個字:“青梅湯。”
他微微一怔,望向旁邊的姑娘,兩人對視一眼,蕭君湛率先道:“是我的錯,每日只許小廚房做一盞青梅湯,才叫人鉆了空子?!?br/>
“……”衛(wèi)含章默了默,再度驚覺這人脾氣真的怪好的。
哪里是他的錯,明明就是她貪涼,導致血瘀體寒,來葵水時肚子疼,被他知道后,才管束起了她的飲食。
蕭君湛揮退被叫住的寧海:“衛(wèi)家那邊就先不封了,你讓陳子戍去安國公府跑一趟,另外,叫李越把能接近啟祥宮小廚房的人都帶進來?!?br/>
寧海離去不一會兒,李越走了進來,身后跟著七八個已經被審問過一輪的宮人。
他入內便單膝跪地道:“殿下,這幾日進入過啟祥宮小廚房的人都在這兒了,只除了……”
蕭君湛道:“還有誰?”
“只除了衛(wèi)姑娘身邊的綠珠綠蘭兩名侍女,梅蘭竹菊四位女官都進入過小廚房,還有……”李越微微一頓,沉聲道:“還有衛(wèi)國公府的二小姐?!?br/>
衛(wèi)含章恍然一驚,想到昨兒早上的雞湯,又放松下來。
蕭君湛輕扣扶手的指尖停下,垂眸道:“給孤先說說這位二小姐什么情況?!?br/>
李越恭敬答道:“根據(jù)幾名宮婢口供,她經常進入小廚房親自下廚,前日夜里曾在小廚房熬煮雞湯,昨日中午因為衛(wèi)姑娘沒有在宮內用膳,小廚房便不太忙碌,這位二小姐說是要蒸蓮子糕,在里頭待了一段時間,那時小廚房內有衛(wèi)姑娘每日必喝的青梅湯?!?br/>
“是么?”蕭君湛側眸望向身側,淡淡道:“冉冉的七姐還兼職廚娘?”
“……她的確喜愛下廚,我也不能攔著不讓她去廚房吧?”衛(wèi)含章動了動唇,如實道:“但是雞湯我沒喝,蓮子糕我也沒嘗,只有青梅湯……昨天的我喝了?!?br/>
蕭君湛微微頷首,他雖不知道先前感情還算親密的兩姐妹鬧了什么矛盾,但明顯冉冉在疏遠她的這位姐姐。
自己的心上人自己了解,他的小姑娘性子嬌歸嬌,卻是再講道理不過的人,從不恃強凌弱,也不會無故對家中姐妹發(fā)脾氣。
忽然之間疏遠,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叫冉冉不愿意再理會這位庶姐。
這么一看,這位看起來最不可能的衛(wèi)家庶女,還真有些動機。
他目光落在一眾小廚房宮人身上:“給太子妃煮青梅湯的是哪個?可有全程盯著?”
跪地的宮人中,一名廚娘模樣的宮婢煞白著臉,叩首道:“青梅湯是主子每日必用之物,奴婢素來小心,從不離開眼皮底下,只有昨日衛(wèi)七姑娘說是蒸蓮子糕所需的綿砂糖用盡了,隨手指了奴婢去大廚房去取,七姑娘是主子的姐姐,奴婢不敢違抗她的命令……”
她說到后面已經泣不成聲,明白自己犯了多大的忌諱。
主子喜歡你的手藝,是天大的福分,入口之物再小心謹慎都不為過,她卻輕易被支走……
蕭君湛不欲再問,他抬了抬手,角落有親兵將人捂著嘴拖了出去。
衛(wèi)含章剛想說話,被他用眼神打斷。
蕭君湛道:“她疏忽職守,至你中蠱,冉冉還想為她求情?”
“……”衛(wèi)含章默了默,小聲道:“也不一定就是青梅湯的事,我跟七姐不過一點口角,她又不認識劉婉寧,不至于聯(lián)合外人來害我。”
“無論是不是,這個宮婢疏忽職守乃事實?!笔捑磕托牡溃骸澳闳羰巧岵坏妹咳盏那嗝窚?,我再給你送個廚子就是了,此事你不要插手,我來決斷?!?br/>
至于衛(wèi)含蘇……
他涼涼一笑,對李越道:“你去一趟衛(wèi)國公府,把他們家二小姐請過來?!?br/>
這是他第一次完全不理會她的意見,自行做主。
衛(wèi)含章一愣,又覺得本該如此。
他是乾綱獨斷的監(jiān)國太子,在行宮內他的太子妃被人算計至此,不是打他的臉嗎?
李越領命離去,帶走了隨他進來的十幾人。
殿內頓時空了一大片,事情暫時處理完畢,蕭君湛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一緊,垂眸對幾名御醫(yī)道:“幾位愛卿可記起了此蠱如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