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亦初有心和余哲把事情攤開來,講講清楚,又不想讓諸葛霄多擔心,因此特意挑了個諸葛霄去醫(yī)院照顧他小姨的時候,約余哲出來見面。
余哲沒想到喬亦初是找他打開天窗說亮話的。對于喬亦初主動約他這件事,他還挺高興。他一直都是在校外自己租房子住的,既不歸校規(guī)校紀管,也不歸爸媽管,落得輕松自在。喬亦初懶得另外再找地方,因此直接約在了他家見面。他到的時候余哲正在畫畫。畫面上是一個裸體的長著翅膀的女人。喬亦初只是掃了一眼,不知道哪里來的違和感。
余哲笑笑,請他坐下,“喝點什么?”
“不用了?!?br/>
余哲洗凈了手,用干毛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很細致的擦著,接著把身上那件染了些顏料的襯衫脫下來。他是當著喬亦初面脫的。他的身材是屬于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扣子剛解開,就露出了一身漂亮的肌肉細條。喬亦初沒想到余哲這么不避嫌,一時有些尷尬。余哲把襯衣揉了揉,直接扔進垃圾桶,然后換了一件新的,一邊扣扣子一邊看著他問,“找我什么事?諸葛霄不生氣?”
喬亦初原本還在想要怎么開口才顯得自然,沒想到余哲自己卻先提出來了。他沉默了一下,“我瞞著他出來的。我有話問你?!?br/>
余哲怎么說輩分也比他大了一輩。嚴格意義上算起來,他該是喬亦初叔叔輩的。喬亦初這人,性格雖然冷淡,但對于長輩,該有的禮貌禮數(shù),他一樣也不會欠缺。因此雖然他現(xiàn)在對余哲已經有了點反感與戒備心理,但語氣仍然算得上彬彬有禮。
余哲小弧度的蹙了蹙眉。喬亦初以前雖然對他也不太熱情,但好歹是抱著一種接納的態(tài)度來交往的。怎么現(xiàn)在又回到那種漠然客氣中了?
“你說。”他在喬亦初身邊坐下。
喬亦初考慮了下措辭。余哲沒有說過喜歡他,也沒表現(xiàn)過對他的別樣興趣。喬亦初不能光憑諸葛霄說,就開門見山問,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任何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這么問,都會覺得微妙且震驚。喬亦初不想做這個蠢蛋。他決定迂回一點。
“那天諸葛霄走后,你給他打了電話?”
“我覺得他誤會了,可能解釋一下會比較好?!庇嗾懿灰詾橐獾男π?。
“但你為什么要無中生有?”
余哲愣了一下,明白過來了。他笑意盈盈的看著喬亦初,半點兒被拆穿的尷尬也沒有。
“諸葛霄居然和你說了?我以為以他的心高氣傲,他肯定不打算親自問個清楚。”他的態(tài)度很坦然,甚至都沒有解釋的打算。
“如果他真的如你所想的這樣呢?”喬亦初盯著余哲的眼睛。
“你知道,有些看上去情比金堅的戀人,事實上卻是很脆弱的。一顆懷疑的種子,種下了,過不了多久,就會長成參天大樹。到時候,再堅硬的情感,也會被這棵樹撐破,生出裂縫,最后分崩離析。”余哲輕描淡寫。
“我不覺得這和你有什么關系?!?br/>
“有關系,當然有關系。”余哲的目光忽然柔和下來,“喬亦初,你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我把話說得太透徹?!?br/>
喬亦初抿緊了唇。那種惡心的感覺再度從喉嚨深處一陣一陣的涌上來。
余哲大概是看他臉色很不好,安撫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輕松,你不需要這么緊張……”
“把手拿開!”喬亦初突然脾氣非常惡劣的拍掉了他的手。
余哲一愣,面子頓時有些掛不住。他慍怒嘲諷,“喬亦初,雖然我喜歡你,但你也別像個娘們兒一樣?!?br/>
“你閉嘴!”喬亦初臉色發(fā)白,嘴唇微微發(fā)著抖。
余哲吃驚過以后,冷靜下來,開始饒有興趣的打量著喬亦初的反應。“被一個同性喜歡,會讓你覺得惡心?”
喬亦初不回答他。
“但是你又和諸葛霄在一起,還上過床?!?br/>
余哲稍稍思考了一陣,試探性的,卻又帶著莫名的自信,篤定問道,“該不會是因為,我是周北岑的弟弟,按照輩分算起來的話……”
喬亦初霍然站起身。有些東西,心里知道,和被對方明明白白點出來,是完全兩個層次的沖擊。
余哲眼疾手快的拉住他,“被自己的叔叔喜歡,意淫,當做自||||慰對象……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對不對?”
喬亦初厭惡的甩開他的手。
這一次,余哲沒有再留他,反而目送他下樓。他抱臂靠著門框站著,嘴角勾起一絲興致盎然的笑。
諸葛霄回去時,發(fā)現(xiàn)喬亦初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沒開燈,就那么低頭坐著。諸葛霄擰開燈,一邊放下背包一邊問,“睡著了?怎么不開燈?
喬亦初抬起頭來,先定定看了他兩秒,才動了動眼珠子,扯扯嘴角,“沒事。”
諸葛霄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晚飯吃的什么?”下午走之前他就和喬亦初說過,他要和小姨一塊兒吃,讓他自己解決。他本意是不想喬亦初跟著他一起奔波,想讓他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宅著,吹吹空調上上網什么的。他完全想不到下午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
喬亦初突然回報住他,低聲說,“以后,如果對我有什么不滿意,或者誤會……一定要親口問我,當面問清楚。不要瞎猜,不要聽別人的?!?br/>
他不敢想,如果真的像余哲說的那樣,如果諸葛霄不來問他,一直懷疑他,是不是最后,就真的什么都沒法挽回。余哲說的不是危言聳聽,是這世界上每對自以為相愛的情侶間隨時可能發(fā)生的事,再正常不過。而他也沒有忘記,如果不是他剛好偷聽到了諸葛霄和小姨之間的對話,也許他真的就永遠不會知道,諸葛霄那時候究竟為什么這么生氣,甚至會覺得他無理取鬧,到最后,兩人在互相懷疑中越來越疏遠,最后形同陌路。
——哪怕只是稍微想上一秒,喬亦初的心都抖得受不了。
諸葛霄眨眨眼。神經大條的他,完全沒想到要問問喬亦初為什么要突然這么說。他拍拍喬亦初的肩膀,“哎,你說真的哦?”
“……嗯?!?br/>
“那你聽好咯?!敝T葛霄彎起眼角,“我對你的不滿意……有很多!”
“……”
“比如,什么時候也輪到你專門為我下一次廚???我教了你這么久,別告訴我煤氣還不會開啊,誰信啊。你就是懶。再比如,你什么時候能不流氓一點啊,別整天不分時間場合的對我動手動腳。再再比如……以后能不能不跟我搶妙脆角???煩不煩啊你一人一袋說好的結果每次都要從我手里搶……”
喬亦初越聽,原本蒼白難看的臉色就越是淡定。
諸葛霄繼續(xù)“抱怨”的眉飛色舞,“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要求,待會兒你可不許打擊報復。”他說著說著,先自己覺得好笑起來,噗的一聲笑場后,他咳咳兩聲,“但最重要的是,你什么時候能自覺點在床上趴好,讓我也上你一回?”
喬亦初聽到最后一句已經完全恢復正常狀態(tài)了。他面無表情,淡定的回答,“可以給你煮面洗碗洗衣服,可以不耍流氓,可以不動手動腳,下次買妙脆角,買兩袋,一袋你吃,另一袋還是你吃……”
諸葛霄開心的不得了。
“……但是,最后一條,屬于原則性問題,不能妥協(xié)?!?br/>
“……靠……”諸葛霄翻了個白眼,給自己找面子,“你少得意啊我跟你說,什么原則不原則的,那是我讓你。我讓你,你知道不?我要真想上你,分分鐘的事……”
“嗯,分、分、鐘?!眴桃喑跞讨?。
諸葛霄一琢磨,大怒,“靠,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我持久力很強的!不信、不信……”他急得臉都紅了。
“不信,我們現(xiàn)在就來試試……”喬亦初替他接下去。
諸葛霄趕緊跳開一米遠,“別鬧!”
喬亦初倒真的沒跟他再鬧,只是含笑看著他。
諸葛霄最受不了的就是他這種眼神,含情脈脈的。那里面的深情,怎么比喻的來著?哦,像大海,都夠他來個八百米自由泳了。他覺得自己面皮,雖說沒有城墻厚吧,但也差不多??墒敲看味急粏桃喑踹@種眼神秒殺,簡直恥辱!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又想給自己找場子,于是頗為別扭的用手指刮刮自己的臉頰,“這世界上也就我對你這么好……不跟你吵,不跟你鬧,嗯……身為個大男人還被你壓……嗯……還給你煮面條吃……總之,老子一直在寵著你讓著你你看不出來嗎?!”——語氣突然就有點惡狠狠的,耳根子卻是紅了。原來是欲蓋彌彰。
喬亦初卻認真了。
“是,是你在寵著我,讓著我。”他走過去,在諸葛霄臉頰上輕輕一吻,“只有你,才能讓我開心振作起來?!?br/>
剩下的話,他沒說出口,卻在心里輕聲告訴自己。
也只有你,不會讓我覺得惡心壓抑。如果我還能夠被拯救,如果我還能對愛情有那么點期望,那全部都是因為你。
“你干嘛去?”
喬亦初抿著唇偷笑,“???不是你說要吃我煮的面條嗎?”
諸葛霄呆了呆,特別煞風景的摸摸肚子,一歪腦袋,“可是我吃飽了呀!”
喬亦初眉毛一揚,“所以?”
所以他已經把袖子挽起來把面條拿出來了,諸葛霄還敢說不吃嗎?
“……導演其實我覺得我還能再吃點兒,麻煩多加個蛋?!?br/>
二十分鐘后,兩人在餐桌兩端坐下,一人面前擺了個湯碗,碗里是滿滿的面條,配菜很豐富,顏色很好看。應諸葛霄要求,他的碗里還臥了只金燦燦的荷包蛋。
諸葛霄簡直要熱淚盈眶了。他深嗅了一口面湯的清香,“這紀念性的第一次,奇跡般的第一次,圣潔的第一次,我一定要記錄下來!”完了掏出手機,拍照,發(fā)微博。用的是“橋邊有個人”那個賬號。他之前有幾次用大號發(fā),被原18班同學吐槽,秀恩愛,死得快,秀房事,泄得快,并被群起而攻之,導致他從此以后都換這個小號曬甜蜜了。
喬亦初托著腮,饒有興趣的看他忙得不亦樂乎,順便出聲提醒,“快點,面放久了不好吃?!?br/>
諸葛霄放下手機,左顧右盼,“是不是少了點什么?”
“少了什么?”
諸葛霄沒理他,跑去廚房,一頓翻找,最后舉著跟蠟燭走出來了。
“我跟你說,你寶貴的第一次,一定要不留遺憾,所謂,洞房花燭夜……一定要有蠟燭才對么……”
喬亦初被他的奇葩言論惹得嗆了一口,一邊輕笑一邊嘲諷,“嗯,你就繼續(xù)自欺欺人去吧?!?br/>
諸葛霄充分發(fā)揮阿Q精神,把蠟燭樹到桌子中間以后,終于坐定,“親愛的,第一次,不要緊張……”
喬亦初簡直不知道如何吐槽,只好懶得理他,“你吃不吃?”
“吃吃吃,當然吃。”諸葛霄手臂一抬,把飯廳里的燈給關了。一時間,只剩下客廳的燈光柔柔的照進來,合著桌上紅色的燭火,如水般搖曳……不,不要誤會,真的一點美感也沒有。
諸葛霄說,這叫燭光晚餐。
喬亦初吐槽,我覺得這個氣氛倒不如說是最后的晚餐。
諸葛霄說,喬亦初你特么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然后下一秒,被喬亦初強行塞了一筷子的面。
至于喬亦初的面究竟好不好吃,諸葛霄是這么評價的。
“如果說你和小姨都是殺人兇手的話,那么小姨就是屬于作案手法不太高明,犯罪現(xiàn)場一片腥風血雨慘不忍睹的那種。至于你,只是肯花點功夫,把現(xiàn)場整理得比較符合犯罪美學而已。”
喬亦初:“說人話?!?br/>
“喬亦初,你做的面,真的很難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