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姝,他可以不死嗎？”
小小的胖娃娃抬起頭，一雙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的看著她。
對上那雙帶著期望的眼睛，有一瞬間,裴姝感受到了一絲無力和心疼。她這一生,見過了無數(shù)生死,本以為自己早已能淡然面對。
可原來,到了這一刻,才發(fā)現(xiàn)，她終究還是高估了自己。
“抱歉?！焙冒肷危?才沙啞著聲音開了口，“我做不到?！?br/>
便是她還是萬靈仙子，她也做不到。
更何況如今已是凡人的她。
她仿佛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時候,那時,也是如此,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站在那里。
只能無能為力的看著母親的身體一寸寸的冰涼下去。
“沒事的。”手指忽然一熱,一只小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指，是小豆芽。他的手太小了，又肉乎乎的，握不全她的手。
可繞是如此,他也努力的長大了自己的小手,盡量多握住一根手指。
“你不需要道歉。”小孩仰著頭，大眼睛看著她,特別認(rèn)真的道,“這本來就不是你的事。能救他們自然很好，但救不了，也沒有辦法。是你教我的啊,盡力而為、問心無愧便已經(jīng)很好了?！?br/>
“所以，不要傷心?！?br/>
裴姝微微一怔。
她垂頭，與小孩對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雖然還有遺憾，但更多的卻是……心疼和擔(dān)心。
明明方才是他先提起這事兒，也是他先傷心的。
可此刻……
看著這小小一點的娃娃，看著那張小臉上的嚴(yán)肅認(rèn)真，裴姝的唇角終于忍不住翹了起來，她點了點頭，也極其認(rèn)真的回了一聲，“好?！?br/>
“我不傷心了?！?br/>
她笑了笑，反手握住了小孩的手。
“那就對嘛，我……我就是問問而已，誰知道你……”聞言，小豆芽就撫著自己的胸口，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不說了不說了，我們走吧，不要看了?！?br/>
正這時，忽然間，一股飯香味兒飄了過來。
那香味兒很濃，也很雜，仿佛是做了一桌大宴似的，香味兒直往人的鼻間鉆，勾動人的食欲。
明明已是深夜了，是誰在做飯？
也是聞到了這股香味，幾人才忽然想起他們今天忙碌了這么久，其實還未好好吃過一頓飯。
看著滿室哀叫的百姓，心情很沉郁壓抑，然而胃卻也誠實的提醒著他們饑餓這個事實。
“這大半夜的，哪家在做飯??？”小豆芽本來心情就不好，聞著這股香味兒只覺得更喪了。便是他再沒心沒肺也知道現(xiàn)在這個時候不是該想著吃的時候。
只是……
“好像有燉排骨的味道誒，還有梅干菜扣肉……”
他沒忍住，誠實的吞了吞口水。
裴姝眉心微動，忽地轉(zhuǎn)頭，朝青云觀的廚房方向看去，那里正有煙霧升起。小豆芽也看到了，立刻驚訝地皺起小眉頭道：“是我們的人？”
話音未落，身后便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裴姝，小豆芽，吃飯了?！?br/>
是陶初一。
她的手上端著一大盤包子，身后跟著幾個衙門的人，也人手都端著滿滿一大盤包子。那上面正呼呼散發(fā)著熱氣，一股肉香順著風(fēng)飄了出來。
“吃飯？”小豆芽瞇著眼睛，忍不住問道，“誰做的啊？”
沒等陶初一回答，他嗅了嗅，恍然大悟道：“這味道……是謝無藥做的！”
那幾個衙役已經(jīng)端著包子進了大堂，然后把那些包子分給了里面的百姓。大堂里面也不全是生病的人，還有來照顧他們的親人。
如今青云鎮(zhèn)的水源不能用了，是以，大部分人都餓著肚子在。
他們現(xiàn)在用得水，也是之前存下來的。
百姓家中也是存有水的，但也不知為甚，除了青云觀存下的這些，其他人家中的水源都全部被污染了。
“對，是師兄做的?！碧粘跻惠p聲道，“走吧，師兄還特意做了梅干菜扣肉。小豆芽，你不是想吃嗎？正好，趁熱吃?！?br/>
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朝前走了。
清冷的月色下，她的背影仿佛也鍍上了一層冷意。
“裴姝，我怎么覺得心里好不安穩(wěn)??？”小豆芽眉心擰著小疙瘩，忍不住看向裴姝。因為人多眼雜，所以他化成了正常人類小孩的大小。
只是因為觀里沒有小孩兒的衣服，所以他身上便套了一件謝無藥小時候的舊衣。
他肉乎乎的小手不由自主的抓緊了裴姝的衣袖，小臉皺成了一個小包子。
“不怕，我在?！迸徭p輕揉了揉他的頭，沉聲道，“走吧，我們?nèi)コ燥??！?br/>
飯廳里，已經(jīng)擺好了一桌子的菜。
謝無藥、陶初一以及龍凜都已經(jīng)坐好了，玄悟沒有來，而是在屋里念經(jīng)祈福。見到裴姝兩人，謝無藥便笑著招手道：“裴姑娘，小豆芽，你們來了。正好，菜也做好了?！?br/>
說起來，龍凜說得那個法子確實很有效。
陶初一才放了一次血，謝無藥便醒了過來，不但如此，還能恢復(fù)人形。他的身體之前雖被蘇幼禾斬斷成兩截，但他是魔族，魔族的愈合能力本身就很好。
更何況謝無藥還是純血藥魔，藥魔自身就有治愈能力。
因此，不過幾個時辰，謝無藥竟然就能自由活動了。
而且，還做了這么大一桌子的菜。
今夜的菜尤其的豐富，雞鴨魚肉竟是樣樣都有。
謝無藥最擅長的燉排骨自然也有，還有小豆芽心心念念了許久的梅干菜扣肉也有，一走進來，那霸道的飯香便席卷了過來。
“哇！好多肉！”
小豆芽驚呼了一聲，快速地跑了過去，看著一桌子的好菜情不自禁地長大了嘴巴，“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嗎？怎么做這么多??？”
他邊說，邊忍不住看向陶初一。
在青云觀這些日子，小豆芽可清楚陶初一的摳門了。平日里，他們兩天能吃一頓肉，那已經(jīng)是陶初一最大方的時候了。
但便是吃肉，也最多就一盤菜而已。
哪里像現(xiàn)在，竟然這么大一桌子！
這還是小豆芽第一次看見這么多這么多好吃的，邊看邊吞口水，只覺得兩只眼睛都不夠用了?？粗@道也想吃，那道也想吃。
“你們忘了嗎？今天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九了，明日便是大年三十了。”謝無藥笑了一一聲，邊夾了一筷子的扣肉給小豆芽，“所以我想著，我們不如就提前過個年吧?！?br/>
“過年啊，”一旁，白衣青年輕輕呢喃了一句，“倒確實是個好日子?！?br/>
竟已是臘月二十九了。
裴姝微微有些恍惚。
修仙界時光如流水，對于修者來說，一年的時間不過眨眼而過，便是生辰也不會常過，更何況是過年了。
若是算起來，這還是裴姝第一次過年。
她入了座，看著身邊的幾人，又看著面前這一桌還散發(fā)著熱氣的菜。不知什么時候，外面的雪已經(jīng)停了，只偶爾有幾片雪花慢悠悠的飄下來。
他們坐在屋子里，轉(zhuǎn)頭，抬眼，便能看見那幾朵零星飄落的雪花。
雖又少又小，可黑夜里，它們的存在卻無法忽視。
偶爾，有一陣輕風(fēng)吹過，撲面而來一絲絲涼意。
可屋子里卻是溫暖的。
角落里的炭火似乎能瞬間驅(qū)散了那些寒意，反而帶給他們一陣陣的暖意。耳邊時不時傳來的說笑聲似乎也帶著溫度，為這清靜寒寂的冬夜增添了不一樣的味道。
“裴姑娘，謝某敬你一杯。”
正這時，謝無藥站了起來，拿起酒壺為自己與裴姝都斟滿了酒。淡淡的酒香散發(fā)了出來，他語帶淺笑的道，“謝謝你?！?br/>
他沒有說謝什么，但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最初，是陶初一把裴姝撿了回來。
后來，卻是裴姝三番五次的救了陶初一，救了他們。
他們從素不相識到如今的飲酒談笑，有時想想，便忍不住覺得驚奇。
其實時間也沒有過去多久，但恍然回想，卻覺得仿佛已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這些日子里他們似乎沒有做什么，每日大多時間都是在吃吃喝喝、閑散度日，可卻從沒覺得空虛過。
回想間，裴姝竟忽然間發(fā)現(xiàn)，沒有像在修仙界時每日不是大部分時間在修煉，便是出去歷練，可她在這里的每一天卻都是充實的。
裴姝看了謝無藥一眼。
——他魔族的身份雖然已經(jīng)被拆穿了，可從始至終，他的身上都穿得是道袍。那張清俊的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一如最初相見的那一刻。
其實，早在見面的第一眼，裴姝便對他的身份有所察覺了。
那時，她剛?cè)敕查g。
她成了凡人，看似身在凡塵，可其實與這世間卻像是隔了一層。
她終究不是生在凡間、長在凡間的人，便是成了凡人，便是裝得再坦然，可也是格格不入的。
便是裴姝自己也不知道，最開始她留在青云觀是喜歡多一點，還是無奈更多。
那時的心，她不知。
可此刻，她卻知道，她是喜歡這里的。
青云觀很小，比不過天嘯門的任何一個山頭大；青云觀的人也很少，天嘯門光外門弟子便有數(shù)千；青云觀很安靜，每日醒來，她聽不到練劍之聲。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卻竟讓她生了……留戀。
曾有那么一刻，裴姝竟是生了想在這里度過余生的想法。
或許，她已經(jīng)動了這個念頭的。
只是……世事無常。
這一生啊，總有些東西，是拼盡全力也難以留住的。
裴姝也站起來，執(zhí)起面前的酒杯，與謝無藥輕輕碰了一杯，也笑道：“謝道長不如說這些話，若是算起來，要謝，也該是我先謝你和初一才是。謝謝你們收留了身無分文、無家可歸的我?！?br/>
最后一句似是在開著玩笑，但她的眼底卻是認(rèn)真的。
兩人對視一眼，那一刻，都似明白了什么。
“哎呀，我也要喝！”恰此時，一只酒杯加入了進來，握著酒杯的是一只又白又嫩的小手，手指短短的，連杯子都握不全。
裴姝看也沒看，伸手便敲了某個小孩兒的腦門一下，“別胡鬧，乖乖吃飯。”
“哎喲！”
因為手里捏著酒杯，這一次，小豆芽沒有及時避開，被敲了個正著，叫出了聲來。
一旁陶初一也喝了一口酒，見此，邊跟著道：“可不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兒喝什么酒，快吃飯吧！”
其實疼倒是不算疼。
但……聽聽，聽聽這說得是什么話啊！
“你們……你們欺負(fù)人！”小豆芽是很認(rèn)真要加入的，可接連被打擊，小臉都漲得通紅了，不滿的瞪著裴姝幾人。
然而，很可惜，沒人理會他這個小孩子。
小豆芽可氣了！
他忽然轉(zhuǎn)頭，把酒杯重重地放在了身邊的白衣青年面前。
砰——！
“龍凜，你和我喝！”他伸手推了推白衣青年，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是我的仆人，我們可是一家的，你不能拒絕我?！?br/>
那白衣青年似乎正在發(fā)呆。
被他這小奶音一吼，又被推了推，那雙渙散無神的眼睛轉(zhuǎn)了轉(zhuǎn)，轉(zhuǎn)頭，面向小豆芽，聲音清冽：“喝酒？”
“當(dāng)然！怎么，你不愿意？”小豆芽小眉頭都豎了起來，威脅道，“你不愿意也不行！你必須得聽我的，否則就……就還錢！”
“對，不愿意就還錢！”
他超級霸道的說著。
“不愿意就還錢啊……”青年跟著重復(fù)了一次，雋秀的眉揚了揚。然后，在小豆芽虎視眈眈的目光下，修長的手指動了動，拿起了桌上的那杯酒。
小豆芽緊張地盯著他。
“行，那就喝酒吧?！?br/>
須臾，那青年終于開了口，執(zhí)著那酒杯抵向了面前的小胖娃。
小豆芽本已經(jīng)做好了被拒絕的準(zhǔn)備了，因此，冷不丁地看到那杯酒，竟然還愣住了，一時間，都忘了下一步動作。
“怎么，不喝了嗎？”青年歪頭，似有疑惑。
眼見著那杯酒要收了回去，小豆芽總算是反應(yīng)了過來，忙叫道：“喝喝喝，當(dāng)然要喝！都說好了的，你不許反悔！”
邊說，邊執(zhí)起自己的酒杯與青年碰了一下。
因為太過激動，力道有些重，酒都灑出來了一些。
還發(fā)出了一聲清脆的聲音。
小豆芽小心臟就是一抖，本能地轉(zhuǎn)頭朝裴姝看去，但見裴姝正在專心吃飯，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幕，他這才小小的舒了口氣。
其實他倒不是喜歡喝酒，畢竟酒那么難喝，他才不會那么沒品位呢！
只是憑什么大家都喝，就不讓他喝呢？
所以這杯酒他是喝定啦！
見裴姝似乎沒有發(fā)覺，他忙快速地一口喝干了那杯酒，因為喝得太快，那酒直接就進入了他的喉嚨里，除了一點點的辣味，似乎也沒有嘗出什么。
“……酒也沒什么大不了嘛?！毙《寡空f著，便打了一聲酒嗝，“唔……我還可以再來一杯……不對，是一壺……”
咚——
可話未說完，便見那小娃娃眼睛一閉，趴倒在桌子上。
竟是這般醉了過去。
其實早就看見了全程的裴姝：“……”
旁邊，傳來了一聲輕笑。
“看來我們豆芽大人的酒量不怎么好啊，”青年的聲音里滿是濃濃的笑意，“裴姑娘，你說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我抱他回去睡吧?！?br/>
正這時，一直沉默的陶初一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過來，一把抱起小豆芽，便道：“你們繼續(xù)吧，我先把他送回房間里?！闭f著，也不等其他人回答，快步就出了飯廳。
不一會兒，身影便不見了。
餐桌上，氣氛微微靜滯了一瞬。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白衣青年才忽地道：“謝道長不去看看嗎？”
不等謝無藥回答，他便繼續(xù)道：“陶姑娘很傷心呢?！?br/>
“……不了?！卑肷危x無藥才出聲回道，“過去了就好了，總有一天，她會……”
“她會忘記你，對嗎？”
申屠凜直接補全了他的話。
聞言，謝無藥沒有回答，似是默認(rèn)了。
見此，青年俊麗的面上笑意更深，但也不知為甚，那笑卻讓人感不到半分暖意，反倒是像帶著冷漠的諷刺。
“一月忘不了，便一年。一年忘不了，便十年。十年忘不了，便二十年……反正總有一日，她會忘了你。謝道長是這樣想的吧。”
謝無藥面上已然沒了笑意。
他執(zhí)著酒杯的手指輕輕顫了顫。
“好不容易有了法子能救你，可誰想，到頭來卻不過是一場空歡喜?！鼻嗄甑穆曇衾镄σ飧鼭?，卻微微多了一些沙啞，“謝道長，若是她一輩子也忘不了呢？便是她會因此傷心一世，你也要這樣做嗎？”
他平日里話不多，甚至存在感也不強。
即便他長了一張絕世無雙的臉，可似乎總能讓人忽略他。
可今夜，也不知怎的，他的話卻多了起來，多到讓人無法忽視，甚至……想要逃避。
“她會忘記的?！敝x無藥忽然站起來，給裴姝與龍凜都倒?jié)M了酒，沉聲道，“裴姑娘，龍公子，我們再喝一杯吧?！?br/>
說罷，便徑直一飲而盡。
也不知什么時候，陶初一已經(jīng)回來了。
她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沉默了許久，忽然道：“裴姝，龍公子，小豆芽在找你們?！?br/>
“……好，我們這就過去?！?br/>
裴姝看了她一眼，隨即便站了起來。龍凜卻沒動，他坐在那里，手指慢悠悠的轉(zhuǎn)動著酒杯，俊臉上還帶著笑，那眼角下的紅色淚痣顏色似乎更濃了。
裴姝頓了頓，直接走到了青年身邊，伸手拉住他，沉聲道：“龍公子，走吧?！?br/>
青年抬頭“看著”她，裴姝這才發(fā)現(xiàn)，他那本就無神的眼睛似乎更加渙散了。
而冷白的臉上也不知何時染上了一層緋紅。
“走，去哪里？”
他清冽的聲音也帶上了沙啞。
裴姝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嘆了口氣，然后用力把他拉了起來，快速地朝外面走了。不過短短幾息，便已然離了飯廳。
天上不知何時，掛上了月亮。
月亮不圓也不亮，反倒像是染滿了冷意。
寒風(fēng)忽地吹來，撩起了女子柔順的烏發(fā)。
那長長的發(fā)順著風(fēng)吹動著，吹在了他的臉上，然后，像是羽毛一般，輕輕地拂了過去，只淺淺留下了一絲淡淡的癢意。
“裴姑娘，”寒風(fēng)中，青年忽然啟唇，“你傷心嗎？”
裴姝腳步頓住。
半晌，才回頭看向他，笑了，“龍公子為何有此問？我好好的，為何要傷心？”
“呵，也是。”聞言，青年似乎也不覺得什么意外，面上很是平靜，“你為什么會傷心呢？畢竟要去赴死的是其他人，是他心甘情愿的。你說他傻不傻？明明有活的希望，卻為了一群毫不相干的人，甚至不惜傷害在乎他的人的心，也要舍了這條命?！?br/>
“裴姑娘，你說，他是不是很傻？”
“龍公子，你很傷心吧。”
裴姝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如此說道。不是疑問，而是淡淡的陳述。
“……裴姑娘說笑了，這些事與我無關(guān)，我為什么傷心？”青年先是微微一怔，片刻，才勾了勾唇角回道。
可卻連他自己都不知，他的唇角在笑，可他的眼里卻是冷的。
他說他沒有傷心，可卻連笑也忘了。
人人都說，萬靈仙子是個極其聰慧的人。
什么話該說，什么事該做，她都明白。
可這一次，聰慧的萬靈仙子卻像是什么也不懂，竟是又重復(fù)了一次，“龍公子，你在傷心?！?br/>
氣氛微微一僵。
有一瞬間，竟似有煞氣一閃而過。
“死得不是你，你也不在乎死得是誰，可你還是傷心?！迸徭嫔?卻是不變，“我不傷心，是因為我知道這是他自愿的。雖然有很多不舍，可這是他想要去做的。身為朋友，我勸不了他，便只能尊重他?！?br/>
“我這人，心硬如鐵，想要傷心實在是難。但是，”她忽然轉(zhuǎn)頭，笑了一聲，“龍公子心腸軟，生離死別之事，又怎能不傷心？”
他心腸軟？
青年帶著淡紅的冷白俊臉微微僵了僵。
沒等他開口，便又聽裴姝道：“好了，時辰不早了。龍公子早些去休息吧，至于小豆芽那邊，我去看著便是?！?br/>
說完，她便放開了他的手，徑直離開了。
腳步聲不疾不徐，就這樣一步一步的走遠(yuǎn)了。
申屠凜站在原地，忽然抬頭，入目的自然是一片漆黑，只隱約間似乎能看到零星光點。而耳邊，時不時能聽見一聲聲哀叫。
涼風(fēng)襲來，他情不自禁地摩挲著冰涼的手指。
“我心腸軟？”
他搖了搖頭，忽地感到了一陣醉意。
**
“……裴姝……姝姝，我想喝水?！?br/>
床榻上，肉乎乎的小手伸了出來，一把抓住了裴姝的衣袖。
那娃娃睜著朦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而動，竟是一時片刻也不離開。
“喝吧?！?br/>
裴姝接了一杯水，遞給他。
小豆芽抱著水咕嚕嚕的喝完了。
一口氣干完了一杯水，他才長長呼出一口氣，擰著小眉頭道：“喉嚨好不舒服啊?！?br/>
“以后還喝酒嗎？”裴姝捏了捏他的小胖臉。
“你生我氣了嗎？”小豆芽嫌棄的癟著嘴，一把拽住了裴姝要抽回去的手，大眼睛水蒙蒙的，明顯還有著醉意，“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稚嫩的童音里帶著絲絲祈求。
不等裴姝回答，他又道：“我……不想與陶初一一樣?！?br/>
裴姝心頭一顫。
“藥魔……他們的血肉皆可入藥，純血藥魔的血肉更佳。若是獻祭……自己，便能解世間萬毒。”小豆芽的聲音低低的，“謝無藥，這一次，是真的要死了吧。”
“他已經(jīng)做好決定了，所以才提前過年，才做了那么多好吃的……”
因為啊，這是他最后一次給他們做飯了，從此后，他們再也吃不到了。
小娃娃忽然把頭埋進了裴姝的懷里，小手緊緊地拽緊了她的衣服，仿佛在汲取溫暖一般。
“陶初一哭了，我看到了?！?br/>
許久，房間里再次響起了小孩的聲音，這一次，帶上了濃濃的鼻音。
他曾經(jīng)嘲笑陶初一是愛哭鬼。
這一次，他以為陶初一會去哀求謝無藥，求他不要走?？蓻]有，陶初一什么也沒有說，她很傷心很傷心，可是她……卻沒有說過一句哀求的話。
哪怕，這一夜過后，她將失去最后一個親人。
“裴姝，為什么我的心會疼??？”
小孩捂著自己的心臟，稚嫩的小臉上全是疑惑不解，“明明……它沒有受傷的?！?br/>
裴姝手指輕顫。
隨即，抬手輕輕拍了拍懷中小孩的背，輕聲道：“睡吧，睡一覺起來，就不疼了?！?br/>
**
這一夜很短，又似乎很長。
青云觀的大堂里，哀叫聲已經(jīng)越來越小了。
過了一夜，生病的百姓們體力消耗的很嚴(yán)重，身體越來越虛弱，便是連哀叫的力氣也快沒了。再這般下去，不用多久，怕是就這樣凄慘的死去了。
不知什么時候，大堂里已經(jīng)隱隱響起了哭聲。
有小孩的，有老人的，也有成人的。
一股絕望彌漫開來。
“我這是要死了吧？”
不知是誰，忽然喃喃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哭聲一滯。
下一瞬，卻更響了。
然而，就在這時，外面卻忽然亮起了一道金光。
那金光很亮很亮。
就像是他們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生的希望。
有人忍不住跑了出去。
抬頭，便看見了空中站著一個身著道袍的人，是個道士
——那道士長得很好看，身形卻很清瘦，臉色也帶著一股蒼白。
“謝無藥……”
有人不由自主的念出了道士的名字，“那個藥魔。”
如今，青云鎮(zhèn)誰人不知，青云觀里的謝無藥是個妖魔。若是以前，沒人敢來青云觀?？蛇@一次，瘟疫爆發(fā)的很迅速，他們根本想不到那么多。
玄清觀不敢收他們，最后，在知縣大人的要求下，他們被送到了青云觀。
他們都要死了，又怎么還會想得到青云觀有妖魔呢。
“他在干什么？”
話音剛落，便見那半空中的道士忽然化成了一根人形木頭。
然后，只聽轟得一聲。
又是一道刺眼金光，那人形木頭竟是瞬間化成了無數(shù)光點。
那些光點朝四面八方灑去。
有些落在了他們身上，一瞬間，驅(qū)散了身體的寒冷，也驅(qū)散了所有的疼痛。
作者有話要說： 計劃失誤，這章有點沉重，有點卡，沒徹底結(jié)束這個故事。
然后，小豆芽不是cp啊，大家不要搞錯了。cp是目前出現(xiàn)過的男性角色之一，大家最后再猜一次，在這章留下你們的答案，猜對的有紅包。
這是送分題哈！
下一章放答案！
感謝在2021-07-1122:46:28~2021-07-1222:10:0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黃毛丫頭2個；我愛平頭嚶、-zzzzq1個；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清許5瓶；祈玖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