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理是被送回公會的，護送隊伍是整整一個小隊的近衛(wèi)軍，一個個身著全甲，懸槍解劍，如臨大敵。

    李理沒有拒絕近衛(wèi)軍的護送，這是他應得的待遇，盡管很煩。

    按照原來的計劃，從王宮里出來以后，莫奈會找個機會與他碰頭，如果亞當已經(jīng)服下了毒藥，那么莫奈就繼續(xù)跟進觀察；如果沒有機會下毒，那么就由莫奈提供亞當?shù)男羞M路線，李理動用暴力手段進行伏擊。

    計劃是好計劃，但是今天夜里發(fā)生的一切太神奇了，李理不認為那個計劃還有存在的價值。

    如果莫奈夠聰明的話，肯定一早就縮回了老窩，否則的話，蒙巴城警務處的大牢里一定已經(jīng)給他準備好了位置。

    至于伏擊亞當……還是算了吧，那家伙的護送者絕對不會少于李理，甚至身邊陪著劍圣級強者也不奇怪，倫道夫侯爵好不容易才把寶貝孫子從地獄大門口拽回來，怎么緊張都不過分。

    只是一想到不但沒能干掉亞當，還被他反過來把所有人都算計了，李理就覺得不甘心。

    再沒有事比這更令人郁悶了，就像面對著一個千嬌百媚的大美人，耐著性子好不容易才做足了一個小時前戲，剛要提槍上馬，美人一把推開你，從枕頭下面拽出了一根黃瓜，你怎么辦？看著她爽還是自己解決？

    呃，李理很想硬上。  但是很遺憾。  錯過了今天，恐怕不會再有這么好的機會了，李理敢打包票，幾個月內(nèi)，大規(guī)模地宴會將在蒙巴絕跡。

    正苦惱的時候，馬車已經(jīng)駛過了宮城門口，透過開著的車窗。  李理看到了不少衛(wèi)兵的尸體——很奇怪的尸體。

    所有衛(wèi)兵都是中箭身亡的，罪證還插在他們的身上。  黝黑地箭桿，黝黑的翎羽，黝黑地箭頭……總之，通體黝黑。  這是為了避免箭矢在空中飛行的時候反光，很好理解，可是中箭的位置就很奇怪了——差不多全都是從頸骨處斜向下插入胸膛的，甚至還有幾支箭直上直下穿透了整個頭顱。  從天空中向下射箭能夠造成這樣的結果，然而，固定崗哨都是呆在了望塔里的，了望塔的頂壁……是石質(zhì)地吧？無錯不少字

    “傷口是不是很奇怪？”

    坐在李理對面的是這一隊近衛(wèi)軍的隊長，這位隊長即使在車廂里也沒有摘下頭盔，除了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和頸邊幾縷金發(fā)，他身上再沒有任何一個部位露在外面。  李理本來就沒有說話的興致，看見他把自己包裹得這么嚴實。  就更不想和他攀談了。  不過這位小隊長倒是一直觀察著李理，也許是看出了李理的疑惑，也許是想說點緩和一下氣氛，總之，他開口了，并且一開口就勾起了李理的興致。

    “一位或者幾位箭圣。  在肉眼看不到的高空上，以近乎與地面垂直地角度向下射擊，箭矢穿透了三指寬的石板，準確地擊中哨兵。  靠近南城那面的宮城總共有8個高空哨所，每個哨所里有兩名哨兵，結果沒有任何一個哨所響起警報，甚至游動崗哨都沒有發(fā)現(xiàn)一直站在窗口的同僚已經(jīng)失去了生機——難以置信，對吧？無錯不少字”隊長聳聳肩，頭盔巍然不動，很滑稽。

    李理卻沒有理會這個好笑的細節(jié)。  不動聲色地問道：“哦？箭圣射穿石壁并不奇怪。  可是，他們是怎么透過石壁確定哨兵位置的？”

    近衛(wèi)軍小隊長正了正頭盔。  猜測道：“也許是貓頭鷹，也許是蝙蝠，也許是老鼠地……習慣了在叢林和地宮里狩獵的箭圣總有辦法確定獵物的位置，再說，今夜的攻擊不是還有一位法師參與了么？”

    李理微微一笑，目光掠過他的頭盔，揶揄道：“所以，即使在車廂里你也不肯摘下你的頭盔？”

    近衛(wèi)軍小隊長似乎把李理的話理解成了對他的輕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認真地道：“您似乎還不清楚箭圣究竟是怎樣一種職業(yè)，您可以自己數(shù)一數(shù)，在蒙巴享有盛名的11級武者不算少，可是有幾位的稱號是箭圣？像海茵里希大公這樣地絕世強者，上馬即為縱橫鐵騎，下馬即為無雙劍圣，挽弓射殺地敵人也不在少數(shù)，可是他為偏偏是劍圣？”

    李理的興致越發(fā)高漲，小隊長隔著頭盔甕里甕氣地聲音也不再刺耳難聽，他斜斜地倚在長椅上，笑著抬手示意：“您可以繼續(xù)，我很感興趣。  ”

    小隊長的不滿稍微減弱了一些，連帶著音量也一起降了下來：“劍士騎士通常都會掌握很多種武器和技藝，但是一位箭圣就只會專精弓箭，可是因為弓箭對于斗氣的利用效率遠遠不及近戰(zhàn)武器，所以箭圣極難晉級。  ”

    “難晉級，戰(zhàn)斗力又不見得比其他圣級武者高，所以很少有武者會選擇走上這條路。  通常而言，軍隊里成建制的弓箭手修煉斗氣只是為了拉開更強的弓，假如他們修煉斗氣的天賦足夠杰出，那么很快就會轉練近戰(zhàn)武器。  只有雇傭兵和冒險者之中才有把弓箭視為生命的人，而他們將經(jīng)歷比尋常武者更多的磨難，最終能夠在弓箭上取得突出成就的只有極少一部分幸運兒。  就像我們蒙巴公國，11級以上的武者大約有30個左右，箭圣就只有一個，您可以自己算算這個比例。  ”

    “很驚人。  ”點點頭，李理承認了小隊長的說法。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習箭武者居然是這么沒落的職業(yè)。

    小隊長似乎笑了笑，因為他的眼角擠在了一起，這大概意味著談性大發(fā)。  因為從這以后，他就沒住過嘴。

    “一千斤、兩千斤、上萬斤……弓再強，也總有個極限，您知道大陸上最強的弓是嗎？”無錯不跳字。

    李理老老實實地搖頭。

    “朔月。  ”小隊長用憧憬地聲音念出了個名字，然后馬上就現(xiàn)實起來：“傳說需要萬斤神力才能拉動，射出的箭能夠輕易摧毀城墻——老實說，我無法想象究竟樣的箭才能配得上這張弓。  正常來說，尋常的木桿箭甚至承受不了倍擊的張力。  而鐵桿箭的極限是4倍擊——哦，倍擊就是千斤弓。  ”

    “超過了會怎么樣？超過的話，箭地軌跡就會失去控制，用行話說，就是發(fā)飄。  ”小隊長用胳膊做了一個滑行的動作，于是李理馬上就明白了。

    “繼續(xù)說極限。  事實上，弓地彈力、箭的速度與威力都有極限。  向箭矢內(nèi)灌注斗氣那是11級強者的專利，在此以前，弓箭威力的提升速度永遠慢于武者自身實力的提升速度，更糟糕的是，在弓箭威力提升到足夠程度以前，任何射箭技巧都是沒意義的。  假如10級地弓箭手不用神兵利器就射不穿圣堂甲，那么他除了能拉開更硬的弓玩更多的花樣，和1級的小菜鳥還有區(qū)別？”

    李理不太喜歡他那炫耀式的語氣。  不過不得不承認，他的話的確很有道理。

    弓箭這東西在前世里是冷兵器之王，可惜這個世界里的武者太強悍，相當程度地削弱了弓箭的殺傷力，閃避更快，身體更結實。  鎧甲更厚重，這些都是弓箭沒落的原因。

    弓箭手只有聚集成一定規(guī)模以后才有價值，并且這份價值只能應用在比較低端的層次——當然，天上飛著的那位例外。

    只要想想尸體上的傷口，李理就覺得恐怖——恐怖地是那位箭圣的控制力，差不多每一支箭，都露出了20厘米左右的箭尾，無論射在哪個位置。  仔細想想看，他既然能夠射穿石壁，難道還會射不穿人體么？

    不過李理總覺得箭圣應該不會那么簡單。  按照這個鐵皮罐頭的說法。  弓箭手既然活得那么憋屈，卻仍舊有人樂此不疲地嘗試沖擊圣級。  那么箭圣總應該有些獨到之處吧？無錯不少字

    于是李理問道：“那么，箭圣的強大之處在哪里呢？僅僅是把斗氣灌注到箭矢中么？”

    小隊長沉默了一會，看起來似乎是在考慮如何措辭，但是李理覺得沒那么簡單，因為他的精神波動陡然紊亂起來。

    李理沒有催促，安靜地等待著，目光始終投向漆黑的窗外。  片刻以后，小隊長猶豫著低聲開口，道：“幾分鐘以前，伯恩特子爵和他的夫人雙雙死在了宮城門口，兩支箭穿透了馬車，將他們釘在了長椅上。  這就是箭圣的強大之處。  ”

    李理猛地轉過頭，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小隊長地眼睛，卻沒有從中發(fā)現(xiàn)任何撒謊地跡象，這才終于相信。

    那個恐怖的殺手，居然還沒有離開這個充滿了仇恨地城市？

    小隊長甕聲甕氣地苦笑兩聲，道：“您沒猜錯，他還在我們的上空盤旋。  您知道高山禿鷲和蒼空之鷹么？”

    李理重新把目光投向夜空，淡淡地道：“不知道，怎么？”

    小隊長解釋道：“高山禿鷲可以在1萬米高的空中飛行，而蒼空之鷹則可以飛1萬3000米高。  ”

    李理沒有做聲，任由隊長繼續(xù)，他的聲音已經(jīng)有些微微發(fā)顫，從頭盔的縫隙里傳出來，走樣得厲害。

    “南方的那位箭圣叫做雷霆箭，是凱特王國真視之箭的徒弟。  整個中部大陸，大約只有他們兩位是這種風格——飛在高高的天空中，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準確的狙擊目標。  雷霆箭的坐騎是高山禿鷲，真視之箭的坐騎是蒼空之鷹，而我們凱特沒有任何一只魔寵能夠飛上9000米的高度……”

    “也就是說，我們趕不走他？”李理閉上了雙眼，語氣平靜，表情放松，就好象一點也不害怕隨時有可能從天而降的死亡之箭。

    小隊長很困惑，他覺得李理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很奇怪，卻拿不準應該怎么形容。  就仿佛……不存在？

    正琢磨著，李理突然開口，淡淡的吩咐語氣，帶著一種不容忤逆的威凌感。

    “給我講講真視之箭的事情吧，假如您了解的話。  這個名字，和我很有緣。  ”

    搖搖頭，小隊長驅(qū)散了心頭的莫名感覺，若無其事地開口：“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我離那個圈子還很遠，所知道的那一點點，都是大陸上廣泛流傳的傳聞。  ”

    李理毫無所覺似的閉著眼睛，手指輕輕在窗沿上敲擊，一下一下，合著馬車行駛的粼粼聲，就像是無意識的顫動。

    不知道為，小隊長突然覺得很壓抑，就仿佛空氣中有不好的東西在醞釀，悄悄地咽下一口唾液，他馬上順著接了下去。

    “不過既然您想知道，那么我就揀知道的說說。  真視之箭曾經(jīng)是凱特軍隊里的一個普通弓箭手，因為喜歡弓箭，退役后加入了一個冒險者組織繼續(xù)修煉，后來受了重傷，視力開始直線下降，于是主動結束了冒險生涯。  本來故事應該到這里結束的，但是沒想到，過了許多年以后，雙目失明的他再次出山，騎著蒼空之鷹，手持空之號角，直接晉級到箭圣，并且開創(chuàng)了‘翔空流’超遠距離狙殺術。  ‘真視’這個稱號贊譽他目盲心不盲，他的箭技，被所有修習弓箭的武者尊稱為‘蒼空盲箭’。  真視之箭是目前大陸上第一神箭，拜在他門下的習弓武者數(shù)不勝數(shù)，但是學全了他五成本事的就只有一個人——我們蒙巴的雷霆箭。  ”

    “這人是個傳奇啊……”贊嘆著，李理突然睜開了雙眼，微笑著問：“你覺得，這樣一個傳奇強者，會為了殺幾個如你我這般的小雜魚而屈駕蒙巴么？”

    小隊長有點發(fā)蒙，結巴道：“不、不會吧？無錯不少字”

    “我也這么想。  ”李理露齒一笑，眼睛微微瞇了起來，“這樣的話，也許逃得掉呢……”

    什、意思？

    還沒等罐頭小隊長琢磨過味道來，李理猛地撞向了左邊車壁，下一刻，一支烏黑的長箭沒入了李理原本的位置，箭尾甚至沒有一絲顫動，就仿佛它原本就被插在那里。

    砰的一聲巨響，車門被空氣爆裂整個地炸飛了出去，李理翻身躍上車頂，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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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5000。  一天還1000，5天而已……我真狡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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