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有什么聲音傳進了耳朵里。
“患者腦電波出現(xiàn)波動,疑似意識覺醒……”
“快去通知洪大夫……”
機器聲,說話聲,腳步聲,一聲比一聲清晰,宋名揚甚至聽到走廊里某個人的手機鈴聲,是幾年前流行的網(wǎng)絡神曲。
“在醫(yī)院里還把鈴聲開這么大,比我還沒公德心……”宋名揚默默想著,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空氣里有種醫(yī)院里特有的味道。
再次在裂綹無數(shù)的“攝魂玉”中走了一遭,宋名揚終于又“活”過來了。
他睜開眼睛,又被燈光刺得連忙閉上,再緩緩睜開,眼珠微微一動,看向病房的窗戶。窗簾被拉上了一半,窗外正是黃昏。
“哈……”
宋名揚動了動嘴,果然發(fā)現(xiàn)舌頭比上次更僵硬了,一個音節(jié)都沒發(fā)出來。再試著活動手腳,只覺得僵硬無比,就像有人對自己施了法術,變成了石頭人。
身體的僵硬與精神的緊張讓宋名揚好想睡一覺,可是他卻對自己說,趕緊動起來!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
他想象著自己的血y加快了流動的速度,想象著自己的每一條神經(jīng)都在發(fā)光,想象著每一塊肌r都在恢復活力,然后他屏住呼吸,全身用力……
可是最終,他也只是抬起了幾根手指,連手掌都沒能抬起來。
“這樣不行啊!”宋名揚一著急,呼吸就亂了,呼吸一亂,立刻就感覺到腦袋一陣眩暈。
“我勒個去,這是怎么回事?!難不成我魂魄離開身體太久,兩個家伙變成了陌生人?還能不能一起好好地玩耍!”
宋名揚正在努力著,主治醫(yī)師和一堆大夫護士都進來了,正在給他做全身檢查時,他的母親也趕了過來。
宋名揚檢查完畢,終于再次見到了自己的母親。那一瞬間,他有點懷疑自己的眼睛,他的母親似乎……老了?
“媽……”
宋名揚無聲的“說”出這個稱呼,他母親的眼圈接著就紅了。
“揚揚怎么樣了?揚揚醒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原來是顧之森的母親也接到消息,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
“三姨……”
宋名揚依舊無聲地打著招呼。
“哎!哎!好,好……醒了就好……”顧之森的母親按了按自己的眼角,又小心翼翼地問道,“揚揚,你哥他,他沒和你一起回來嗎?”
“病人才剛剛清醒,需要靜養(yǎng),請你們不要一次性問太多,最好是慢慢來。”小護士好心地提醒道。
宋名揚卻在心中大叫no no no,他現(xiàn)在不需要“慢慢來”,他都快急死了!
“我,我……”
因為舌頭僵硬說話不利索的宋名揚只能拼命用嘴型來溝通,真恨不得趕緊找一個會唇語的人來當翻譯!
“揚揚你想說什么?是有什么急事嗎?你慢點說,媽媽記下來!”
宋名揚的母親敏銳地發(fā)現(xiàn)了自己兒子的異狀,連忙湊到宋名揚的眼前,拿出手機,準備記錄宋名揚要說的話。
宋名揚向母親投去了感激地目光,真是巴不得立刻坐起來親她一口。而他的三姨也沒閑著,連忙去給他揉捏肌r,活動關節(jié),手法異常熟練和專業(yè),一看就知道已經(jīng)這樣做了無數(shù)次了。
“帶上頭盔,帶你去……去?”
短短幾個字,宋名揚差不多“說”了一分鐘,卻依然沒能說完,因為“女”“英”“湖”幾個字光屏口型實在是太難猜了!
宋名揚一連說了好幾遍,他的母親、三姨、護士都在專注地看著他的嘴巴,可就是沒人能夠猜出來,把他急得太陽x突突地疼。
“你回來了可為什么木木還沒有回來!”
病房門迅速被推開,一個清脆的女聲打斷了幾個人的注意力。一身運動裝、頭發(fā)短短的女生蓋顏幾步就沖了進來,瞪著病床上的宋名揚。
宋名揚的母親皺著眉頭看著這位不速之客,顧之森的母親立刻上前抓住蓋顏的手,說道:“你先別著急,趕緊先過來聽聽他在說什么,他要帶上頭盔去個什么地方,好像還很著急!”
蓋顏一聽,立刻站到了宋名揚身邊,看宋名揚吃力地“說”著三個字,一邊看還一邊跟著學:
“于?”
“一?”
“呼?”
宋名揚嘆了一口氣,直翻白眼兒。
蓋顏一看他那副巴不得一頭撞死的表情就知道這不是個好辦法,想了想,趕緊從衣兜里拿出手機,點開,九宮格式樣的輸入框就浮現(xiàn)在了手機上。
宋名揚雙眼一亮,立刻明白了蓋顏的意思,然后繼續(xù)努力做口型:
“6,8,9,4,6,4,4,8!
由于“6”和“9”、“4”和“1”、“7”的口型都有些相似,蓋顏也輸錯了幾次,但就這幾個數(shù)字,可比猜漢字簡單多了!她一輸錯了,宋名揚就翻白眼,很快,蓋顏就看到輸入法的候選框里出現(xiàn)了“女英湖”三個字!
宋名揚真想大喊一聲“感謝老天爺”,讓車禍發(fā)生在女英湖這樣一個全華夏國都知名的風景名勝,才使得輸入法能夠直接顯示出這個地名。要是發(fā)生在某個犄角旮旯里,還不知道要繼續(xù)“說”多久。
“戴上頭盔去女英湖?現(xiàn)在?”蓋顏的大眼睛咕嚕嚕亂轉(zhuǎn),飛快地思考著宋名揚想要表達的意思。為什么要戴上頭盔去?又不是要潛水!
有了蓋顏的幫忙,宋名揚很快就通過手機“說”出了他的目的:
“召喚靈魂!
蓋顏想起“攝魂玉”的種種,頃刻間就猜到了事情的關鍵:
“木木和顧之森是不是遇見了什么事情,沒辦法和你一起回來?”
宋名揚想要點頭,發(fā)現(xiàn)很吃力,干脆學著電視上經(jīng)常演的那樣,用力閉了閉眼睛,以示“正確!
蓋顏心中一定,繼續(xù)問道:“你說的去女英湖‘召喚靈魂’,是要召喚蘇菖蒲?”
宋名揚又用力眨了眨眼。
“要怎么做?”蓋顏說完,又連忙補充道,“讓我想想……里都說溺死的人的靈魂都被禁錮在水中,除非找到替死鬼拖下水去,自己才能得到解脫,難道你是要把頭盔放到水里?”
宋名揚的雙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又趕緊用力眨了眨眼睛。
“誒?可是……‘攝魂玉’已經(jīng)快碎了,要是扔水里會不會泡壞了……”蓋顏有些擔憂,撓了撓短短的頭發(fā),又說道:“我不太懂這個東西,不過你說要這么做,那就這么做吧!我去幫你放!”
“拔別!”
宋名揚一著急,嗓子里居然發(fā)出了聲音,雖然聽起來不倫不類,但成功地阻止了風風火火的蓋顏。
“我!我!帶!我!”
宋名揚用口型焦急地“說”著。蓋顏皺著眉頭看著他,疑惑地詢問道:
“帶上你?必須要這么做?”
宋名揚自然是趕緊確認。
這下可讓他的母親又心疼了,看他現(xiàn)在連動上一動都成問題,還要大晚上地跑到女英湖去?雖然她有些不忍心,但卻明白必須要這么做,咬了咬牙,和顧之森的母親一起去找大夫溝通去了。
蓋顏掐著腰,歪著腦袋打量著宋名揚,把宋名揚看得莫名其妙。
“你行,挺棒!”蓋顏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話,然后朝著宋名揚豎起了大拇指。
宋名揚的心里一下子就被感動灌滿了,連眼圈都忍不住紅了。他暗罵自己沒出息,然后又想起一個嚴峻的問題:
顧之森說先不要告訴蘇菖蒲的爸媽,擔心萬一不成功,他們會失望。人不怕一直失望,就怕明明看到了希望,卻又被殘忍地剝奪和破壞掉。宋名揚平時也是這么認為的,可是這一次,他卻不這么想。
他們穿進游戲的事情,蘇菖蒲的父母應該還不知道,對他們來說,事情已經(jīng)成了定局,就算現(xiàn)在對他們說起“召喚靈魂”這件事,估計他們也不會理解和接受。兩個人都是很成熟的人,大概不會對這種神乎其神的事情抱有希望了,就算不會成功,應該也不會失望到哪里去吧?
而如果告訴他們,叫他們一起去,說不定召喚蘇菖蒲的成功率會更大一些?
宋名揚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覺得應該這么做,就毫不猶豫地將這個想法“說”了出來。蓋顏立刻把這件事告訴了宋名揚的母親。
于是,醫(yī)院里準備好救護車、輪椅、隨行醫(yī)生,載著宋名揚和蓋顏等人就趕去了女英湖,同時,蘇菖蒲的父母雖然不慎明白,但也立刻配合地趕了過去。
到達女英湖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
8月份的大舜市白天非常炎熱,很多人都選擇在晚上到?jīng)鏊呐⒑⒉。他們一行人到達出事地點的時候,那里正有許多人在乘涼。
雖然那里曾經(jīng)出過事故,但人類是種忘性很大的生物,況且還有很多人并不在意這些,所以,并沒有出現(xiàn)人人避之不及的情況。
醫(yī)護人員將宋名揚小心地放置到輪椅中,推倒了女英湖的湖邊。蓋顏抱著頭盔站在他的旁邊,蘇菖蒲的父母站在另一邊,緊張地握著彼此的雙手。宋名揚的母親、顧之森的父母,臉上也是難掩緊張的神色。
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開始竊竊私語,但宋名揚和蓋顏的眼神卻是同樣堅定。頭盔已經(jīng)被蓋顏裝進袋子、系上繩子,她緊了緊繩結(jié),又將繩子末端在手心里纏了幾圈,然后一個深呼吸,以一個標準的投擲鉛球的姿勢,將頭盔扔了出去。
“啪!”
頭盔砸在水面上,濺起了一片水花,就像濺在了眾人心上。伴著眾人沉甸甸的目光,它緩緩地沉進了湖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