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凡瞪大了眼,頓時看見了那人身后的獄卒尸體。
那兩人死狀可怖,脖子上一條深重的紅線,鮮血汩汩而出。
似乎是一瞬間便被人結(jié)果了性命,臉上還帶著那喝酒談天的笑。
孟凡張大嘴,不知該說什么好,只覺得呼吸困難,手指緊緊摳住地面。
他是誰,這人是要來殺他嗎......
那人向前一步,露出一張熟悉的臉來,令孟凡立刻松了口氣。
“主子,您怎能到這樣的地方?”孟凡立馬向他拜了拜,“屬下不勝惶恐!”
“你這話到是見外?!蹦侨诵α诵?,收起那帶血的劍,從袖中拿出一瓶酒來,“我來送送你?!?br/>
孟凡有些疑惑。
來看他為何要將這些獄卒也殺了,這不是會給主子帶來更大的麻煩嗎?
然而能得到主子的賞賜對于孟凡來說是莫大的榮譽,他沒有想很多,一臉欣喜與感激,趕緊伸手接過,“多謝主子?!?br/>
他像一個純真的孩童一般,抱著酒罐愛不釋手,始終不舍得撬開那蓋子去嘗一口。
隱在黑暗的那人笑了笑,聲音有些蒼桑,“凡兒?!?br/>
孟凡渾身一震,抬眼看向他。
凡兒,這個稱呼,主子已經(jīng)多年未在喚過他了。
“我到今天才發(fā)覺,當年我在雪中救下快要凍僵的你已經(jīng)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轉(zhuǎn)眼間我們的凡兒也長成了一個大小伙子,這么多年你我相伴的情誼,不知你到今天可還都能記得?”
他蹲下身,隔著柵欄拿過孟凡手中的酒壺,扯過牢中盛了水的碗,將里面的水一潑,孟凡覺得那晶瑩的光芒似乎就是自己的淚,嘩啦一聲落了地。
“主子,屬下必然什么也不會說?!彼行┻煅剩澳攘藢傧?,又給了屬下這樣好的生活,這是屬下的福分,今天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過錯,憑誰問,憑誰對我做什么,我都不會多說半個字?!?br/>
“瞧你,”那人笑了笑,語氣有些輕松,“我不過是回想起以前罷了,誰知竟惹得你多想。”
他斟滿酒,遞過來,“來,嘗嘗?!?br/>
孟凡接過來,仰頭喝盡,卻被辣出兩眼淚花。
他本不擅長喝酒,但是面對主子,他倒顯得有些無所畏懼。
“凡兒,你......怕嗎?”
孟凡突然一陣猛烈的咳嗽。
怕嗎?
是說哪一天?哪一刻?
他一直都處在深深的恐懼之中。
他也曾是個醉心于詩書的讀書人,也想走正常的從仕道路,可是他身后還有主子,他不得不拋開這一切,走主子給他制定的每一條路。
殺人,害人,陰謀算計......
他一個都不擅長,每一次在做完這一切罪孽的夜里,他連抬頭看那純潔的月光都不敢。
他有良知,不是不知道自己所做所為并不是正道,也清楚多行不義必自斃,但是他只希望自己走向末路的那一天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多活一天,他就可以多報答主子一天,可是每多活一天,他內(nèi)心的恐懼感就深一天。
他咳著,咳到胸口生疼,咳到喉頭一腥,似乎想將所有的恐懼都在這一瞬間咳出來。
面前的男人沉默的看著他,嘆口氣起身,轉(zhuǎn)身離去。
“凡兒,我必會為你報仇。”
孟凡瞧著他的背影,咳嗽的不可遏止,腹中突然劇痛不止,滿身冷汗頓時冒出來。
那酒......那酒有毒!
主子竟給自己下毒!
過往的一切突然如浮光掠影般浮現(xiàn)出來,孟凡痛苦的抽搐著。
為何多年情誼,主子還能這般狠心!
他明明什么都不會說的。
孟凡最終噴出一口黑血,那痛也越發(fā)強烈,痛的他滿地打滾,最終克制不住,用盡所有力氣的用頭在墻上狠狠一撞。
“砰!”
一道沉悶的聲音傳來,墻上漫開一片紅色的血跡,孟凡身子一軟,從墻上滑下來落在地上。
他望著頭頂那青白屋梁,有些無力的笑了笑。
原來死亡,就在這一瞬間。
早知道自己最終會是這樣的結(jié)局,他又如何能甘心?
自己......真是可笑。
他閉上眼。
——
蘇瑾像一只鴕鳥一般把頭埋在抱在胸前的枕頭里,看著蕭衍神態(tài)自若的批閱文書,痛苦的哼了哼。
“好無聊啊......”
蕭衍不理她,就當沒聽見。伸手要去給自己倒茶。
蘇瑾目光頓時一亮,瞬間跳到地上,狗腿的笑著,“我來,我來!”
蕭衍神色沒什么變化,只是靜靜看著她諂媚的倒了水遞過來。
蘇瑾滿眼星星,“你喝?!?br/>
他接過來,抿了一口,又放在桌上,抿著唇開口。
“燙!”
燙?
蘇瑾覺得有些不能相信。
這茶明明是溫的怎么會燙?
然而她疑惑的目光剛向蕭衍那里飄了一點就立馬收回來。
蕭衍說燙就是燙,他有傷在身,或許感受和別人不一樣。
于是她立馬捧起杯子,自己吹了半天,又狗腿的遞過去,“現(xiàn)在涼了吧?”
蕭衍卻根本不接,垂著眼道,“涼了?!?br/>
涼了?
蘇謹又趕緊加了些熱水。
“突然不想喝了?!?br/>
蘇瑾頓時就看蕭衍不順眼了,心頭火不停往上冒。
什么玩意兒!耍她玩呢?
自己這么多天跟在他后面低聲下氣,諂媚狗腿他居然還越發(fā)得意了?
給點顏色就開染坊,當她不要臉的嗎?
她立馬將杯子“啪”的往桌上一放,眉毛倒豎,一副兇神惡煞如母夜叉的模樣,“給我喝!”
蕭衍抬眼,在室內(nèi)溫暖的燭火里看見蘇瑾這幅兇神惡煞的模樣,知道自己再作下去估計就會挨打,默默拿起杯子一口飲盡。
“慣的你!”蘇瑾翻了個白眼,直接扭頭就昂首挺胸的往外走。
愛咋樣咋樣,你蘇爺爺不伺候了!
“唔......”
身后突然有人呻吟一聲,蘇瑾步子不停。
某衍最會演戲,不能上當。
“哐當!”
杯子被打翻的聲音。
蘇謹腳步一頓,立馬回頭就見蕭衍面色慘白趴在桌上。
“你怎么了?”她大驚,幾步奔過去,摸到蕭衍的臉卻發(fā)現(xiàn)他竟極其冰涼。
“莫要聲張?!笔捬芩坪踉陔[忍這什么痛苦,一只手捂在胸口上,聲音低低的似乎完全沒有力氣,“此事隱秘,你我知道就好?!?br/>
“好好好?!碧K瑾心中著急,只當他有什么不能和他人說的秘密,立刻應下來,扶著他起身往榻上去,“你這是怎么了?可要吃什么藥?”
“估計是傷口裂開了?!笔捬艿溃盁o妨,休息片刻就好?!?br/>
蘇瑾聽了越發(fā)愧疚,扶著他躺下,又貼心的擺好枕頭,給他蓋好被子。
都怪自己,剛剛居然還兇他!
蕭衍在胸口上摸了摸,氣若游絲。
“好痛。”
“哪里痛?”
蘇瑾趕緊趴上去,“我看看吧?!?br/>
蕭衍輕輕點點頭,十分順從而聽話的由著她把自己衣服褪下,“傷口那里好痛。”
蘇瑾手勢輕柔,小心翼翼的解開他身上綁的紗布條,露出里面的傷疤。
她吸了一口冷氣。
一道一指長的疤痕就那樣落在他的胸口上,光是看著,都能想到那夜他的痛苦。
雖然已經(jīng)愈合,但是在他光潔的胸口上卻顯得極其猙獰,蘇瑾看著,竟落下淚來。
“蕭衍,對不起?!?br/>
蘇瑾眸中滿是悔恨,小手顫抖的摸上他的疤痕,指尖猶如羽毛一般輕輕拂過,所過之處,蕭衍竟有些癢,然而看面前這個女子那般神色,他眸中一凝。
那日她不該……不該下這般手。
“我看傷口還好?!碧K瑾沒忘記正事,抽著鼻子趴在他胸口,說話間呼吸出的溫熱的空氣撒在他身上,引起他一片顫栗。
她沒發(fā)現(xiàn),自己的動作引起蕭衍呼吸漸漸不穩(wěn)。
“到底哪里疼?”
“心里?!笔捬芡蝗簧焓謱⑺焕?,接著天旋地轉(zhuǎn),蘇瑾眨眨眼,看著瞬間移動在她身上壓著的男人,腦子里有些懵。
“我心里疼?!笔捬苄揲L的指尖點點自己的心口,眸子緊緊的鎖著她,語氣卻極其委屈,“因為你兇我?!?br/>
這個理由……
雖然覺得無奈,然而蘇瑾還是松了口氣。
還好不是傷口又破了,不然她真的會擔心死。
她伸手捏捏蕭衍的臉,笑的眉眼彎彎。
“是我不好,別生氣了?!?br/>
蕭衍“嗯”了一聲,卻依舊靜靜地看著她。
蘇瑾半天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這是什么姿勢?
她趕緊伸手去推,“起來起來!”
“道歉就完了?你得補償我?!?br/>
蘇瑾一頓,“補償?”
“對,補償。”蕭衍突然意味深長的一笑,“我因為你飽受煎熬,每天吃不好,睡不好,你得補償我?!?br/>
“那我這兩天已經(jīng)在照顧你了!”蘇瑾立馬鼓起勇氣,“我都給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飯打掃衛(wèi)生了!你還要怎樣?”
“我還要……”蕭衍突然垂下眼,有些曖昧不清的開口,“你為我?guī)Ш⒆?。?br/>
“你哪里來的孩子?”蘇瑾心里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立馬伸手去推他,然而手卻被蕭衍一捉,下巴被他強迫抬起,接著他便覆了上來,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
“現(xiàn)在我們就生?!?br/>
“不……成……”蘇瑾艱難的躲開他,“你有傷,體力不支怎么辦?好好休息,此事容后再議!”
“體力不支?”
蕭衍聽見這四個字臉色都變了,“你對我的認識就是這樣的?我體力支不支你不清楚?”
“以前是以前,現(xiàn)在是現(xiàn)在?!碧K瑾沒繞過這個彎,沒發(fā)覺蕭衍越來越黑的臉色,一本正經(jīng)的作死,“今日不同往日,你現(xiàn)在還是多休息,畢竟唔……”
蕭衍直接堵住那張小嘴,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讓兩人赤裸相見,趁蘇瑾被吻得七葷八素意識不清時在她耳邊惡狠狠的開口道,“今天我一定要讓你知道我和以前沒區(qū)別!”
蘇瑾還要說什么,然而蕭衍已經(jīng)聽不進去了,瞬間低頭把她所有的話堵在唇齒間,不一會兒床榻之上那鈴鐺便清脆的響起,或急或緩,伴著那旖旎動聽的聲音一起散入風中。
夜色正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