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伊坐在自家沙發(fā)上,異常沉默。
易雯和晏平在一旁竊竊私語，不時看一眼左伊的臉色。
晏平是看到網(wǎng)上消息趕過來的,網(wǎng)絡(luò)媒體和電視臺上播出了醫(yī)院大樓跳樓事件的報道,官方新聞稿措辭謹慎。用的是比較常見的“因感情糾葛”之類無所謂是非的字眼。
但在網(wǎng)絡(luò)上,情況又熱鬧而復(fù)雜得多。很快秦駿身份被人肉出來，事情的大概始末也有人披露——包括左伊和他相戀多年，而秦駿又劈腿“小姨子”，小姨子是左伊父親私生女，有人用“豪門狗血大戲”來做標(biāo)題概括。
晏平一直關(guān)注著網(wǎng)絡(luò)上的輿論動態(tài),一分鐘刷幾次微博和相關(guān)論壇。
到目前為止，群眾的眼睛還是雪亮的，基本上都是在同情左伊、批判秦駿、怒罵小三。
當(dāng)然偶爾也有為左佑抱不平,說“孩子是無辜的”言論,被網(wǎng)友批評為太過“圣母”，還有人干脆說這些同情者自己不是小三就是小三的親友團。
為此還展開論戰(zhàn)，正牌女友派也就是支持左伊的一派占上風(fēng)，把小三派罵得落花流水，但是這兩派有個共同的敵人——劈腿秦駿。
不管是支持左伊的還是左佑的，最后都要申明一遍對渣男的深惡痛絕和祝愿，祝愿他“生孩子沒□”、“公司倒閉破產(chǎn)”、“得梅毒尖銳濕疣艾滋”、“窮困潦倒橫尸街頭”。
雖然輿論嘩然，但是說實話輿論能觸及到的社會層面也就那么回事。在這個現(xiàn)實比還精彩的時代，這種熱鬧大概就像人嘴里的口香糖，嚼得起勁，但是沒味道了轉(zhuǎn)身就吐在地上，不知道被沾在誰的鞋底上。
易雯說：“秦駿是自作自受，他活該！這次看他怎么收場，他利用左伊轉(zhuǎn)移視線，塑造自己負責(zé)任男人的形象，現(xiàn)在全世界的人都看清他的嘴臉。結(jié)果真是現(xiàn)世現(xiàn)報！”
晏平向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說太多，“左伊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左伊說：“……沒什么打算。”
晏平說：“……這次是真的分手了么？”
左伊淺笑了下：“分啊。那種情況下，不分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難道要我給那女人跪下，求她容下我，二女侍一夫么?！?br/>
可是就算她死的心都有了，秦駿一句“不要讓我為難”就把她的死路也堵上了。
易雯說：“你現(xiàn)在這表現(xiàn)可有點反常啊……”察言觀色，有點不安。
左伊說：“怎么才算正常？哭天搶地？”
易雯說：“你之前鬧分手的時候不就是么，能哭出一臉盆眼淚?！?br/>
左伊說：“已經(jīng)哭干了，沒有了?！?br/>
晏平說：“你真的考慮好了？”
左伊說：“這事根本不容我考慮，我就只是接受事實而已。沒什么了不起，我們早就應(yīng)該走到盡頭了，是我有錯覺，還以為能天長地久?！?br/>
易雯說：“好！說的好！你要早有這個覺悟就不至于……”
晏平用手肘撞她一下，直眨眼。
易雯咳了咳說：“既然要分，你就不能不打算一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左伊想了想說：“他走他的陽關(guān)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各過各的日子罷了，還需要打算么?！?br/>
易雯說：“不能這么說。你們雖然沒領(lǐng)證，但是在一起生活了這么久，有太多的糾葛，不分清楚是不行的?！?br/>
左伊說：“除了感情糾葛就沒什么了。”
易雯說：“感情算什么啊，分了就算了，最重要的是——錢?。∧悴粫痛蛩氵@么凈身出戶吧？”
左伊說：“……我沒想那么多?！?br/>
易雯說：“你之前再癡情都好，分手了，就不能不想錢。你想想自己能拿到什么財產(chǎn)?！?br/>
左伊說：“……我的錢都在你們倆的店里，基本上沒什么和他聯(lián)名的財產(chǎn)……”
易雯說：“那這個房子呢？在誰的名下？”
左伊說：“是他買的，買的時候我們還不在一起?！?br/>
易雯說：“那存款呢？你總得有七位數(shù)的存款才像樣吧。”
左伊說：“……我也不知道還有多少錢……我去看看。”
易雯看著她走向臥室的背影，搖頭：“你可真行，從小做大小姐的命，也太是錢財如糞土了?！?br/>
左伊在放細軟的柜子里翻了翻，翻出兩個存折，里面的存款都剩幾千塊。
然后又翻出錢包，里面還有一張平時在用的引用卡，上次看到余額好像也就幾萬塊。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全部財產(chǎn)了。
她呆坐在床邊，想“錢都拿去了”這個問題。
她爺爺去世的時候給她留了一部分的股份，想著她是獨生女，當(dāng)時也沒考慮別的可能性，所以還是把大部分的股份傳給她爸爸，再傳給她。后來秦駿出來創(chuàng)業(yè)，沒有資金，她想都沒想就賣了手里的一部分股份，變現(xiàn)籌錢。左父知道這事之后大為光火，逼著她把手里剩下的那部分股份轉(zhuǎn)讓給他，說是替她保管，省得她全部拿去倒貼，以后結(jié)婚沒嫁妝。左伊當(dāng)時不想因為錢和父母鬧不愉快，也就給了。
不用想，給她爸的那部分現(xiàn)在是不用想著能拿回來了。就算拿回來，憑那個徘徊在破產(chǎn)邊緣的公司的財政狀況，也基本上等于廢紙了。
按理說，她給秦駿的那筆錢是個很好的投資?？上М?dāng)初并不是以投資的名義，而就是純粹地借給“朋友”幫忙的。秦駿賺了錢后立刻就還給她，而且還象征性地付了點利息，具體多少她也沒留心。
以前是她傻，或者不去想。但是現(xiàn)在稍微琢磨下，就明白秦駿從來就不大想在事業(yè)上和她拎不清。錢的方面收拾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秦駿還給她的現(xiàn)金，大部分用來支撐和易雯合伙的書店和晏平的工作室開銷。而這兩個生意又基本上行不賺什么錢。
并非說這兩個朋友沒有本事，而是大環(huán)境如此。很多實體書店都倒閉了，易雯憑借一己之力能把書店勉強經(jīng)營下去已經(jīng)算了不起。
而工作室要靠設(shè)計師的名氣，晏平又才華，但是需要時間積累客戶和知名度，到目前這個階段還只是純粹的投資，收入微薄，她在那里幫忙也幾乎是義務(wù)的，不拿工資。
她這幾年坐吃山空，沒有收入，花銷卻不小。
左伊并不覺得自己花錢特別大手大腳，但是有些開銷實在是必要的——
給秦駿每年的禮物總不能寒酸、年節(jié)給他父母的孝敬也不能小氣；
旅游既然是她強烈要求的，那么秦駿肯給面子出人，那么訂機票、酒店的錢自然應(yīng)該由她出；
有一個上市集團總裁的男朋友，終日混跡在富豪圈子里，她總不能穿上一季的衣服、背過時的包包出席各種場合，否則人家還以為秦駿公司經(jīng)濟上有什么苦難……
如此林林總總的花銷，她的存款都當(dāng)零花錢用了。現(xiàn)在想起來，錢大概就是這么去的。
心里一片茫然，她知道自己已經(jīng)三十歲了，沒有家庭、沒有愛情、現(xiàn)在連錢也沒有了，也就更沒前途了。
她有點不好意思面對外面的朋友。
易雯見她半晌不出來，悄悄走到門口張望，看她這幅德行，心里猜了個七七八八。
“你……不要告訴我你沒錢了吧？……你錢呢？都倒貼了？”
左伊說：“……嗯?！?br/>
易雯倒吸一口冷氣，簡直不知道說她什么好。
晏平說：“沒錢了就賺么，人在就好?！?br/>
左伊拖出一個行李包，打開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塞進去。”
易雯說：“你要干什么？”
左伊說：“收拾東西，搬出去。都分手了，我總不能賴在人家的房子里不走?！?br/>
易雯生氣地走過去，“先別收拾了，你出來！”揪著她的衣服把她強薅出來，給按在沙發(fā)上。
易雯擼起袖子，盯著她看：“你老實說，你和秦駿在一起這么多年，他是不是沒給過你錢？”
左伊低頭無語。
易雯說：“你！你們不是在交往嗎？不是同居嗎？！他大總裁?。‰y道還是靠你養(yǎng)的？！”
左伊說：“那道不是……這個房子的一切花銷我沒操過心，都是他在搭理?！?br/>
易雯說：“過日子難道就是繳交水電煤氣費嗎？！吃穿用度呢？他不會連家用都不給你吧？！”
左伊說：“……我跟他又不圖這個?！?br/>
易雯說：“你還真是……你還真是倒貼王？！你所謂的‘我愛你但不要你的錢’，這根本是一句屁話。有句話你沒聽說么——allisaboutsex,allsexisaboutmoney！money！錢??！正室大老婆是要全部的錢，二奶是按月算錢，連男人出去找的小姐都是按次收錢。不要錢又當(dāng)不了老婆，也當(dāng)不了二奶，最多只能算是被男人白白玩弄而已。”
左伊說：“那你現(xiàn)在要我怎么辦？去向秦駿要分手費？！”
易雯說：“當(dāng)然要開口要，他就是被你慣壞了，覺得你給他花錢是應(yīng)該的，從來不想著你花錢。你這么多年跟她，到最后自己鬧饑荒，窮成這樣有被人一腳踢出來，他本來就欠著你的！”
左伊說：“他已經(jīng)覺得我纏著他要愛情，現(xiàn)在我又纏著他要錢……那我到底成什么了？！我不想讓事情變得那么丑陋！”
易雯說：“好，你不好意思，我?guī)湍阋?！?br/>
左伊說：“不行??！”她跳起來，情緒激動，看樣子被深深地刺痛了自尊心。
易雯說：“你現(xiàn)在要臉了，有用嗎？以后你靠什么生活啊？”
正要吵起來，左伊的電話響了，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左伊拿出來看，卻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響了一會，她看看兩個朋友，接起來。
對方是個陌生的女聲：“你好，請問你是左伊左小姐么？”
左伊說：“我是，哪位？”
對方說：“你好，我是xx網(wǎng)的編輯，想就今天醫(yī)院發(fā)生的跳樓事件跟您做個訪問可以么？”
左伊說：“……你怎么知道我的號碼的？”
對方說：“我們媒體還是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的，希望沒有打擾到你。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約見面，這是個講出真相的好機會……”
左伊說：“對不起，我暫時無可奉告。”
對方還要說什么，左伊掛斷了電話。
易雯說：“是誰？”
左伊說：“媒體記者?！?br/>
晏平皺眉：“他們這么快就找上門了？”
左伊嘆氣，緩緩坐回去，：“事情已經(jīng)夠亂了，我現(xiàn)在……”她對易雯笑了下，“我還有張卡，里面還有些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這個時候也只有你們肯幫我，但是這件事關(guān)于我最后的自尊心。你不要去跟秦駿說，好么？求你了。”
晏平勸易雯：“這件事就讓左伊自己去解決吧，再說秦駿說不定也會良心發(fā)現(xiàn)?！?br/>
易雯嘆氣：“算我多管閑事！”
晏平悄聲對她說：“你現(xiàn)在口氣不要太沖，左伊和平時不一樣，她心情很不好?！?br/>
兩人正說著話，r〕,,三人轉(zhuǎn)頭去看，秦駿匆匆走進來，劈頭就說：”左伊，我們來談一談。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