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禪房，費松早就焦急跑到門口站著了，一瞧岳楚人和閻靳出來，笑得臉上胡子亂晃。
“七王妃，你和我們公子可是認識好久了，你們倆通信通了有多久？將近半年了吧，這下子終于見面了?！辟M松很開心，走岳楚人另一側，嗓門大得很。
“是啊，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昨兒見到本尊了吧，還對面不相識。剛剛要不是老和尚介紹，我還不知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大元帥呢?！痹莱伺ゎ^看著閻靳，他和閻蘇真是一點都不像。無論外形氣質(zhì)，沒一處相似。
閻靳不為所動，神情依舊，挺拔身姿走每一步都那么有力量。
“該相見時自會相見，何必急于一時?！遍惤捯幌蚝啙?，似乎他不喜歡沒完沒了說話。
“你還真是從護國寺出來，和玉林老和尚一個語氣?！痹莱伺ゎ^瞅著閻靳，唇角彎彎笑道。
閻靳也轉(zhuǎn)頭看她，四目相對，岳楚人輕笑，閻靳面龐也柔和了很多，看起來恍若白雪，干凈很。
走出禪院，戚峰于外面等候。其實早岳楚人進去時與費松說話，戚峰就想到了閻靳肯定也會，所以看到他們?nèi)艘煌叱鰜硭矝]感到意外。
“閻將軍，費將軍?！逼莘骞笆殖谅暤?。
“費大膽，你還是將軍呢?！甭牭狡莘宸Q呼費松為將軍，岳楚人扭頭瞅著他笑，酒窩淺淺。
“哈哈，大部分聽到費大膽三個字都知道是誰，唯獨七王妃這里不出名?！辟M松大笑，那樣子就是個猛張飛，估摸著小孩子看見他這模樣都得哭出來。
“我見識短，不認識你很正常。不過你這將軍肯定不如閻靳這個將軍品階高?！倍冀袑④姡€是有差別。
“那是，我們將軍是這個?！彼⒇Q起大拇指，費松對閻靳絕對推崇。
岳楚人點點頭，看費松很是順眼，他是個純漢子。
往他們暫住地方走，岳楚人一直與費松說說笑笑，倆人都不拘小節(jié)，說話聲音大，笑聲也大。尤其費松，那簡直就是獅子吼，中氣十足。
戚峰后，神色有幾分復雜。估摸幾日后豐延蒼就會知道岳楚人與閻靳見面事，必定會不高興。
“七王妃，你送來那些山雞是做什么？真是傳說那樣，它們有靈性能和人溝通？”遠遠地看到大雄寶殿上空亂飛山雞，費松好奇問道。
“是啊，是真有靈性，不信你去抓一只和它說說話?！痹莱溯p笑，逗弄著費松。
費松信以為真，還真要去抓一只來。
“不要去，它們會圍攻你?！遍惤_口，淡漠語氣毋庸置疑。
費松一愣，扭頭瞅著岳楚人，“七王妃，是真么？”
岳楚人抿嘴笑，“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br/>
費松搖頭，亂糟糟胡子看起來像頭獅子，“公子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岳楚人微微挑眉，掃了閻靳一眼，對于他威信力感到絲絲意外。他年紀輕，卻能如此讓人信服，相信倚靠不止是手中權利，多應當是人格魅力。
驀地，一抹黑影前方天上掠過，直奔大雄寶殿上空。
身寺中人凡是抬頭都能瞧得見，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費松閻靳亦是抬頭看過去，只見金雕如同一片黑云似眨眼間飛到那群到處亂飛山雞上空。受到驚嚇山雞一時亂糟糟，金雕昂首一聲穿透云霄鳴叫，清厲灌進每個人耳朵。
下一刻，亂飛山雞紛紛朝著四面八方飛走，好像受過訓練戰(zhàn)士一般，動作極，且不再發(fā)出那難聽叫聲。
只是眨眼之間，大雄寶殿上空安靜了，金雕也盤旋一圈隨后離開，好似雨過天晴，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整個護國寺有片刻寂靜，下一瞬大鵬鳥顯靈贊嘆聲此起彼伏，連費松都傻了，若不是親眼看見，誰說他都不會相信。
“看看，是不是佛祖顯靈了？”岳楚人輕笑，不乏幾分諷刺。
費松呆呆點點頭，“顯靈了?！?br/>
岳楚人笑出聲，她就是那個佛祖。
閻靳回眸看向她，如若冰雪融化眸子似乎掠過一絲笑意，“遠程控制金雕？”他對這個很好奇。
挑了挑眉尾，岳楚人笑得有幾分得意，“沒錯，是不是很神奇？”
閻靳微微頜首，確實神奇。
“控制？七王妃說說，你怎么控制？”費松不是閻靳，好奇了就問。
“這個啊，屬于私人秘辛，不能告訴你?！睋u搖頭，估摸著她說了費松也不明白，而且還會沒完沒了刨根問底。
費松有點失望，看了一眼閻靳道：“若是咱們軍中能有幾只金雕，那可是會節(jié)省許多人力。將軍，你說是不是？”
閻靳未答話，岳楚人搖頭輕笑，“費大膽，你這要東西方式可不怎么樣。你該求我，而不是問你們大將軍。”
“嘿嘿，讓七王妃看出來了?！辟M松摸了摸胸膛，少見靦腆起來。
抬手拍了拍費松敦實肩膀，岳楚人笑著嘆口氣，“這皇城附近金雕少見，我就算答應了也不定何時能抓著金雕，你若真想要，那就抓來幾只給我送來，我肯定教你控制金雕法子。”
“七王妃說是真？”一聽她這話，費松立即追上已經(jīng)走開岳楚人，滿臉期盼樣子。
“當然，楚人一言駟馬難追?！睋]揮手，岳楚人豪氣萬丈。
“七王妃真痛，就這么說定了?！辟M松大力拍自己胸膛，滿臉興奮。
后面，閻靳步伐穩(wěn)健，聽著他們二人對話，他清冷眸子泛著溫和光，恍若數(shù)九寒天偶然乍現(xiàn)熾烈陽光，烘烤人通身暖洋洋。又如清冽冰水，清透折射著太陽光芒，讓人睜不開眼。
回到暫住禪院，岳楚人邀請閻靳與費松進去坐坐，跟后戚峰欲言又止，但好閻靳說要走一趟外門方丈那里，外門方丈是他師父。
目送他們二人離開，岳楚人轉(zhuǎn)身走進院子，戚峰緊隨其后，可謂寸步不離。
“你一會兒下山買點酒回來，多買些。”走前岳楚人吩咐，戚峰神色有點奇怪。
“王妃想與閻將軍把酒共飲？”想當然，他第一個就想到了這個。
“閻靳才不會喝酒，是費大膽，他那人有意思?！弊哌M房間，順手脫下披風遞給叮當。
無意識松口氣，戚峰點點頭，“屬下馬上去辦。”
“你那么緊張做什么？戚峰，你還真像個管家婆?！被仡^，正好瞧見了戚峰松口氣樣子，岳楚人調(diào)侃道。
戚峰低頭，“屬下不敢。”作為一個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認閻靳實屬人中龍鳳，岳楚人與他走過近，很容易引起流言蜚語來。
“行了，去吧?！笨此悄雍孟窈芑炭炙疲莱艘膊恢肋@戚峰咋回事兒，以前看著挺瀟灑一人，現(xiàn)總是無緣無故婆婆媽媽。
戚峰離開，叮當端著茶壺走過來，滿臉好奇模樣，“王妃，剛剛戚護衛(wèi)說什么閻將軍??？”
“閻靳，那位忠域元帥啊?！苯舆^叮當遞過來茶，暖暖。
“?。空媸情悓④姲。∨疽娺^他，好幾年前了，他一身鎧甲，臉黑黑，好嚇人?！倍．敱牬罅搜劬?，好像又回想起那個畫面似。
岳楚人挑眉，明顯不太相信，因為閻靳根本不是那個樣子。長得不算太白，但也絕不黑啊！
“你還會看見他，這次再瞧瞧他是不是還那么嚇人。”唇角彎彎，岳楚人逗弄著叮當。
叮當有些發(fā)憷，“反正有王妃，奴婢也不會害怕?！?br/>
“嗯，這恭維我愛聽?！甭朴泣c點頭，她就是愛聽人奉承。
戚峰下山置辦東西很就回來了，還特意跑了一趟閻靳費松住地方通知費松，當然，他順帶著有沒有邀請閻靳就不得而知了。
夜幕降臨，氣溫很低，因著白天一直陰天，夜晚時分清雪終于飄了下來。
費松很準時來了，而且還換了一身干凈衣服，把臉上亂糟糟胡子也刮了，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善良多了。
“哎呦，我們費大膽也算得上美男了?！痹莱俗髲d桌子旁，費松一進來就開始調(diào)侃他。
“哈哈，我可不算美男，我們將軍那才是。”這里沒外人，費松就大嗓門直接稱呼閻靳將軍。
“閻靳人呢？我邀請了你，他還真不來？”費松進來就直接關上了門，可見閻靳沒來。
“將軍從來不飲酒，不過壯行酒將軍是喝，上陣殺敵所向披靡?！睂γ孀?，費松說話比比劃劃，嗓門大使得站岳楚人身后叮當直皺眉。
“給我說說你們邊關，這護國寺是我走遠地方，一直很向往邊關風貌啊?！睋]揮手要叮當?shù)咕疲莱藭澈堋?br/>
“要說這個，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我們駐扎天云關，一條幾千米峽谷將咱們大燕和北疆一分為二。峽谷以北就是北疆，咱們站峽谷這邊，都能看得到他們牧民放牧?！辟M松揮舞著手臂，說激昂鏗鏘。
岳楚人聽得認真，通過費松描述她能夠想象得到那畫面，那是她以前絕對看不到，相信定會很壯觀。
“我們曾與北疆打過一場慘烈戰(zhàn)斗，當時將軍帶領我還有麾下一百多個兄弟巡視西峽谷，不想他們早有人埋伏那里，千多人啊，把我們牢牢困住，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啊。后來那一百多個兄弟甘愿做了人墻，把將軍和我送了出去。我們倆跳進了峽谷中，根本就管不得峽谷中怪石嶙峋。我與將軍滿身傷，總算逃出生天，但那一百多個兄弟卻、、、、”說著，費松拿起面前酒碗一飲而，如牛一般眼睛閃著淚光。
岳楚人聽得心有感慨，記得以前看過那些影視劇，當兵人之間好像都有一種特殊感情，雖不能與閻靳部下那種能舍命激昂相比，但現(xiàn)她理解了，這就是男人間感情，真很動人。
叮當淚眼婆娑，也忘了費松大嗓門刺得耳朵疼。
“不枉此生??！費大膽，我很羨慕你，有那么多兄弟甘愿為你死?！蹦闷鹁仆?，岳楚人是真很羨慕。她沒有過朋友，是不懂得如何與人換心換肺交往，如果這世上能有誰愿意為她死，她相信，她肯定也會愿意為那個人死。
“來，七王妃，咱們干了。”一抹眼睛，費松拿起酒碗與岳楚人干杯，大眼睛通紅。
“好?！痹莱搜鲱^，兩口喝光碗里酒，辛辣味道嗆得嗓子嗓子眼睛都疼，卻很夠味。
“七王妃，你知道我們當兵盼望事是什么么？那就是沒有戰(zhàn)爭，因為沒有戰(zhàn)爭就不會有兄弟死我們眼前。無論大仗小仗，每次都有人回不來。每次戰(zhàn)后，我們就算受傷也要把陣亡兄弟帶回去。馬革裹尸，我們每個人都做好了準備，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天，看著那些曾經(jīng)并肩戰(zhàn)斗兄弟再也睜不開眼，我心里難受啊?！被蛟S是借著酒勁，費松話變長，眼睛通紅，句句發(fā)自肺腑。
岳楚人靜靜聽著，看著他模樣，她忽然發(fā)覺她好像對生命有了認識。
她對生命看似執(zhí)著，其實很冷漠。有人死她眼前，她也依然可以笑得很開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費松外表粗獷，又一根筋很直白，但是他卻是個感情豐富人。他珍惜身邊每一個人，把那些與他并肩戰(zhàn)斗人當做親兄弟。
“生命很脆弱，正因為有人一個一個死我們眼前，所以我們才應該堅強活著?！痹莱艘暰€虛無注視著某一處，淡淡說出這句話。這話是她以前對她自己說，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深山老林毒物遍布叢林里迷路山窮水，每到那個時候她會堅強，沒有別希冀，只是她不能死。
“七王妃你說得對，就算為了那一百多個兄弟，我也得好好活著?！辟M松奪過叮當手里酒壇給岳楚人倒酒，又給自己倒。
“不要叫我七王妃了，七王妃不是我，我是岳楚人?！蹦闷饾M是酒酒碗，岳楚人笑看著費松。
費松有瞬間不解，拿著酒碗思考。
“費大膽，我喜歡你這個人，從此以后咱們就當兄弟?！卑丫仆胂蚯巴屏藥追郑退仆胱擦艘黄?，發(fā)出清脆聲音。
“不行不行，你是女，怎么能當兄弟。當兄妹還成，不過我高攀了?！毙ζ饋?，費松很直爽。
“什么高攀不高攀，就算你是個乞丐，我也認你當兄弟?！痹莱肃椭员牵l人知道她是誰？她還是個孤兒呢。
“爽！好，從此后，我費松就是岳楚人哥哥，親哥哥。誰若欺負你，我打他再也站不起來?！闭酒鹕恚M松一口把碗里酒干了。
岳楚人也站起身，暢喝光碗里酒，放下碗，抬手費松手臂上拍了一把，“大哥！今兒叫你一聲大哥，日后我可是還喚費大膽，這外號忒霸氣，我喜歡?！?br/>
“哈哈，隨妹妹你高興。我沒爹沒娘，沒人教我禮教，咱們怎么高興怎么辦?！辟M松哈哈大笑，似乎震得屋子都晃。
“我也沒爹沒娘，咱們倒還真是親兄妹?！痹莱隧樧煺f，費松反倒愣了。
“妹妹這話不可亂說，被人聽到該說你不孝了?！边@世道，不孝可是個大罪名。
岳楚人輕笑，不甚意坐下，徑直悠悠倒酒，“我是真沒爹沒娘，其中過往很復雜，一般人都不了解。不過豐延蒼是知道，他也曾說過，我可以隨意外面說沒爹沒娘話，有事情他給擔著?！?br/>
費松坐下，雖不理解，不過聽到豐延蒼，卻是笑起來，“七王爺這人我見過一次，三四年前了吧，他病得很重。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聰明很，他能這么縱容妹妹你，是福分?！睘樵莱苏业胶脷w宿感到高興。
岳楚人輕笑，“他病是我治好，他當然得縱容我，不然他可沒好日子過?！闭f起豐延蒼，岳楚人笑得開心。
“妹妹你是有真本事，將軍那時中毒，很嚴重。當時提劍都沒力氣，我急不得了。北王手段狠毒，又不乎陰毒惡名，說句不敬話，整個朝廷加上龍椅上那位都斗不過北王?！辟M松感慨又忿恨，這種人是難對付，就像毒蛇，藏暗處，趁你不備就咬你一口。
“我聽小蒼子說過北王，幼年成名，心狠手辣，對付這種人，也絕對不能用光明正大招兒?！边@個世界，年輕有為人真很多。
“妹妹說得對，齊白也是這么說。將軍有大才，但絕對不擅長玩那些陰毒手段。將軍與老將軍一樣，是光明磊落漢子，就算死也要死沙場上，是決計不會做小動作。所以才數(shù)次遭到暗算，雖躲過了那么多次，但還是中招了。若不是有妹妹，將軍想必也、、、”晃著腦袋，費松感慨萬千。
想起閻靳，岳楚人覺得他確實是費松所說那種人，光明磊落，對于陰謀詭計很不屑。雖他外表冷漠，但他內(nèi)心想必充滿了熱情。
“那齊白是誰？”剛剛費松說齊白，想必是個很聰明人。
“他是軍師，老將軍提攜起來，軍中三十多年了。品階不高，但軍中上下都很尊敬他?！本瓦B他這個粗人也佩服，那腦子絕不是白長。
岳楚人點點頭，隨后笑道：“費大膽，你也不用愁。待得你走時我送你些東西，到時你交給齊白，讓他瞞著閻靳邊關四處用上那些東西，相信一段時間內(nèi)，不會再有沖突發(fā)生。”
“真？好好，瞞著將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辟M松連連點頭，想必閻靳就算不排斥上不得臺面東西，他也絕對不會讓他們暗中鼓搗，用也會用真正戰(zhàn)場上，光明正大用。
岳楚人輕笑，其實對于北王她真很好奇，年紀小小就如此心狠手辣，而且還心狠手辣無所顧忌，說實話，她都有點佩服他了。
她從來沒見過那樣人，這輩子見過讓她發(fā)憷人就是那個把她撿回去老太婆。不過這輩子見不到了，她見到了‘她’身體，發(fā)現(xiàn)死了或者無知覺，恐怕她會很痛把‘她’一把火燒了。
聽著費松講述邊關，講述軍營，講述他經(jīng)歷過各種危險，時間很過去，待得有了醉意時都已經(jīng)到了午夜了。叮當早坐屋子邊椅子上睡著了，暖爐冒著熱氣，再加上喝了一肚子酒，通身熱乎乎。
岳楚人也有點暈，她以前很能喝，但是自從來到這兒她也沒喝過酒，而且這身體還不是那么健康，若不是憑借著她強大精神力，恐怕早就趴下了。
“太晚了，我回去了。妹妹你好好睡覺，明兒咱們兄妹到處走走，這護國寺我閉著眼睛都能轉(zhuǎn)一圈?！闭酒鹕?，費松臉通紅，但是卻很精神。
“好，小蒼子不，我正無聊很呢?！闭酒鹕?，岳楚人步伐還算穩(wěn)當。
“你睡吧，我走了。”費松轉(zhuǎn)身走向大門，岳楚人也隨著走過去，“我送你。”
“不用，你把我送到門口，我還得把你送回來?！辟M松讓她直接去睡覺。
“廢什么話，趕緊走。”岳楚人不耐，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出了門外。
外面，白雪已經(jīng)鋪了一地，銀白顏色映照黑夜都沒那么黑了。
“真好看?！弊叱鰜?，喝了酒也不覺得冷，瞧著鋪滿一地白雪，岳楚人贊嘆。
“邊關雪可比這里大，有時候齊腰深，走路都沒法兒走?！辟M松揮揮手，這種程度小雪不算什么。
“到時我可得去看看，來這個世界一遭，可不能這一個地方老死?！毖鲱^看著天空，雪花落臉上，柔柔涼涼。
“那當然好，軍中軍醫(yī)可是都很想見見妹妹。哈哈，這次回去老子有吹了，定把那群老不休忽悠迷糊?！贝舐曅?，費松笑聲似乎都穿透了夜空。
岳楚人輕笑，“吹吧，你把我吹上天了都行?！?br/>
“哈哈，我妹妹爽?！贝罅ε呐脑莱思绨?，過大力氣差點把岳楚人拍趴下。
二人走到院門口，費松走出去轉(zhuǎn)身看著岳楚人要她回去，岳楚人點點頭，剛欲回身卻見費松臉色一變。同一時刻門外一股冷風飄過，血味兒鉆入鼻腔，岳楚人眼睛睜大幾分，似乎腦袋也沒那么暈了，“有人流血了?！?br/>
“妹妹回去，有人圍攻將軍。”話還未說完，費松撒腿就跑，那速度當真，好似腳都沒沾地，眨眼間就消失眼前。
一詫，岳楚人走出院門，瞇起眼睛朝著費松消失方向看，黑漆漆，但借著白雪反光倒是看到遠處夜空中有幾個影子上下翻飛。隱隱還有刀劍相撞聲音傳來，血味兒也很清晰。
費松一聲大吼從前方傳來，這黑夜格外響亮。
岳楚人微微擰眉，黑夜中她眼睛異常清亮。似乎很久，其實只是一分鐘左右，岳楚人舉步朝著前方走去。
越近，血味兒也越重，乒乒乓乓刀劍相撞聲也愈發(fā)清晰，每一下都好像用了十分力量，震得耳朵都發(fā)麻。
貼著一個禪院圍墻停下，大約七八米外就是那群打亂糟糟人。光線不明亮，也分不清誰是誰，岳楚人瞇著眼睛看了半晌才找著費松那敦實魁梧影子。他完全赤手空拳，有力量很。
轉(zhuǎn)過視線，岳楚人尋找著閻靳，都是黑色衣服，挪移特別，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公子！”費松突然喊了一聲，岳楚人睜大眼睛，只見一個身影急速后退著，還有兩人狂速揮舞長劍圍攻他，那速度真很，岳楚人眼睛都跟不上，何況有效躲避。
閻靳后退，要退到了岳楚人眼前，他手上什么也沒拿，從敵手奪得武器早就斷了，赤手空拳。
“趴下！”驀地，岳楚人大喊一聲，閻靳毫不遲疑身子向下墜，整個人躺地上。同一時刻，岳楚人把手里東西用獨到手法撒了出去，只是一瞬間，那兩個人身子一頓，躺雪地上閻靳向旁邊滾了一圈速站起身，那邊兩人噗通一聲趴了閻靳剛剛躺下地方。
“救費大膽?！卑咽掷锎善咳o閻靳，那邊費松還以一敵四。
閻靳接過瓷瓶，有一秒遲疑，隨后轉(zhuǎn)身去解費松圍。
一場突然激戰(zhàn)停歇了，空氣中血味兒還，但卻沒那么濃了。
岳楚人踱著步子圍著那躺地上六個人轉(zhuǎn)了一圈，隨后抬頭，準確光線昏暗黑夜中找到閻靳，“你受傷了！”這幾個人都沒受傷，流血是閻靳。
“小傷?！遍惤卮?，聲音低沉清冽。
岳楚人略有無言挑挑眉，“看你如此鎮(zhèn)定模樣，這一路上都這么熱鬧吧?！碧鹊厣夏硞€黑衣人身上踢了一腳，那人發(fā)出一聲無力悶哼。
“第六次了?！遍惤琅f沉聲回答，聽起來他絲毫不覺得煩。
“殺你之心如此堅定，我都感動了?！眹K嘖兩聲，岳楚人調(diào)侃。
費松重重哼了兩聲，“這幫爪牙就像蒼蠅，殺也殺不完?！?br/>
岳楚人輕笑，“那就一點一點殺。費大膽，趕緊把這幾個弄走，寺里人太多，不能引起不必要麻煩。閻靳，跟我來，給你處理一下傷口?！碧冗~過地上人，岳楚人轉(zhuǎn)身朝著她居住禪院走去。
閻靳原地沉默了幾秒，隨后轉(zhuǎn)身跟上，挺拔身體恍若一株永遠不會倒下青松，蒼勁穩(wěn)健。
走出禪房，費松早就焦急跑到門口站著了，一瞧岳楚人和閻靳出來，笑得臉上胡子亂晃。
“七王妃，你和我們公子可是認識好久了，你們倆通信通了有多久？將近半年了吧，這下子終于見面了。”費松很開心，走岳楚人另一側，嗓門大得很。
“是啊，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昨兒見到本尊了吧，還對面不相識。剛剛要不是老和尚介紹，我還不知道這位就是大名鼎鼎大元帥呢。”岳楚人扭頭看著閻靳，他和閻蘇真是一點都不像。無論外形氣質(zhì)，沒一處相似。
閻靳不為所動，神情依舊，挺拔身姿走每一步都那么有力量。
“該相見時自會相見，何必急于一時。”閻靳話一向簡潔，似乎他不喜歡沒完沒了說話。
“你還真是從護國寺出來，和玉林老和尚一個語氣?！痹莱伺ゎ^瞅著閻靳，唇角彎彎笑道。
閻靳也轉(zhuǎn)頭看她，四目相對，岳楚人輕笑，閻靳面龐也柔和了很多，看起來恍若白雪，干凈很。
走出禪院，戚峰于外面等候。其實早岳楚人進去時與費松說話，戚峰就想到了閻靳肯定也會，所以看到他們?nèi)艘煌叱鰜硭矝]感到意外。
“閻將軍，費將軍?！逼莘骞笆殖谅暤?。
“費大膽，你還是將軍呢?！甭牭狡莘宸Q呼費松為將軍，岳楚人扭頭瞅著他笑，酒窩淺淺。
“哈哈，大部分聽到費大膽三個字都知道是誰，唯獨七王妃這里不出名?！辟M松大笑，那樣子就是個猛張飛，估摸著小孩子看見他這模樣都得哭出來。
“我見識短，不認識你很正常。不過你這將軍肯定不如閻靳這個將軍品階高?！倍冀袑④?，還是有差別。
“那是，我們將軍是這個。”刷豎起大拇指，費松對閻靳絕對推崇。
岳楚人點點頭，看費松很是順眼，他是個純漢子。
往他們暫住地方走，岳楚人一直與費松說說笑笑，倆人都不拘小節(jié)，說話聲音大，笑聲也大。尤其費松，那簡直就是獅子吼，中氣十足。
戚峰后，神色有幾分復雜。估摸幾日后豐延蒼就會知道岳楚人與閻靳見面事，必定會不高興。
“七王妃，你送來那些山雞是做什么？真是傳說那樣，它們有靈性能和人溝通？”遠遠地看到大雄寶殿上空亂飛山雞，費松好奇問道。
“是啊，是真有靈性，不信你去抓一只和它說說話?！痹莱溯p笑，逗弄著費松。
費松信以為真，還真要去抓一只來。
“不要去，它們會圍攻你?！遍惤_口，淡漠語氣毋庸置疑。
費松一愣，扭頭瞅著岳楚人，“七王妃，是真么？”
岳楚人抿嘴笑，“你去試試不就知道了?！?br/>
費松搖頭，亂糟糟胡子看起來像頭獅子，“公子說不行，那就是不行。”
岳楚人微微挑眉，掃了閻靳一眼，對于他威信力感到絲絲意外。他年紀輕，卻能如此讓人信服，相信倚靠不止是手中權利，多應當是人格魅力。
驀地，一抹黑影前方天上掠過，直奔大雄寶殿上空。
身寺中人凡是抬頭都能瞧得見，一時間驚呼聲四起。
費松閻靳亦是抬頭看過去，只見金雕如同一片黑云似眨眼間飛到那群到處亂飛山雞上空。受到驚嚇山雞一時亂糟糟，金雕昂首一聲穿透云霄鳴叫，清厲灌進每個人耳朵。
下一刻，亂飛山雞紛紛朝著四面八方飛走，好像受過訓練戰(zhàn)士一般，動作極，且不再發(fā)出那難聽叫聲。
只是眨眼之間，大雄寶殿上空安靜了，金雕也盤旋一圈隨后離開，好似雨過天晴，整個世界都清凈了。
整個護國寺有片刻寂靜，下一瞬大鵬鳥顯靈贊嘆聲此起彼伏，連費松都傻了，若不是親眼看見，誰說他都不會相信。
“看看，是不是佛祖顯靈了？”岳楚人輕笑，不乏幾分諷刺。
費松呆呆點點頭，“顯靈了?！?br/>
岳楚人笑出聲，她就是那個佛祖。
閻靳回眸看向她，如若冰雪融化眸子似乎掠過一絲笑意，“遠程控制金雕？”他對這個很好奇。
挑了挑眉尾，岳楚人笑得有幾分得意，“沒錯，是不是很神奇？”
閻靳微微頜首，確實神奇。
“控制？七王妃說說，你怎么控制？”費松不是閻靳，好奇了就問。
“這個啊，屬于私人秘辛，不能告訴你。”搖搖頭，估摸著她說了費松也不明白，而且還會沒完沒了刨根問底。
費松有點失望，看了一眼閻靳道：“若是咱們軍中能有幾只金雕，那可是會節(jié)省許多人力。將軍，你說是不是？”
閻靳未答話，岳楚人搖頭輕笑，“費大膽，你這要東西方式可不怎么樣。你該求我，而不是問你們大將軍?！?br/>
“嘿嘿，讓七王妃看出來了。”費松摸了摸胸膛，少見靦腆起來。
抬手拍了拍費松敦實肩膀，岳楚人笑著嘆口氣，“這皇城附近金雕少見，我就算答應了也不定何時能抓著金雕，你若真想要，那就抓來幾只給我送來，我肯定教你控制金雕法子。”
“七王妃說是真？”一聽她這話，費松立即追上已經(jīng)走開岳楚人，滿臉期盼樣子。
“當然，楚人一言駟馬難追?！睋]揮手，岳楚人豪氣萬丈。
“七王妃真痛，就這么說定了。”費松大力拍自己胸膛，滿臉興奮。
后面，閻靳步伐穩(wěn)健，聽著他們二人對話，他清冷眸子泛著溫和光，恍若數(shù)九寒天偶然乍現(xiàn)熾烈陽光，烘烤人通身暖洋洋。又如清冽冰水，清透折射著太陽光芒，讓人睜不開眼。
回到暫住禪院，岳楚人邀請閻靳與費松進去坐坐，跟后戚峰欲言又止，但好閻靳說要走一趟外門方丈那里，外門方丈是他師父。
目送他們二人離開，岳楚人轉(zhuǎn)身走進院子，戚峰緊隨其后，可謂寸步不離。
“你一會兒下山買點酒回來，多買些?！弊咔霸莱朔愿溃莘迳裆悬c奇怪。
“王妃想與閻將軍把酒共飲？”想當然，他第一個就想到了這個。
“閻靳才不會喝酒，是費大膽，他那人有意思?！弊哌M房間，順手脫下披風遞給叮當。
無意識松口氣，戚峰點點頭，“屬下馬上去辦。”
“你那么緊張做什么？戚峰，你還真像個管家婆?！被仡^，正好瞧見了戚峰松口氣樣子，岳楚人調(diào)侃道。
戚峰低頭，“屬下不敢?！弊鳛橐粋€男人他也不得不承認閻靳實屬人中龍鳳，岳楚人與他走過近，很容易引起流言蜚語來。
“行了，去吧?！笨此悄雍孟窈芑炭炙疲莱艘膊恢肋@戚峰咋回事兒，以前看著挺瀟灑一人，現(xiàn)總是無緣無故婆婆媽媽。
戚峰離開，叮當端著茶壺走過來，滿臉好奇模樣，“王妃，剛剛戚護衛(wèi)說什么閻將軍?。俊?br/>
“閻靳，那位忠域元帥啊?！苯舆^叮當遞過來茶，暖暖。
“??？真是閻將軍??！奴婢見過他，好幾年前了，他一身鎧甲，臉黑黑，好嚇人?！倍．敱牬罅搜劬Γ孟裼只叵肫鹉莻€畫面似。
岳楚人挑眉，明顯不太相信，因為閻靳根本不是那個樣子。長得不算太白，但也絕不黑??！
“你還會看見他，這次再瞧瞧他是不是還那么嚇人?！贝浇菑潖?，岳楚人逗弄著叮當。
叮當有些發(fā)憷，“反正有王妃，奴婢也不會害怕。”
“嗯，這恭維我愛聽?！甭朴泣c點頭，她就是愛聽人奉承。
戚峰下山置辦東西很就回來了，還特意跑了一趟閻靳費松住地方通知費松，當然，他順帶著有沒有邀請閻靳就不得而知了。
夜幕降臨，氣溫很低，因著白天一直陰天，夜晚時分清雪終于飄了下來。
費松很準時來了，而且還換了一身干凈衣服，把臉上亂糟糟胡子也刮了，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善良多了。
“哎呦，我們費大膽也算得上美男了?！痹莱俗髲d桌子旁，費松一進來就開始調(diào)侃他。
“哈哈，我可不算美男，我們將軍那才是?！边@里沒外人，費松就大嗓門直接稱呼閻靳將軍。
“閻靳人呢？我邀請了你，他還真不來？”費松進來就直接關上了門，可見閻靳沒來。
“將軍從來不飲酒，不過壯行酒將軍是喝，上陣殺敵所向披靡?！睂γ孀?，費松說話比比劃劃，嗓門大使得站岳楚人身后叮當直皺眉。
“給我說說你們邊關，這護國寺是我走遠地方，一直很向往邊關風貌啊?！睋]揮手要叮當?shù)咕疲莱藭澈堋?br/>
“要說這個，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講不完。我們駐扎天云關，一條幾千米峽谷將咱們大燕和北疆一分為二。峽谷以北就是北疆，咱們站峽谷這邊，都能看得到他們牧民放牧?！辟M松揮舞著手臂，說激昂鏗鏘。
岳楚人聽得認真，通過費松描述她能夠想象得到那畫面，那是她以前絕對看不到，相信定會很壯觀。
“我們曾與北疆打過一場慘烈戰(zhàn)斗，當時將軍帶領我還有麾下一百多個兄弟巡視西峽谷，不想他們早有人埋伏那里，千多人啊，把我們牢牢困住，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啊。后來那一百多個兄弟甘愿做了人墻，把將軍和我送了出去。我們倆跳進了峽谷中，根本就管不得峽谷中怪石嶙峋。我與將軍滿身傷，總算逃出生天，但那一百多個兄弟卻、、、、”說著，費松拿起面前酒碗一飲而，如牛一般眼睛閃著淚光。
岳楚人聽得心有感慨，記得以前看過那些影視劇，當兵人之間好像都有一種特殊感情，雖不能與閻靳部下那種能舍命激昂相比，但現(xiàn)她理解了，這就是男人間感情，真很動人。
叮當淚眼婆娑，也忘了費松大嗓門刺得耳朵疼。
“不枉此生??！費大膽，我很羨慕你，有那么多兄弟甘愿為你死?！蹦闷鹁仆?，岳楚人是真很羨慕。她沒有過朋友，是不懂得如何與人換心換肺交往，如果這世上能有誰愿意為她死，她相信，她肯定也會愿意為那個人死。
“來，七王妃，咱們干了?！币荒ㄑ劬ΓM松拿起酒碗與岳楚人干杯，大眼睛通紅。
“好?！痹莱搜鲱^，兩口喝光碗里酒，辛辣味道嗆得嗓子嗓子眼睛都疼，卻很夠味。
“七王妃，你知道我們當兵盼望事是什么么？那就是沒有戰(zhàn)爭，因為沒有戰(zhàn)爭就不會有兄弟死我們眼前。無論大仗小仗，每次都有人回不來。每次戰(zhàn)后，我們就算受傷也要把陣亡兄弟帶回去。馬革裹尸，我們每個人都做好了準備，但是真正到了那一天，看著那些曾經(jīng)并肩戰(zhàn)斗兄弟再也睜不開眼，我心里難受啊。”或許是借著酒勁，費松話變長，眼睛通紅，句句發(fā)自肺腑。
岳楚人靜靜聽著，看著他模樣，她忽然發(fā)覺她好像對生命有了認識。
她對生命看似執(zhí)著，其實很冷漠。有人死她眼前，她也依然可以笑得很開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費松外表粗獷，又一根筋很直白，但是他卻是個感情豐富人。他珍惜身邊每一個人，把那些與他并肩戰(zhàn)斗人當做親兄弟。
“生命很脆弱，正因為有人一個一個死我們眼前，所以我們才應該堅強活著?！痹莱艘暰€虛無注視著某一處，淡淡說出這句話。這話是她以前對她自己說，曾經(jīng)無數(shù)次深山老林毒物遍布叢林里迷路山窮水，每到那個時候她會堅強，沒有別希冀，只是她不能死。
“七王妃你說得對，就算為了那一百多個兄弟，我也得好好活著?！辟M松奪過叮當手里酒壇給岳楚人倒酒，又給自己倒。
“不要叫我七王妃了，七王妃不是我，我是岳楚人?！蹦闷饾M是酒酒碗，岳楚人笑看著費松。
費松有瞬間不解，拿著酒碗思考。
“費大膽，我喜歡你這個人，從此以后咱們就當兄弟?！卑丫仆胂蚯巴屏藥追?，和他酒碗撞了一起，發(fā)出清脆聲音。
“不行不行，你是女，怎么能當兄弟。當兄妹還成，不過我高攀了?！毙ζ饋?，費松很直爽。
“什么高攀不高攀，就算你是個乞丐，我也認你當兄弟。”岳楚人嗤之以鼻，誰人知道她是誰？她還是個孤兒呢。
“爽！好，從此后，我費松就是岳楚人哥哥，親哥哥。誰若欺負你，我打他再也站不起來?！闭酒鹕?，費松一口把碗里酒干了。
岳楚人也站起身，暢喝光碗里酒，放下碗，抬手費松手臂上拍了一把，“大哥！今兒叫你一聲大哥，日后我可是還喚費大膽，這外號忒霸氣，我喜歡?！?br/>
“哈哈，隨妹妹你高興。我沒爹沒娘，沒人教我禮教，咱們怎么高興怎么辦?！辟M松哈哈大笑，似乎震得屋子都晃。
“我也沒爹沒娘，咱們倒還真是親兄妹。”岳楚人順嘴說，費松反倒愣了。
“妹妹這話不可亂說，被人聽到該說你不孝了。”這世道，不孝可是個大罪名。
岳楚人輕笑，不甚意坐下，徑直悠悠倒酒，“我是真沒爹沒娘，其中過往很復雜，一般人都不了解。不過豐延蒼是知道，他也曾說過，我可以隨意外面說沒爹沒娘話，有事情他給擔著?！?br/>
費松坐下，雖不理解，不過聽到豐延蒼，卻是笑起來，“七王爺這人我見過一次，三四年前了吧，他病得很重。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聰明很，他能這么縱容妹妹你，是福分?！睘樵莱苏业胶脷w宿感到高興。
岳楚人輕笑，“他病是我治好，他當然得縱容我，不然他可沒好日子過?！闭f起豐延蒼，岳楚人笑得開心。
“妹妹你是有真本事，將軍那時中毒，很嚴重。當時提劍都沒力氣，我急不得了。北王手段狠毒，又不乎陰毒惡名，說句不敬話，整個朝廷加上龍椅上那位都斗不過北王。”費松感慨又忿恨，這種人是難對付，就像毒蛇，藏暗處，趁你不備就咬你一口。
“我聽小蒼子說過北王，幼年成名，心狠手辣，對付這種人，也絕對不能用光明正大招兒?！边@個世界，年輕有為人真很多。
“妹妹說得對，齊白也是這么說。將軍有大才，但絕對不擅長玩那些陰毒手段。將軍與老將軍一樣，是光明磊落漢子，就算死也要死沙場上，是決計不會做小動作。所以才數(shù)次遭到暗算，雖躲過了那么多次，但還是中招了。若不是有妹妹，將軍想必也、、、”晃著腦袋，費松感慨萬千。
想起閻靳，岳楚人覺得他確實是費松所說那種人，光明磊落，對于陰謀詭計很不屑。雖他外表冷漠，但他內(nèi)心想必充滿了熱情。
“那齊白是誰？”剛剛費松說齊白，想必是個很聰明人。
“他是軍師，老將軍提攜起來，軍中三十多年了。品階不高，但軍中上下都很尊敬他。”就連他這個粗人也佩服，那腦子絕不是白長。
岳楚人點點頭，隨后笑道：“費大膽，你也不用愁。待得你走時我送你些東西，到時你交給齊白，讓他瞞著閻靳邊關四處用上那些東西，相信一段時間內(nèi)，不會再有沖突發(fā)生。”
“真？好好，瞞著將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費松連連點頭，想必閻靳就算不排斥上不得臺面東西，他也絕對不會讓他們暗中鼓搗，用也會用真正戰(zhàn)場上，光明正大用。
岳楚人輕笑，其實對于北王她真很好奇，年紀小小就如此心狠手辣，而且還心狠手辣無所顧忌，說實話，她都有點佩服他了。
她從來沒見過那樣人，這輩子見過讓她發(fā)憷人就是那個把她撿回去老太婆。不過這輩子見不到了，她見到了‘她’身體，發(fā)現(xiàn)死了或者無知覺，恐怕她會很痛把‘她’一把火燒了。
聽著費松講述邊關，講述軍營，講述他經(jīng)歷過各種危險，時間很過去，待得有了醉意時都已經(jīng)到了午夜了。叮當早坐屋子邊椅子上睡著了，暖爐冒著熱氣，再加上喝了一肚子酒，通身熱乎乎。
岳楚人也有點暈，她以前很能喝，但是自從來到這兒她也沒喝過酒，而且這身體還不是那么健康，若不是憑借著她強大精神力，恐怕早就趴下了。
“太晚了，我回去了。妹妹你好好睡覺，明兒咱們兄妹到處走走，這護國寺我閉著眼睛都能轉(zhuǎn)一圈。”站起身，費松臉通紅，但是卻很精神。
“好，小蒼子不，我正無聊很呢?！闭酒鹕恚莱瞬椒ミ€算穩(wěn)當。
“你睡吧，我走了?！辟M松轉(zhuǎn)身走向大門，岳楚人也隨著走過去，“我送你?！?br/>
“不用，你把我送到門口，我還得把你送回來。”費松讓她直接去睡覺。
“廢什么話，趕緊走。”岳楚人不耐，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出了門外。
外面，白雪已經(jīng)鋪了一地，銀白顏色映照黑夜都沒那么黑了。
“真好看。”走出來，喝了酒也不覺得冷，瞧著鋪滿一地白雪，岳楚人贊嘆。
“邊關雪可比這里大，有時候齊腰深，走路都沒法兒走。”費松揮揮手，這種程度小雪不算什么。
“到時我可得去看看，來這個世界一遭，可不能這一個地方老死?！毖鲱^看著天空，雪花落臉上，柔柔涼涼。
“那當然好，軍中軍醫(yī)可是都很想見見妹妹。哈哈，這次回去老子有吹了，定把那群老不休忽悠迷糊。”大聲笑，費松笑聲似乎都穿透了夜空。
岳楚人輕笑，“吹吧，你把我吹上天了都行?！?br/>
“哈哈，我妹妹爽。”大力拍拍岳楚人肩膀，過大力氣差點把岳楚人拍趴下。
二人走到院門口，費松走出去轉(zhuǎn)身看著岳楚人要她回去，岳楚人點點頭，剛欲回身卻見費松臉色一變。同一時刻門外一股冷風飄過，血味兒鉆入鼻腔，岳楚人眼睛睜大幾分，似乎腦袋也沒那么暈了，“有人流血了?！?br/>
“妹妹回去，有人圍攻將軍。”話還未說完，費松撒腿就跑，那速度當真，好似腳都沒沾地，眨眼間就消失眼前。
一詫，岳楚人走出院門，瞇起眼睛朝著費松消失方向看，黑漆漆，但借著白雪反光倒是看到遠處夜空中有幾個影子上下翻飛。隱隱還有刀劍相撞聲音傳來，血味兒也很清晰。
費松一聲大吼從前方傳來，這黑夜格外響亮。
岳楚人微微擰眉，黑夜中她眼睛異常清亮。似乎很久，其實只是一分鐘左右，岳楚人舉步朝著前方走去。
越近，血味兒也越重，乒乒乓乓刀劍相撞聲也愈發(fā)清晰，每一下都好像用了十分力量，震得耳朵都發(fā)麻。
貼著一個禪院圍墻停下，大約七八米外就是那群打亂糟糟人。光線不明亮，也分不清誰是誰，岳楚人瞇著眼睛看了半晌才找著費松那敦實魁梧影子。他完全赤手空拳，有力量很。
轉(zhuǎn)過視線，岳楚人尋找著閻靳，都是黑色衣服，挪移特別，晃得她眼睛都花了。
“公子！”費松突然喊了一聲，岳楚人睜大眼睛，只見一個身影急速后退著，還有兩人狂速揮舞長劍圍攻他，那速度真很，岳楚人眼睛都跟不上，何況有效躲避。
閻靳后退，要退到了岳楚人眼前，他手上什么也沒拿，從敵手奪得武器早就斷了，赤手空拳。
“趴下！”驀地，岳楚人大喊一聲，閻靳毫不遲疑身子向下墜，整個人躺地上。同一時刻，岳楚人把手里東西用獨到手法撒了出去，只是一瞬間，那兩個人身子一頓，躺雪地上閻靳向旁邊滾了一圈速站起身，那邊兩人噗通一聲趴了閻靳剛剛躺下地方。
“救費大膽?！卑咽掷锎善咳o閻靳，那邊費松還以一敵四。
閻靳接過瓷瓶，有一秒遲疑，隨后轉(zhuǎn)身去解費松圍。
一場突然激戰(zhàn)停歇了，空氣中血味兒還，但卻沒那么濃了。
岳楚人踱著步子圍著那躺地上六個人轉(zhuǎn)了一圈，隨后抬頭，準確光線昏暗黑夜中找到閻靳，“你受傷了！”這幾個人都沒受傷，流血是閻靳。
“小傷?！遍惤卮?，聲音低沉清冽。
岳楚人略有無言挑挑眉，“看你如此鎮(zhèn)定模樣，這一路上都這么熱鬧吧?！碧鹊厣夏硞€黑衣人身上踢了一腳，那人發(fā)出一聲無力悶哼。
“第六次了?！遍惤琅f沉聲回答，聽起來他絲毫不覺得煩。
“殺你之心如此堅定，我都感動了?！眹K嘖兩聲，岳楚人調(diào)侃。
費松重重哼了兩聲，“這幫爪牙就像蒼蠅，殺也殺不完?！?br/>
岳楚人輕笑，“那就一點一點殺。費大膽，趕緊把這幾個弄走，寺里人太多，不能引起不必要麻煩。閻靳，跟我來，給你處理一下傷口?！碧冗~過地上人，岳楚人轉(zhuǎn)身朝著她居住禪院走去。
閻靳原地沉默了幾秒，隨后轉(zhuǎn)身跟上，挺拔身體恍若一株永遠不會倒下青松，蒼勁穩(wěn)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