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妹在被窩里互相依偎著，我娓娓道來，小妹靜靜聆聽，漫漫長夜，從此不再漫長。冬去春來，溫暖的陽光將白皚皚的積雪蒸發(fā)成小水點，小水點不是升上藍天與白云融合，就是與大地河川融合，滋潤初生的生命，豐富大地。嫩芽綠葉傳承祖根，破土而出，在茫茫大地上茁壯地成長，雛鳥幼獸在父母的襁褓下長大離巢，傳承著父母的精神，展開屬于自己的生活，萬物皆承先啟后，譜寫出屬于他們的新故事。

    齊物戰(zhàn)爭結(jié)束后。

    有一位快四十歲的男人，走過市集大街，雖然他穿著東政國協(xié)軍的軍服，卻沒有作為軍人的威嚴，倒是衣衫襤褸，不修邊幅，像殘兵敗將似的。他背著背囊，左臂夾著一瓶骨灰龕，似乎漫無目的向前走，然而，當他經(jīng)過一間小飯店外，被店外的招牌吸引著。他停下腳步，看過櫥窗里的情況后，便收起憔悴的面容，對著手上的骨灰龕微笑道：“老朋友，已經(jīng)快二十年，想不到這家小店還在……”

    男人摸著肚子，似乎感到有點饑餓，他又對著骨灰龕微說道：“我感到有點餓，不如我們先進去吃過飯，然后，再作打算吧！”

    接著，男人推開小店的門，進入小店，店里的女侍應招呼他到開放式廚房的吧臺座著。廚房里的主廚，正是這間小飯店的老板，正當他轉(zhuǎn)身詢問男人想點些什么的時候，老板一看見這副飽經(jīng)滄桑，熟悉的面孔便大吃一驚。

    “你……你是信陵介吧？”

    “老板好眼力，快二十年了，你還記得我？”

    “記得！記得！你跟你的朋友經(jīng)常來我這里吃飯清淡議政，有時候，看到你們談得眉飛色舞，我和其他客人也雅興大發(fā)，加入你們行列?！?br/>
    “哈哈……”信陵介大笑道：“那只是我倆年青狂妄時，真的不堪回首?！?br/>
    “年青不狂妄，難度老大徒悲傷嗎？”老板微笑中帶點哀傷說道?！皩α耍隳俏慌笥涯?？為什么看不見他？”

    “你說他？”信陵介指著放在桌上的骨灰龕淡淡地說道：“他就在這里……”

    “什么？他？”

    老板非常驚訝，他用圍巾抹一扶自己的雙手，然后走出廚房，走到吧臺前，坐在信陵介旁邊，他從褲袋里，拿出一包香煙，拿了一根給信陵介，信陵介接過香煙，放在嘴巴里，然后，他從衣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打火機，點著口中的香煙，接著又幫老板點著香煙，二人深深地吸了一口，不若而同地吐出一層層灰白色的煙霧。

    “他是什么時候犧牲？”

    “哈哈……”信陵介嗤笑說道：“我和他被分配到國協(xié)宇宙軍，在一艘宇宙空母中擔任戰(zhàn)斗機后勤的技術(shù)人員，登上空母的第一天，我們就遇上一場小型沖突，有一架西聯(lián)宇宙戰(zhàn)斗機突破空母上的防空炮，對著機庫射出幾枚飛彈，機庫發(fā)生大爆炸后，大量金屬碎片在機庫里橫飛，他來不及逃跑，被其中一塊碎片擊中他的頸上大動脈……”

    信陵介再吐了一口煙霧，看著自己的手，唏噓地說道。

    “戰(zhàn)斗結(jié)束后，他奄奄一息，很快就在我的懷里死去了……”

    信陵介看著骨灰龕笑道。

    “老實說，我也是差一點沒命回來……”

    “為什么這樣說呢？”老板眉頭深鎖問道。

    “停戰(zhàn)之前，我?guī)е业膽?zhàn)斗機中隊在小行星帶，追擊西聯(lián)戰(zhàn)斗機隊，俗語說得好，『窮寇莫追』，我們遭到對方的強力反抗，當時我發(fā)現(xiàn)我的戰(zhàn)斗機已經(jīng)耗盡彈藥，對方也似乎發(fā)現(xiàn)了，他向我發(fā)起攻擊，我心想不妙，這回肯定死在這堆小行星里，成為宇宙的其中一顆小塵?！?br/>
    “接著怎樣了？”老板替信陵介緊張。

    “對方?jīng)]有瞄著我的駕駛艙攻擊，只瞄著我戰(zhàn)斗機的兩邊機翼攻擊，他看見我的機翼被打中冒煙后，就離開了……”信陵介嘆了一口氣：“后來，我在戰(zhàn)斗機的通訊器上收到訊息，才知道新任元首田宏村早已宣布停戰(zhàn)命令，我們中隊也是停戰(zhàn)后半小時后才知道。也許對方覺得我們是神經(jīng)病，明明已經(jīng)?；?，還對他們窮追猛打，所以，打壞我的戰(zhàn)斗機機翼，泄憤之后就算了……”

    “我就幸運……他就不幸運了。”信陵介撫摸著骨灰龕說道。

    “的確…”

    老板吐了一口煙霧，用手摸摸眉頭，有點難過地說道。

    “我們女團導的那位當護民軍指導師的丈夫，就沒有那么幸運了，他跟你一樣，在停戰(zhàn)之前，帶著幾個營隊去追擊西聯(lián)兵，結(jié)果遇上對方強力反抗，被對方用刀刺中胸膛后犧牲。他們也是剛剛結(jié)婚，可憐我們的女團導這么年輕就當了寡婦；可憐我們的指導師英年早逝……”老板激動得流淚，他憤慨地大喊道：“這都是那個戰(zhàn)犯利衛(wèi)英的錯，都是發(fā)動戰(zhàn)爭的人的錯，他們的自私自利，犧牲了這么多人！”

    “都是這些尸位素餐的人的錯……”信陵介拍拍老板的肩膀，安慰他說道。

    “老板提到女團導和指導師，難度你也參軍了？”信陵介好奇問道。

    “是的?！?br/>
    老板抹掉眼淚，將他參軍的經(jīng)過，以及兒子們在戰(zhàn)場上犧牲的事情娓娓道來，信陵介在一旁靜靜傾聽。

    “唉……難怪。從前看老板的小孩都在餐館里幫忙，現(xiàn)在只剩下一男一女，還有幾位老伙計。”信陵介看著那一男一女，然后向老板問道：“那么他們就是老板的小女兒和小兒子？”

    “啊……不是！不是！”老板答道：“我的女兒早就嫁人了，現(xiàn)在她跟她那出身在八櫻花國的丈夫在市集另外一邊經(jīng)營壽司店。”

    “哈哈……那么這個女婿不就會搶岳父的生意嗎？”信陵介笑道。

    “不會！大家各取所需吧！想吃八櫻花國料理的，就去他們那里；想吃華北、華南國菜的，就來我這里。大家都是良性競爭?！崩习骞Φ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