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見月這么說,張循很是疑惑,“哦,原來如此,可如果有人不知情,在春天、秋天或者冬天進山,那豈不是就遭殃了?”
“不會的!夏天一過,我們族人就會把山路的入口堵住,防止外人進山,而且,我們還會把族寨門前的吊橋拆掉,防止族人出寨?!?br/>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越女族很少為人所知?!?br/>
“嗯,我們是有祖訓(xùn)的?!?br/>
“什么祖訓(xùn)?”
“嗯……大概是兩百年前,祖先來到這里,并在這里定居。祖先在來路上種下了葵蔓,并訂立了隱居的規(guī)矩,凡是越女族人,必須隱居在越女山?!?br/>
“完全不允許出山么?”
“倒也不是,如果遇到必須與外界交易或聯(lián)系的情況,族長也會派人在夏天的時候出山,但出山的族人必須在夏天返回,而且一律不得宣揚越女族的所在?!?br/>
“外來者呢?”
“我們越女族人雖然隱居,但對外人卻并不排斥,畢竟,我們也需要知道外面發(fā)生了什么。而且……嗯……也沒什么了……”
見月的話似乎沒有說完,卻突然臉色微紅,支支吾吾了幾個字之后,就什么也不說了。
隨后,四人在見月的帶領(lǐng)下,繼續(xù)向越女族寨走去。
走了沒多久,見月便帶四人來到一處懸崖邊,懸崖中間搭了一座狹窄的吊橋,吊橋?qū)γ嬲局鴥蓚€越女族男性守衛(wèi),他們衣著與見月相似,而且也沒有蓄發(fā),都只留著一寸長的短發(fā)。守衛(wèi)身后,一座山門依山而建,上面雕刻“越女山”三個字。
“我們到了?!币娫轮钢介T說道。
張循小心翼翼走到懸崖邊,手扶吊橋立柱向下方一看,不禁驚呼道:“這懸崖真是深不見底?。 ?br/>
說罷,張循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向懸崖下面一扔,過了很久也沒有聽到回響,這才咋舌道:“怪不得這越女族不怕外人來呢?!?br/>
隨后,見月連蹦帶跳跑上吊橋,興奮的對四人招手道:“快跟過來?!?br/>
張循有些害怕,雖然久經(jīng)沙場,可這樣深不見底的懸崖還是令他感到心慌。見張循遲遲不來,見月竟在吊橋上唱起山歌來,“啦啦啦,越女山前呦,來了膽小的客人呦!啦啦啦!客人別害怕呦,咱家有好酒呦!”
“這有什么可怕的!”
張循雖然聲音大,卻明顯底氣不足,他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壯了壯膽,正當(dāng)他要打頭陣過橋的時候,卻見娰蘇明眉頭緊皺,若有所思的牽著馬走上了吊橋。
娰蘇明走至一半,突然停了下來,他扶著吊橋兩側(cè)的繩索,向懸崖下方望去,然后自言自語道:“這山門還和當(dāng)年一樣,只是這橋,應(yīng)該是每年都不相同……”
娰蘇明順利通過之后,張循也牽著馬走上了吊橋,他剛走出一半,正趕上一陣山風(fēng),山風(fēng)呼嘯,吹得吊橋猛烈搖晃,張循下意識抓緊繩索半蹲下來,好不容易等風(fēng)停了,橋重新穩(wěn)定下來,張循才站起身準(zhǔn)備過橋,可是馬匹受到驚嚇,死活不肯走了。
見月又跳上吊橋,笑著唱起來:“客人害怕呦,馬兒也慌張!一條小橋呦,怎么過來喲!”
張循輕撫馬匹后頸,好一會兒,馬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跟著張循走過了吊橋。
之后,和予、霜荼也分別通過了吊橋,四人跟隨見月通過山門,進入了越女族寨。
山門之后,果然別有洞天,整個越女族寨北靠懸壁,東西環(huán)山,南面雖然沒有山峰阻隔,卻緊鄰張循等人剛剛通過的懸崖,可以說,那座吊橋就是越女族與外界聯(lián)系的唯一通途。
族寨里約有數(shù)百戶人家,各自住在竹木修建的小屋里,這些小屋緊貼著東、西兩邊的山峰,依地勢修建,彼此連接成兩條高低起伏的巨大弧形。兩個弧形中間是一片開闊平坦的廣場,廣場北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背靠著萬丈懸壁,懸壁高聳,在頂部向內(nèi)勾回,水流從懸壁頂部流下,形成了一條懸空的瀑布。
廣場北部,修建了一座十幾人高的女神雕塑,那女神面容美麗,神情泰然自若,她面向南方挺身而立,長發(fā)繞過左肩,垂于胸前,女神上身穿著甲胄,下身長裙飄然,背著一支短弓和箭袋,袋中弓箭的箭羽也雕刻的清晰可見,她左手持盾,微微提起,右手握著一只短劍,稍稍傾斜直指前方。短劍劍柄正好位于懸空瀑布的下方,瀑布水流落入劍柄,順著劍身傾斜而下,匯聚在雕塑前圓形的淡藍(lán)色水池中。
張循被眼前的景象震驚了,之前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在這群山之中竟然會有如此華美的族寨,他不禁贊嘆道:“好一個越女族寨!真可謂是巧奪天工!”
“那當(dāng)然,我們越女族寨是人間仙境呢!”見月高興的說道。
“是啊!是??!想不到此行雖是逃難,竟能有如此境遇!實在是不幸中的萬幸!”
“逃難?怎么回事???”見月好奇的問道。
“哦!對了,見月姑娘,在下光顧著贊嘆了,竟然忘了說明來意?!?br/>
“嗯?”
“我們從吳國來,因為受到陷害,才不得已逃難至此,我想找族寨中一個叫陳音的人,他應(yīng)該會幫助我們?!?br/>
“???!”見月一聽到這話,突然驚訝的說道:“你們要找我爹爹?”
“啊?!”張循也大驚道:“陳音是你父親?那……那見月姑娘的全名是陳見月嘍?也很好聽啊?!?br/>
見月連忙搖頭,說道:“不,不!我沒有姓!我們越女族人是沒有姓的!”
張循有些茫然的說道:“可是你不要跟隨你爹爹的姓么?”
“當(dāng)然不要啊,我們越女族可是女人做主呢!怎么能跟爹爹的姓?奇怪……”
張循愣了一下,笑著說道:“呵呵,果然是風(fēng)俗特異呢,那就麻煩見月帶我們?nèi)ヒ娨娔愕母赣H吧。”
“好,跟我來吧,爹爹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陪客人呢!”
與此同時,在族寨西側(cè)的一棟三層竹屋里,兩個男人正坐在第三層的窗邊飲酒暢談,其中一人正是蕭攝,而另外一人,年齡將近四十歲,身材健碩,眼神犀利,身穿越女族服飾,留著一寸多長的短發(fā),這人正是陳音。
蕭攝依靠著窗戶,搖晃著鑲金的竹筒,竹筒里的花酒散發(fā)出醉人的芳香,蕭攝笑道:“陳兄,你當(dāng)真不愿意隨我出山?越女族人有祖訓(xùn),不得出山,但你并不能完全算越女族人,只要你愿意,還是可以離開這里的吧?如今天下與當(dāng)年可是大不相同了,像兄長這樣的奇才,埋沒在此實在是可惜了。”
陳音搖頭笑道:“哎,有什么不一樣呢?當(dāng)年是諸侯紛爭,現(xiàn)在還是,兄弟所謂不同,不過是強弱交替罷了。我呀,一把老骨頭了,當(dāng)年沒闖出名堂,還差點送了命,現(xiàn)在更是折騰不起了呀,來,兄弟,咱們喝酒!”
“兄長,當(dāng)年我和師兄將你從吳國救出來,躲在這越女山中,本想等待時機報仇雪恨,建立一番功業(yè)。沒想到,兄長卻在這安樂窩里扎了根,呵呵,兄長啊,雖然已經(jīng)十五年了,但你的仇還沒報呢!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也不是不報呀!”
“哎,冤冤相報何時了,算了,算了,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挺好,十幾年過去了,這仇我也忘得差不多了。”
“兄長,再聽兄弟一句勸,如今越王與夫差也是深仇大恨,越王勵精圖治,臥薪嘗膽,越國更是上下一心,發(fā)奮圖強,為的就是報仇雪恨,如果兄長能夠出山相助,不僅大仇得報,更是能夠建功立業(yè)?。 ?br/>
“哎……”陳音苦笑,搖了搖頭,然后給自己竹筒中倒?jié)M花酒,沒等蕭攝舉杯,便獨自一飲而盡,他打了個嗝,沉思了片刻,說道:“云輕兄弟,這幾日兄長每晚與你飲酒,心中所想只有咱們兄弟之間的情分。雖然我也知道你所說的都是為了我好,但這十五年來,我也想清楚了,報仇雪恨、建功立業(yè)、國家天下,呵呵,這些跟妻子和女兒比起來,真的一點都不重要。我知道你一定理解不了,我也不求你能理解,但你得明白,兄長是真的鐵了心思,無論如何也不能隨你出山了。越女山與世隔絕,越女族人更是無心天下,我現(xiàn)在是越女族長老,也真正理解了與世無爭的玄妙。所以,兄弟隨時可以來找兄長喝酒,但出山一事,兄弟還是另請高明吧?!?br/>
“呵呵,若是十五年前我們贏了那場武神試煉,真不知道現(xiàn)在會是個什么樣子?!?br/>
“且不說我們根本贏不了,況且已經(jīng)過去了十五年的事情,現(xiàn)在再去假設(shè),也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意義了?!?br/>
“哎,好吧,既然兄長說得不能再明白了,我也就不再強求,出山之事我絕不再提。呵呵,已經(jīng)叨擾數(shù)日,明天也該打道回府了,來,兄長,今日咱們不醉不歸!”
“好兄弟!喝酒!”
二人剛碰完竹筒,正要喝酒,突然從外面來了個侍衛(wèi),侍衛(wèi)報道:“長老,小主來了,還帶了四個客人,說是要找長老?!?br/>
“哦?找我?”
“那人說自己名叫張循,是受一個叫公……什么然……的人的囑托,來見您的?!?br/>
“公皙然?!”蕭攝驚訝的說道。
“對!對!就是這個名字?!?br/>
“??!是公皙兄弟的朋友??!快!快!請進來!”陳音高興的說道。
“且慢!”蕭攝制止道:“兄長,這個張循是我和公皙師兄的師弟,他為人陰險惡毒,向來不受師父喜愛,但你也知道,我公皙師兄這個人太過心慈,把什么人都當(dāng)成自己兄弟來對待,就這個張循,他可沒少坑害我?guī)熜?,但師兄從不計較。”
“哦?有這等事?”
“哼!這次還不知道他是犯了什么事呢!雖然師兄托付您來幫他,但您可千萬要小心才是!誰知道這個混蛋藏了什么壞心眼!”
“嗯,我知道了?!标愐舭欀?,點頭說道。
蕭攝指著竹屋墻邊的一只梯子說道:“兄長,待會我就躲在上面的隔層,聽聽這張循到底是怎么回事?!?br/>
“嗯?你不見他么?好歹你們也是師兄弟,為何不能相見?”
“兄長有所不知啊,有一次張循想要陷害師兄,被我發(fā)現(xiàn),我們二人大打出手,我臉上這道傷疤就是拜他所賜!自那以后就結(jié)下仇來,只是我那師兄一直都不清楚真相,還以為張循是個好人呢!更何況!他現(xiàn)在是效忠夫差的!所以,我無論如何都不能跟他見面,您也千萬別說我來過!”
“好,你放心吧!”
“嗯!”
說罷,蕭攝便躡手躡腳爬上梯子,躲進了上面的隔層中。
陳音命令隨從收拾了一下席面,然后令人帶張循等人進來。
“爹爹!”
見月一邊喊著,一邊歡快跑上三樓,陳音見到女兒,十分開心,一把將其抱了起來。
“見月啊,今天有沒有練習(xí)射術(shù)?”
“練了!練了!爹爹整天催促這些,真是煩死了?!?br/>
“要想練好射術(shù),關(guān)鍵就在于每日堅持練習(xí),可是容不得一日荒廢啊?!?br/>
張循等人上了三樓,見到陳音便行禮道:“在下張循,有禮了!”
“哦!在下陳音,幸會!來,請坐!”
張循說明來意,并介紹了一行人之后,眾人在席間就坐,陳音命人擺上酒宴,舉杯向眾人說道:“諸位遠(yuǎn)道而來,乃是越女族的客人,更是我公皙兄弟的朋友,來,請同飲此杯。”
張循端起竹桌上的竹筒,發(fā)現(xiàn)這只竹筒酒杯竟然鑲了一圈黃金,再看房間里其他地方,金光閃閃的飾物隨處可見。張循不禁感嘆道:“越女族可真是富饒之地?。 ?br/>
“哦?哈哈!”陳音指著屋里的金飾說道:“你是說這些金子?。抗?,這些東西在華夏是昂貴之物,但是在越女山卻沒有什么價值,只不過它們閃閃發(fā)光,甚是好看罷了。”
“嗯?神奇!神奇!”
“越女族人來到這里時攜帶了大量黃金,只不過二百年來,越女族隱居其中,這些黃金也就沒有什么價值了,族人們拿這些金子也就是做個裝飾?!?br/>
“哦,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