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如潑墨,陰雨連綿……
秦晚瑟立在安王府屋檐下,看著檐上落雨如注,滴在地面匯聚成池,敲打出一個水泡炸裂開來。
這聲音悅耳,恍若拼湊成了一支動人的樂曲,讓人有想一舞的沖動。
她跳下臺階,腳尖在地面輕輕踮起,劃過積雨的地面,長袖舞動,恍若銀蝶在雨中翩然起舞。
終于、終于可以再見到你了……
跳著跳著,眼角余光瞥見遠(yuǎn)處一道白影朝她闊步走來。
心神當(dāng)即一肅,停下舞姿,站直了身子,瞇眼朝那人望去。
一身月牙白長袍,胸前斜飛一道血跡,似是什么人的血濺到了他身上。
原本梳得整齊的黑發(fā),此刻被雨水打濕,略微凌亂。
濃黑雙眉下的眼正一瞬不瞬的盯著她,如同獵鷹般,帶著冰冷的氣息。
忽而,腳下像是踩到了什么東西,步伐一頓,挪開腳看向地面,竟是一塊上等的絲綢料子,上面繡著彎月輝騰,被雨水打的濕透,在地上的泥漿里滾了一圈,已經(jīng)有些分辨不出來原本模樣了。
他將之拾起,收在掌心,抬眸望著站在雨中的女子,一雙鷹眼逐漸變得深沉,舉步朝她邁去。
純白的靴子,腳下沾染著泥濘,起落之間帶起雨水,一下一下,步點仿佛踏入秦晚瑟心里,叫她心一下一下往下沉去。
秦晚瑟眼底光芒一轉(zhuǎn),莞爾一笑,主動迎上前來。
“王爺,你受傷了?!”
楚朝晟立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她焦急的神色,面色冷漠,視線一寸寸掃過她身上斑駁的血跡。
衣裙有破裂開來的地方,似是被刀劍所劃破,能清晰看到里面的皮肉,結(jié)了痂。
楚朝晟眸光一暗,看著她伸過來的手,一偏頭,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秦晚瑟錯愕的看著他,“王爺?”扯了扯唇,笑道,“這是做什么?”
“別裝了?!?br/>
他漆黑的眼眸散發(fā)著犀利的光,倒映著眼前女人那張分外熟悉的臉,卻冷漠的不含一絲情感。
秦晚瑟唇角笑意一僵,只一瞬間恢復(fù)自如,活動了下手腕,卻被他的大掌箍的生疼。
“王爺,你弄疼我了?!?br/>
楚朝晟卻沒有要松開她的意思,“把她換回來?!?br/>
“王爺在說什么?我怎么一個字都聽不懂?”
“裝的再像,你也不是她?!?br/>
楚朝晟篤定的語氣,堅定的眼神,將秦晚瑟心里那點僥幸擊的粉碎。
她垂下頭,深吸了口氣,重新抬起眼眸來,身上武氣倏地爆發(fā),猛地用力掙開了楚朝晟攥著自己的大掌。
飛身后躍,拉開距離。
“方才隔得那么遠(yuǎn),楚王究竟是怎么看出來我不是她的?分明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聲音,我還特意模仿了她平日里說話的方式……”
楚朝晟哼了一聲,朝前邁步,“孰真孰假,一眼便可認(rèn)出,還需什么方法?”
秦晚瑟咬了咬唇。
可與小光重新相遇的那一日,他只認(rèn)出了她的容貌,并沒有認(rèn)出她其實已經(jīng)不是她了……
看她分神,楚朝晟一手掐訣,口中低念了一聲“縛”,綠色的藤蔓從地上憑空伸出,朝秦晚瑟雙手捕捉而去。
秦晚瑟眼皮一跳,手腕一翻,冰魄手中握,輕松斬斷藤蔓,再次飛身往后躍去。
“我可不會跟上次一樣,那么輕易被你抓住了?!?br/>
“既是天武國人,就該聽過本王的事情,本王要抓你,即便你擁有她所有的一切,你也逃不了,還是乖乖束手就擒,本王不想弄傷她的身子……”
“束手就擒?”秦晚瑟冷笑一聲,眼角余光快速瞟了一眼安王府大門,心下暗暗焦急,“小光怎么還不出來?”
話雖說的狠,但是她不知道能抗多久。
快點啊……
楚朝晟身上武氣緩緩亮起,腳下朝前踏出一步,下一瞬,兀的消失在眼前。
秦晚瑟呼吸瞬間屏住,感覺腦后風(fēng)動,急忙提劍反擊,但還是被他輕松拿下。
“即便有了這些東西,你也遠(yuǎn)不及她能力的萬分之一?!?br/>
楚朝晟說著,手上已經(jīng)利落的卸掉她手中冰魄。
口中低念一聲“縛”,綠色的藤蔓伸出,捆住了她的雙手。
正在此時,安王府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
左陽煦一身青衣,骨節(jié)分明的手握著油紙傘,從高高的門檻內(nèi)邁出。
一眼,就看到了楚朝晟禁錮秦晚瑟的場景,眉心當(dāng)即一蹙,眼底浮上一抹不虞。
“乞巧節(jié)上秀的還不夠,還要跑來我這安王府門口秀嗎?”
“小光,是我!”
一句話,恍若一記重磅炸.彈在左陽煦耳畔炸響。
他兩眼倏地睜圓,心下驟然跳空了一拍。
握著傘柄的手兀的收緊,手背青筋跟著跳起,指節(jié)都開始發(fā)白,輕輕顫抖著。
楚朝晟眉心一擰,綠色藤蔓順勢攀升,捂住了秦晚瑟的嘴。
他上前一步,寬厚的身形有意無意遮掩了秦晚瑟。
“跟晚瑟鬧了點矛盾,跑來安王府上鬧騰,確實多有不妥,本王先帶她回去了。”
說完,手臂如同鐵索般箍住秦晚瑟的身子,強大的力道驅(qū)使她步步朝前踏去。
她側(cè)眸拼命的往左陽煦方向看,眼眶通紅,淚水轉(zhuǎn)瞬間充盈滿眼眶,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
眼中萬般相思愁緒,千絲萬縷掛在左陽煦身上,揮之不去,斬之不斷……
左陽煦看著她,莫名感覺心頭仿佛被一記重錘掄下,久違的熟悉感瞬間涌上腦海,驚濤駭浪,不停地沖擊他的腦海!
血脈、心跳,跟著同一時間沸騰狂跳,方才絕望如死灰的兩眼,重新亮起了光。
“晚、晚兒?”
他喉頭梗著一塊通紅的火炭,嘗試著喚出口,原本對他這個稱呼并不感冒的秦晚瑟,腳下猛地剎住,眼中淚更加洶涌。
是她!
左陽煦兩耳嗡鳴一聲,腦海中一片空白。
手中好似瞬間脫力,油紙傘掉落在地,彈了幾下,倒在水泊之中。
楚朝晟臉色越發(fā)難看,索性快速點了秦晚瑟的穴道,將她打橫抱起,快步朝前走去。
左陽煦在身后跟著,看他越走越快,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他要問個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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