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天，很快楊愛國便知道，這些人都是搞機械設(shè)計的，只是方向不同，這么說吧，現(xiàn)在坐的人中就只有自己一個人是門外漢。

    吃完飯，到了近八點二十，楊愛國跟著同科室的幾個人一起上了三樓，也就是以后他要工作的地方。

    原本楊愛國以為是辦公室什么的，但是一進去才發(fā)現(xiàn)，里面不是辦公桌，而是一個個大板子，

    大板子很漂亮，金屬的支架，比零號圖紙略大的板子上面整齊的擺著一系列的工具，有些他認識，上課的時候老師講過，有些他不認識。

    每一個板子的旁邊還都有個小桌子，上面有鉆筆架，擺了一攥子的鉛筆。

    椅子很有意思，圓圓的帶著個小靠背，還高矮不一。

    進門后，所有人都找到了位置坐了下來，只有楊愛國不知道要坐哪里。

    “楊愛國，這邊來坐下，以后這就是你的位子了”。

    叫傅明的三十多數(shù)中年人示意楊愛國坐下來。

    楊愛國坐了下來，覺得屁股上的椅子好軟，而且還可以轉(zhuǎn)，于是便不由扭了幾下。

    傅明笑道：“沒見過吧，我們一開始也沒有見過，這玩意可以調(diào)的，繪圖板也可以調(diào)，這樣的話你無論怎么著都能坐著畫圖，可比我們原來的繪圖室好多了”。

    說著傅明教楊愛國如何調(diào)桌子椅子。

    沒一會兒，便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師過來了，老頭也不廢話，直接開始上課。

    楊愛國聽的有些吃力，因為很多的東西他有些不太理解，不過楊愛國這人有點好，那就是不懂就問。

    也不光是楊愛國，所有人都差不多這樣，哪怕是老師傅也疑問不少，于是一堂課上完，上課的老師又花了近一節(jié)課的時間給學(xué)生答疑。

    教的東西看起來挺簡單的，還有縮小的實物，一臺單缸發(fā)動機，現(xiàn)在楊愛國的任務(wù)就是把這臺發(fā)動機由實物變成圖紙。

    看起來簡單，但是真的干那可就不太容易了，尤其是楊愛國這樣的，不過好在有老師，也有同事，楊愛國不懂便問。

    大家也沒有什么藏私的想法，總之來說，大家都是搞技術(shù)的，沒有這么多彎彎繞，一個科室的人員相處的還挺融洽。

    楊愛國很珍惜工作的機會，雖然基礎(chǔ)差，但是他會學(xué)，站在大自已差不多七八歲的傅明同志旁邊看人畫。

    不懂便問，一天下來也算是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

    下午六點下班，一半同學(xué)回家去了，不過聽說晚上還有班車，楊愛國便決心加加班，笨鳥先飛準(zhǔn)是沒錯的。

    這一干就干到了晚上十一點半鐘，辦公室只剩下他一人了。

    到了餐廳原本以為沒人了，但進去發(fā)現(xiàn)依舊有熱飯吃。

    大師傅看到楊愛國過來，便笑著說道：“來吃飯啊”。

    “嗯，還有飯么？”楊愛國問道。

    這話說的多余，沒有飯，那邊坐著幾個年青人吃的什么。

    “有，怎么沒有呢，對了，你們辦公室沒人了吧？”

    “沒人了，我最后一個關(guān)的門”楊愛國說道。

    大師傅道：“沒就好，等會兒給你打包點東西，帶回家給家人吃”。

    “還能這樣？”楊愛國有點奇怪。

    “咱們總執(zhí)說了，每天都要新鮮的，夜宵過后剩下的東西可以讓大家打包，你們現(xiàn)在走的，每人都有點東西帶著”大師傅笑道。

    “每天都有？”楊愛國問道。

    大師傅道：“那可不一定，這東西都是定量的，剩下來就有，不剩的就沒有”。

    楊愛國道了聲謝，拿著盤子撿了一些吃的坐下來吃了起來。

    大家這一聊，發(fā)現(xiàn)原來都是新人，大家還都是單身，卯足了勁學(xué)知識，這一學(xué)就忘了時間。

    吃完飯，各自拿上一點東西，楊愛國分到了幾個水煎包還有幾個煎餃，用塑料袋裝上，拎在了手中。

    這個點，設(shè)計院這邊的班車是沒有了，但是走兩步出了大門，便是夜班車的車站。

    原本楊愛國覺得這時候也沒什么人了，誰知道到了車站才發(fā)現(xiàn)，同自己一樣加班到這時候的烏泱泱的一群。

    差不多得有五十多號人。

    楊愛國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趙麗萍。

    也算是相熟，于是楊愛國走上前去。

    “你也這么晚？”

    趙麗萍這邊正翻著筆記呢，抬頭一看楊愛國，于是笑道：“你不也這么晚么？”

    “沒辦法基礎(chǔ)太差了，只能多花時間”楊愛國笑道。

    趙麗萍笑道：“我也是，很多東西都不明白，一天下來腦袋昏頭轉(zhuǎn)向的”。

    “我也差不多，什么都不明白，一天下來跟抓瞎似的，慢慢來吧”楊愛國說道。

    兩人正聊著呢，車子過來了。

    開了門，司機說道：“大家往東片的上車，西片的等下一輛，馬上就來了”。

    “東西怎么分？”

    司機道中山路，東面的是東片，西邊的是西片。

    楊愛國和趙麗萍聽了便停下了腳步。

    這邊的車還沒有走呢，那邊又來了一輛，問了一下果然是西片的，于是兩人上了車，隨意的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這時候上車的人很多，后面上來的大部分都沒座位，不過大家也沒人在意這些，公交車沒位置的情況多了去了。

    回到家，整個家屬區(qū)內(nèi)安靜的落跟針都能聽的見，大家都睡著了，楊愛國回到家，拿鑰匙開了門，小心的洗漱后便上床睡了。

    第二天一早，楊愛國被母親的聲音給吵醒了。

    睜開眼下了床，便看到母親拎著自己帶回來的東西說什么。

    余巧見大兒子起來了，張口問道：“這是哪來的？”

    “公司食堂的師傅給的”。

    這時候楊愛慧也起來了，看到哥哥帶回來的東西，說道：“我們食堂怎么沒有？”

    楊愛國笑道：“可能你們那邊人多吧，我上班的地方滿打滿算的也就三四十號人”。

    楊愛慧聽了點頭道：“那還真是，我們那邊有兩百多口子呢”。

    “第一天上班怎么樣？”楊愛國問道。

    楊愛慧苦起了臉：“很多東西我都聽不懂，不知道上面的老師傅講的是什么，只能先記下來，對了，哥，你呢？”

    “你比我聰明都不懂，我自然也不懂，不過同志們都挺照顧我的，問什么知道便會告訴我，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楊愛國說道。

    楊愛慧道：“我們那也是這樣，不過我問了也不明的，很多新來的都和我一樣，但是，我會努力的”。

    楊愛國又想伸手摸一下妹妹的腦袋，但被楊愛慧躲過了。

    楊愛軍這時候打著哈欠摸著肚子走出來了：“一大早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嗯??？煎餃！媽，咱們家什么時候這么富裕了”。

    說著便要伸手去拿一個餃子。

    余巧拍開了兒子的手：“涼的，讓我熱一下，你們仨吃了上班去”。

    楊愛慧說道：“媽，不必了，我們廠子提供早飯，我去廠子里吃”。

    楊愛國道：“我也是，不在家里吃了”。

    “那這個我跟你爸中午的飯都夠了”余巧說道。

    “也不一定天天有”楊愛國說道。

    余巧道：“你們食堂的師傅真好，哪像我們廠子的食堂，有點東西不夠他們廚子往家拿的，還能給別人”。

    楊愛國笑了笑沒有應(yīng)聲。

    轉(zhuǎn)頭洗漱了一下，楊愛國一看時間還早，便坐著回想起來昨天學(xué)到的知識，下意識的拿手在自己的膝蓋上畫了起來。

    楊愛慧說不吃，但是等母親把餃子熱了一下，不由捏了一個放到嘴里，嚼了幾下說道：“味道也不比我們廠子的好”。

    楊愛慧哪里知道，這些東西是流程化的，加多少料，什么料，甚至在鍋里煎多少時間都是統(tǒng)一標(biāo)準(zhǔn)的，所有的食堂里只要是一樣的東西，味道全都一樣，至少普通工人是嘗不出來的。

    這時候大家極少會想到食堂還有標(biāo)準(zhǔn)化生產(chǎn)。

    吃了一個，楊愛慧便不吃了，不是不想吃，而是知道自己去了廠子就有的吃了，吃這些，自已二哥和父母便要少吃了。

    家里條件不寬裕，楊愛慧也懂事。

    到了時間，楊愛慧便叫傻坐著的大哥去上班。

    兄妹倆到了車站，等了沒一會兒，車便來了，兩人依次上了車。

    楊愛國到了單位，匆匆吃了早飯，便回到了繪圖板旁邊坐了下來，繼續(xù)繪制昨天的圖紙。

    所有人都埋頭干活，整個辦公室安靜的只能聽到鉛筆在圖紙上發(fā)出的沙沙響聲。

    一天的時間很快過去了，楊愛國還沒有覺得怎么樣，發(fā)現(xiàn)保衛(wèi)科的同志過來催他閉燈離開。

    到了餐廳，大師傅依舊笑著和楊愛國打起了招呼。

    當(dāng)然，依舊有些今天剩下來的東西讓楊愛國等最后一批走的人打包。

    楊愛國有點奇怪，問道：“師傅，這些東西你們食堂的人不帶回去？”

    師傅笑道：“你們能拿，我們可不可以，拿了多的被公司告，少的也辭退，不敢??！”

    楊愛國不明白了，他就是廠子里長起來的，自然知道廚子想偷東西，辦法多了去了。

    大師傅也無事，還不到下班時間，有人聊天他自然高興。

    “你不知道，這里的規(guī)矩多，這不行，那不行的，你看我這衣股還有這有機玻璃的口擋，只要在后廚里就不能摘下來，而且上廁所洗手都有規(guī)定，怎么洗，洗多少時間，只要被抓到一次不合格，那就走人！而且檢舉還有獎，誰敢啊”。

    “??！”楊愛國有點驚詫。

    “看到那邊的管理員了沒有？香江過來的，整天板著個死人臉，一點錯都拿本子記，一個月下來沒犯錯的有獎金，犯了錯的？哼哼！家里給搶個上班的名額不容易，沒人敢！膽兒大的，現(xiàn)在都被收拾了”。

    “攆走了？”楊愛國有點好奇。

    “玄門廠子那邊，有個廚子偷了十斤排骨，你知道后來怎么了？”

    見楊愛國驚奇，師傅伸出了兩根手指：“兩月，判了兩月，從被抓到判一個禮拜時間都沒用了，他家人還跟卓總執(zhí)鬧，直接被卓總執(zhí)給揍了一頓，十個人，卓總執(zhí)一個人對十個，沒一會兒功夫全都揍倒了……”。

    “啊！”楊愛國有點傻眼了，廠長打架他都沒聽說過，管十來個廠子的大廠長親自打人？不敢想像啊。

    “打了白打！一個個被公社書記領(lǐng)回去，聽說又挨了一頓揍！”大師傅說道：“在這里，干的好了，習(xí)慣了那真是不錯，但是你想犯混，那你可選錯了地方！”

    大師傅挺珍惜自己現(xiàn)在的工作，自家原本一家都是農(nóng)民，現(xiàn)在一下子自己成了工人，有了單位，那就等于鯉魚躍了龍門，為點東西丟了工作，他可不敢。

    要是再回去做農(nóng)民，他爸估計能抄起斧頭剁了他。

    也沒有人敢違法這里的規(guī)矩，在這里規(guī)矩不是掛在墻上的，而是烙進了心里，一條條的只要你犯一條，除了罰款那就只剩滾蛋了。

    但你要干的好，到了五號發(fā)工資的時候，你就會樂的嘴角往上彎，要是先進班組，好家伙！每人多上幾張購物券，能買到的都是進口貨。

    抱著一堆東西回村，臉上都有光。

    “快點走吧，馬上該趕不上車了”大師傅看了一下墻上的鐘，讓楊愛國早點去車站，錯過了夜班車那他可回不了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