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它存在，但因為不會被擺到臺面上來，所以也都默契的假裝不知道。

    但是一旦被揭破出來的話，那就不一樣了。

    《大楚律》規(guī)定：奴婢通買賣，但殺人卻要償命。所以家仆犯錯，只能交送官府處理，而不能私下用刑，更不用說是殺人了。

    當(dāng)然，實際操作上，自然不會有哪個大戶人家將這種事情捅出去，更不可能讓官府出面。要知道能夠涉及到人命的事，多半都是些后宅陰私，家丑不可外揚(yáng)，又怎能讓別人知道？

    再說，這還涉及到大家族的體面問題。就是鄉(xiāng)下的村子里，也有宗族祠堂解決內(nèi)部問題，極少動用官府，何況世家。他們往往有自己的家規(guī)和家法，出了任何事都按照自己的規(guī)矩來處理。

    犯錯的奴婢打死，對外最多不過說一聲暴斃，誰也不會來查?！踔林灰乙?guī)森嚴(yán)，外面的人根本不會知道這家少了一個人。

    這實際上同樣是一種對法律的蔑視和破壞，雖然人人都知道有這樣的潛規(guī)則，但誰也不敢拿到明面上來說。

    尤其鄭文遠(yuǎn)還是個宰相，朝廷法度他都能夠參與制定，更清楚殺人會是什么樣的罪名。

    他連忙跪下道，“臣惶恐，不知陛下是從何處聽來這樣的流言？拙荊雖然性烈，但也不會罔顧國法，還望陛下明鑒！陛下說得對，既然都是大楚百姓，自然也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降恩正是理所當(dāng)然。是臣糊涂了。”

    他這一示弱，別人自然不會再站出來。

    誰知道皇帝手里有沒有掌握自己的“罪證”？再說連三大巨頭都沒有反對，自己即便開口，又有什么用處？于是這件事雖然像是臨時起意，但最終卻十分順利的在朝堂上通過了。

    接下來便是交給下面的部門負(fù)責(zé)，制定詳細(xì)具體的計劃和規(guī)則，并且將之實施。

    好在趙璨雖然之前“一時口誤”說要取消賤籍，但真正到了制定規(guī)矩的時候，卻沒有恨得這樣要求。

    倒不是趙璨不想一步到位，只是禁止人口買賣本身就已經(jīng)足夠敏感了，如果再提出取消奴籍，那就等于是直接戳到那些士紳階層的敏感點。畢竟如今大楚上下，但凡家境稍好些的人家，多半都呼奴使婢。尤其是站在大殿上的這些官員們，家中更是不少奴婢。其中一部分甚至還是罰沒入官的官奴。

    如果以后取消奴籍，這些人怎么辦？算是奴婢還是算自由身？若算是奴婢，那這新規(guī)矩就有些名不副實。若是自由身，便是讓主家損失那么多的奴婢，似乎也不太合適。畢竟是花了真金白銀買來的人。

    況且這些人沒有別的謀生手段，若是他們不再為主家做事，又該如何處置？而大戶人家沒有了奴婢，家中事務(wù)又該怎么分派？有權(quán)有勢的人家，過慣了好日子，總不可能讓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太太小姐們自己來做事。

    另外還有一種可能也不得不考慮。萬一這些仆人本身就不愿意要自由身，又當(dāng)如何？

    這并不是不可能的。實際上在古代，因為種種徭役和苛捐雜稅的存在，許多普通百姓的日子過不下去，就會主動投到士紳階層的家中為奴。如此一來，他們就成了別人的私產(chǎn)，名下的產(chǎn)業(yè)自然也歸攏過去，于是一應(yīng)賦稅都不必繳納，只需要對主人負(fù)責(zé)就可以了。

    這還是底層普通百姓的遭遇。若是在世家大族之中，情況就更嚴(yán)重了。俗話說，宰相門前七品官，主子體面，下仆們也跟著面上有光，就算出門去說起自己是哪一家的，也讓旁人羨慕。

    再者世家之中，就算是仆人們的日子，過得也不會太差。姑娘們身邊伺候的丫頭被人戲稱為副小姐，養(yǎng)得比普通富戶家的姑娘還要精貴些。

    他們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好日子，習(xí)慣了得到主人家的蔭蔽，就算朝廷想要還他們自由，他們也未必樂意。

    人家自己不愿意，總不能強(qiáng)求吧？

    不過即便是現(xiàn)在，只取消人口買賣，也有許多問題存在。

    人牙子原本是合法的存在，禁止之后就犯了法，但朝廷總要給他們找條出路，否則萬一他們暗地里還做這樣的勾當(dāng)，那這條政策就沒什么用了。

    另外，人牙子手里總有些還沒有賣出去的人，這些人的去處也得官府來考慮和安排。

    再有如青樓教坊這類的地方，好人家的女孩自然不會到這里來，多半都是日子過不下去被賣過來的。禁止了人口買賣，這青樓是否也要關(guān)門？畢竟他們?nèi)绻^續(xù)開下去，勢必要補(bǔ)充人手，就只能用非常手段買賣或者直接搶奪。

    但如果不許這類地方繼續(xù)開辦，這些人員又要如何安置？他們的身份比之那些奴仆出身的人還要尷尬，根本不可能自然的融入普通百姓之中。

    凡此種種，全部都是要解決的問題。甚至還不只是這些，許多問題只有在具體實施之后，才能發(fā)現(xiàn)。

    不過趙璨還是給他們定下了大致的基調(diào)。

    這主要是擔(dān)心下面的人折騰了半天，最后弄出來的東西跟他設(shè)想的南轅北轍。非但浪費(fèi)時間，再讓他們轉(zhuǎn)變想法也不容易。索*先定好了條框，他們只要往里面填充東西就行了。

    所有的人都有官府來進(jìn)行安置，為他們尋找出路。有了官府作為后盾，一來這些人不敢反抗，二來也算是有了一點盼頭，想來更容易處理。

    很快具體的方案制定完畢，朝廷便對外張榜公布了。

    消息一出，自然引起了一陣議論。不過這一次平安沒有讓輿論自己發(fā)酵，而是讓人在報紙上刊登了各種文章，分析解說這項政策，務(wù)求讓百姓們能夠明白這件事對自己的好處，從而贊同和擁護(hù)這樣的政策。

    效果的確還不錯。對于普通百姓來說，人口買賣這件事他們沒什么需求，除非日子實在過不下去，才會賣兒鬻女就為了換得富貴人家手指縫里漏出來的那么一點東西。

    這也就罷了，畢竟是自己主動賣身。更有甚者，卻是有一干人，不務(wù)正業(yè)，專門在鬧市中偷那些小孩子賣出去獲利。若是賣給沒有兒女的人家也就罷了，但實際上，更多的人不是顏色夠好被賣到窯子里，就是被送去大戶人家做奴仆。

    這樣的無本生意，下九流的行當(dāng)之中屢見不鮮。

    這些人販子自然也在朝廷這一次的打擊之中，對于普通百姓而言，有朝廷出面，自然會安全很多。

    至于真正可能會在這個政策之中受到影響的，是買賣奴婢的大戶人家。不過趙璨也給出了解決的辦法，用雇傭制來取代奴隸制。

    因為皇宮早幾年就已經(jīng)開始采用這種模式，倒也算是有了現(xiàn)成的參照物。

    至于具體的實行，則將那些買賣人口的行業(yè)，轉(zhuǎn)成雇傭市場。他們手里沒有賣出去的人，一律恢復(fù)自由身，由主家跟他們簽訂合同，雇傭他們?yōu)樽约曳?wù)。等到年限滿了之后，便可自由離開。

    至于不過這樣一來，就得防著掛羊頭賣狗肉，說是雇傭，干的卻還是買賣的勾當(dāng)。

    畢竟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因為對于大戶人家來說，他們更習(xí)慣使喚那些世仆，就算從外面買人，也得簽死契，不能自贖的那種。讓她們用雇傭的仆人，恐怕會十分勉強(qiáng)。

    反正雖說是簽訂有年限的合同，但若是一下子簽個五十年六十年，那跟死契有什么分別？況且，難道多了一個合同，仆人就不是自己的仆人了嗎？不過是走個形式罷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發(fā)生，趙璨又提出了一個補(bǔ)充條例，那就是取消奴籍。

    不過這個政策跟人口買賣可就不一樣了。

    買賣人口這種事情，細(xì)究起來畢竟有傷天和，原本這些人做這種事，往往都要給自己找個好名義。比如說自家的日子比外頭好了，也算是救他們與火坑之中啦，好像有了這種說法，自己行為就真的是在發(fā)善行了似的。

    所以朝廷禁止買賣人口，他們就算不樂意，但也不可能公開跳出來說：“我就樂意買賣仆人，將他們的性命捏在我的手心里才放心?！?br/>
    畢竟這樣說非但會犯眾怒，而且也徹底的撕去了偽善的表面。對于愛面子的富貴人家來說，自然是不愿意的。

    所以禁止人口買賣的政策，得以還算順利的施行。

    但是如果想要取消奴籍，那就不一樣了。

    眼下的大楚，權(quán)勢和財富全部都集中在士紳階層的手中。而別說是奴仆，就是平民他們也不會放在眼里。奴仆原本是他們的私產(chǎn)，這是長期以來形成的思想，現(xiàn)在這些私產(chǎn)要變成獨立的個體，不再受到他們的掌控，這些士紳們又怎么可能答應(yīng)？

    畢竟雖然有愿意依附權(quán)貴的人存在，但是說實話，貴族們也并不是做慈善的，剝削起百姓來更是毫不客氣。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有機(jī)會脫離他們，那些奴仆肯定不會拒絕，到時候他們就會平白損失一大筆財產(chǎn)。

    只要這些人聯(lián)合起來，抵抗官府的政策，拒絕交出自己的私人財產(chǎn)，朝廷總不可能派人去強(qiáng)搶吧？

    當(dāng)然最重要的是，朝堂上這些官員們，本身也是這權(quán)貴士紳階層的一員，損害的這些人的利益，就是損害他們自己的利益。士紳階層站在他們身后支持他們，可不是為了這個結(jié)果。

    所以這個政策一提出，就遭到了朝臣們的反對。不過這種反對跟之前是不同的，不是正面的反對，而是一種消極的抵抗。也即——你說你的，但我就不做。

    大臣們已經(jīng)沒有膽量跟趙璨硬抗，自然不會繼續(xù)做這種無謂的掙扎。當(dāng)然，這并不是說他們徹底放棄了，恰恰相反，他們是打算將戰(zhàn)場轉(zhuǎn)移到朝廷之外的地方去。

    這也算是趙璨的一大劣勢，因為他的人和精神都有限，所以朝堂上，京城里的事情還能盯著，出了京城之外，所發(fā)生的事情就只能依靠大臣們來幫助他了解了。

    但如果這些大臣們已經(jīng)聯(lián)合在了一起呢？

    他們雖然實力不如趙璨，但是人數(shù)多，范圍廣。像這種需要一層一層推進(jìn)下去，而且對于執(zhí)行能力要求非常高的政策，勢必需要有人去做，也正是他們最拿手的地方。

    敷衍塞責(zé)，拖延時間，放寬要求甚至主動挑起矛盾……只要運(yùn)用一點小小的手段，再好的政策，執(zhí)行不下去也就跟沒有差不多。

    甚至眼下這件事，根本都不需要他們?nèi)ミM(jìn)行引導(dǎo)，只要這個消息被公布出去，就勢必會引來一陣動蕩。

    于是很快，京城里就出現(xiàn)了一個讓平安和趙璨哭笑不得的笑話。

    據(jù)說是數(shù)十名富貴人家的家仆們組織在一起，前往京城官府請命，要求朝廷撤銷這樣的政策，因為他們根本不需要這種政策。對于他們來說能夠為主人家服務(wù)是他們的榮幸。

    這個發(fā)展就連趙璨都有些看不懂了。

    不過仔細(xì)想想也就能明白了，這些人是不是真的這么想不知道，但是他們背后的主子一定是這樣想的。之所以讓他們來出面，恐怕還是為了給朝廷一種壓力吧。

    畢竟人家都不需要，朝廷再做這種事就未免不討好。

    不過這一切其實也還在平安的預(yù)料之中。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求新求變，維持現(xiàn)狀才是大多數(shù)人所期望看到的。哪怕他們正處在不平等的狀態(tài)下。

    但用平安的話說，他們能做的就是這樣，接下來能走到哪一步，全看那些仆人們各自的造化，也看他們自己的心意。如果他們根本沒有自救的意思，甚至以為人奴仆為榮，那誰也幫不上忙。

    這個政策，本來就是為了幫助那些有心獲得自由的人。

    何況朝廷頒布新政，從來也沒有哪一項是按照別人的意愿來進(jìn)行的，更不可能他們說不愿意，這政策就消失了。

    再說，按照平安的想法，就算是形式主義，但是首先得有那么一個形式。

    有和沒有，差別是很大的?，F(xiàn)在這些奴仆們自然是心甘情愿留在主人家家里，那是因為他們的眼界就那么寬，而且多年來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但他們的孩子，卻未必還是如此。

    將來普通百姓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沒有那么多苛捐雜稅，甚至沒有徭役。原本安身立命的難題消失，眼看別人不做奴婢也能過得很好，誰又會愿意一生都操控于他人之手？

    當(dāng)然，不管是什么地方什么時候，實際上都不乏那種愿意依附在權(quán)貴門下，省卻自己數(shù)十年勞碌之工，走捷徑的人。那些人，就是平安和趙璨幫不了的。

    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讓大家擁有自由選擇的機(jī)會。

    不管是選擇留下，還是選擇離開，這是他們的權(quán)利。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在朝臣們消極抵抗，不愿意制定具體的細(xì)則時，報紙上也正在大打嘴仗。

    除了官報之外，民間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報，實際上都操持在這些士紳手中。他們要是想說點兒什么，自然也能在報紙上開口。這種方法倒比從前直接鬧上衙門更斯文些，也得到了這些人的擁護(hù)。

    所以他們專門跟官報唱反調(diào)，那邊說這政策有多好，這邊就分析其不合理性，非要朝廷給出個解釋來。

    不過實際上，許多東西都是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討論的。越是有體面的人，就越是要維持表面的平和。就是從前沒有這種說法的時候，有些標(biāo)榜慈善的人家，也會許諾仆人們有功勞之后可以自贖自身?？梢妼τ谧杂?，也不是所有人都不看重。

    既然如此，現(xiàn)在就不能直接說這個政策不對不好。

    所以實際上，他們真正能夠說的論點，也就是朝廷不能奪走他們的私產(chǎn)。畢竟從前的大楚律規(guī)定了這些人是屬于他們的，他們買的時候也是合法的，現(xiàn)在一句話就要他們損失大筆財產(chǎn)也說不過去。

    他們自以為抓住了漏洞，能夠威逼朝廷取消這樣的政策，卻沒想到，這個局面就是趙璨想要看到的。

    這些人都跳出來之后，一并解決掉，總比到時候他們無窮無盡的冒出來找麻煩要好。

    而且針對他們提出的這個問題，趙璨的解決辦法也很簡單，既然仆人們都有身價，那就要求他們到時候簽訂一定年限的雇傭合同來抵消這部□□價銀子就可以了。就像現(xiàn)在一部分奴仆也會在主人開恩的時候上交身價銀子自贖其身。

    如果實在不同意也行，那就現(xiàn)在這些奴仆仍舊保留奴籍，但是以后就不會有奴籍存在了，需要新的仆人，就只能簽訂合同雇傭平民。

    他已經(jīng)退讓一步，對方自然不可能繼續(xù)咄咄逼人。眼見這個政策是不可能取消了，也只好答應(yīng)。反正具體執(zhí)行的過程中，還有許多地方可以操作，未必就真的要一切按照趙璨的意思來嘛！

    趙璨也不是不知道這一點，不過就算是表面的和諧，對他來說也很重要。至少說明政策實施下去了。既然是經(jīng)過朝廷同意頒發(fā)，得到所有人認(rèn)同的政策，那么將來自然也就有了光明正大調(diào)查的機(jī)會。到時候查出來的不法之事和漏洞，再予以懲戒和彌補(bǔ)，自然就能漸漸將之導(dǎo)上正軌了。

    這一切看似容易，但是從開始謀劃到真正的施行下去，總共花了一年多的時間。而且還只是有了個花架子，執(zhí)行度還要大打折扣?？梢娨坏┱郀砍兜搅耸考濍A層的利益，要貫徹執(zhí)行下去有多么困難。

    不過，對趙璨和平安來說，這已經(jīng)是個很好的開頭了。他們本來以為會遭遇劇烈的抵抗。

    大概這也是因為趙璨才收拾了吳旭之，余威猶在，所以他們暫時還不敢有什么動作吧？

    借著這個機(jī)會，趙璨又頒發(fā)了一個看似很不起眼的補(bǔ)充調(diào)理，那就是戶籍登記。既然要取消奴籍，那么有許多人的戶籍自然就只能重新登記了。

    那些取得了良民戶籍的人要去登記修改，那些被保留下來，成為貴族家奴的人的奴籍，也必須重新登記一次。這樣才能保證他們家中不會不知不覺就多出一些人來。

    當(dāng)然，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而實際上，趙璨和平安是要借助這一次機(jī)會，進(jìn)行一次初步的人口清查工作。

    如果直接大張旗鼓的開展這項工作，肯定會遭到許多人的反對。畢竟現(xiàn)在私瞞人口的情況還十分普遍。但如果是借著其他的事情來進(jìn)行，就不一樣了。大部分人都不會意識到這件事有什么問題，神不知鬼不覺的就完成了工作，而且不會遭到任何反對和抵抗。

    甚至一些迫切希望將自己的奴仆們留下的士紳還會主動配合這項工作，說不準(zhǔn)連一些原本瞞報的人口都會被加入其中。

    當(dāng)然，也不是絕對就沒有人看出端倪。不過趙璨確信在這個時候，木已成舟，他們應(yīng)該不會主動說出來。

    畢竟就算說出來，也沒有任何用處，反而會得罪趙璨，得不償失。

    這件事情的成功雖然不起眼，但是對于趙璨和平安來說，卻是他們在龐大而根深葉茂的統(tǒng)治階級之中，撕出了一個小小的突破口。雖然眼前看上去并沒有太大的用處，但實際上卻并非如此。

    千里之堤，潰于蟻穴。他們要做的，就是在這棵大樹發(fā)現(xiàn)這一點之前，盡量制造出更多的漏洞。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