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皎潔,沈夜側(cè)身站著,俊美的容顏一半隱藏在黑暗中,一半暴露在月色下,亦正亦邪,難以捉摸。
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錦盒,打開之后,沐云柔見里面盛了一顆黑色的丸藥。
“這是什么?”沐云柔不解地問道。
沈夜聞言勾唇一笑,緊接著伏下身子,在她耳邊低聲說道:
“公主殿下在紫云莊豢養(yǎng)了近千名死士……難道不知道這藥是干什么用的?嗯?”
他的尾音很好聽,長公主卻是不寒而栗。
她的身子終于顫抖了起來,哆哆嗦嗦地接過了盒子,鼓起勇氣抬起眸子望著沈夜:
“你……你究竟還知道什么?”
沈夜輕松地笑了起來,他的一只手悠哉悠哉地在空中畫著圓圈:
“微臣以為,知道得多些,才好幫公主殿下辦事吶……”
沐云柔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轉(zhuǎn)身往承明殿走去。
“且慢?!?br/>
沈夜突然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往前一步繼續(xù)伏在她耳邊說道,
“殿下,微臣是開玩笑的。”
“這藥只是普通的人參養(yǎng)榮丸罷了。”
“不過……您明白該怎么辦的,對吧?”
“祝您好運。”
他拍了拍長公主的肩膀,便轉(zhuǎn)身離去了。
沐云柔轉(zhuǎn)身望著他的背影,終于緩緩松了一口氣。
太可怕了,這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
不對,她早就知道沈夜的可怕之處,只是沒想到竟恐怖如斯!
她一直以為自己豢養(yǎng)死士的事是神不知鬼不覺,可沈夜顯然不是第一天知道這件事的!
為了防止死士反叛逃跑,長公主都會讓他們在加入紫云莊時服下毒藥,只有按時服用解藥才能保全性命……
沈夜知道豢養(yǎng)死士的做法,所以給了她一顆假藥,讓她去詐沐云蕊!
只要沐云蕊服下了這顆假藥,那么等她下一次來討解藥時,長公主就可以順勢拿出真正供給死士的毒藥讓她服下了!
至于為什么是詐沐云蕊,而不是詐鄭予淮,沈夜已經(jīng)分析得十分清楚了——
這件事的始作俑者本來就是沐云蕊,從某種程度上,鄭予淮只不過是個受害者,如果真要查個水落石出他是不理虧的;
更何況,作為一個男子,他并不害怕這件事被捅出去,換言之,即使沐云柔去威脅他,他也絕不可能順從地吞下毒藥!
所以,這顆藥只能留給沐云蕊!
思及至此,連沐云柔都忍不住驚嘆,沈夜此人實在是智多近妖!
他不僅洞悉了長公主的詭計,還勘破了所有人的心理——長公主的、桓帝的、沐云蕊的、乃至鄭予淮的!
如果不是他跳出來告訴長公主——您搞錯方向了,再不調(diào)整就白干了!
恐怕長公主真的要為他人做一回嫁衣裳!
沐云柔深深吸了口冷氣,腦袋里很快冒出了另一個詭計。
她信步來到承明殿前,一腳踢開了殿門,高聲喊了句:
“忍冬,往哪里躲?看本宮來抓你!”
隨后便沖進了內(nèi)殿,盡管濃郁的催情香味直沖她的天靈蓋——
“啊——!??!”
面對眼前不堪入目的畫面,長公主驚聲尖叫起來,
“大膽!你們,你們竟敢……”
沐云柔捂住了嘴,泫然欲泣。
“柔兒!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鄭予淮剛聽到她喊忍冬的那一聲,就立刻從沐云蕊身上起來了,結(jié)果才剛提上褲子長公主就闖了進來。
有一說一,鄭予淮其實早就知道身下人并非長公主了,畢竟他還沒糊涂到辨不清兩個長相截然不同公主的程度。
只不過,是沐云蕊自己送上門兒來的,他當然不介意順水推舟,然后狠狠享受一把艷福。
這么形容吧,這倆人就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可如果被長公主發(fā)現(xiàn)了,那就不好玩了。
他還要收回長公主的心呢!
若是被捉奸在床,豈不是徹底沒指望了?
秉持著不見棺材不落淚的準則,他立刻撲到長公主跟前,眼淚說掉就掉:
“柔兒,你……你不要誤會,我一聽見你的聲音,就知道自己被騙了……柔兒,我想你想得好苦??!你瞧瞧,我都成什么樣了??!這一切……一切都是二公主算計了我??!她打著你的旗號騙我的?。 ?br/>
沐云蕊連頭都不敢抬起來,只是垂著腦袋嚶嚶哭泣。
當然,長公主不可能讓他見棺材。
“鄭予淮,前幾日本宮就聽別人說,你跟我的二妹妹有私情……本宮不開心,就晾了你幾天;你可倒好,偷情偷到本宮眼前了!”
長公主厲聲呵斥著,淚珠子一邊往下掉,
“看來傳言沒冤枉了你啊!鄭予淮啊鄭予淮,你一邊勾搭我,一邊跟我妹妹偷情,你真是好手段啊!枉我還想跟你和好如初!”
聽到這里,鄭予淮算是明白了——
原來之前長公主對他那么冷漠,是因為宮里有人造謠他和二公主有私!
可現(xiàn)在被她捉奸在床,自己還能怎么辦!
“柔兒,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真的是二公主算計我的?。∧懵勔宦?,這殿里的香味,還有二公主的穿著打扮,還有——”
他一把拉起沐云蕊的手臂,
“還有這精致的金色花箔!哪一樣不是她提前算計好的!”
“柔兒,你再信我一回,最后一回,好不好?我保證——”
“哈哈哈哈哈……”長公主突然仰起臉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
“鄭予淮,你怎么可以這樣!你可知,我滿心滿眼都是你,為了嫁給你,我不惜屢次頂撞我的父皇……可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怎么能這樣對我啊……”
她無力地跌坐在地,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有人說你跟她有私情,還說得有模有樣的,我只是一時生氣,冷落了你幾日……你可倒好,這么快就坐實了傳言……”
說著說著,長公主哭得更兇了。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愛我?你更愛她,是不是?是不是?你摸摸你的良心,告訴我,你究竟愛我有幾分,愛她有幾分?你到底娶我還是娶她?你說!你說??!”
她崩潰大哭起來,仿佛要哭得天塌地陷。
哭訴了這么多,長公主成功把捉奸在床的憤怒,轉(zhuǎn)換成了“你到底愛不愛我”的悲傷。
戲做足了,就看對方上不上鉤了。
“柔兒,我只愛你一人,也保證只娶你一個?!?br/>
鄭予淮臉上的表情心疼無比,他只穿了條褲子,還赤裸著上身,就膝行到長公主身邊抱住了她,
“以后有你在身邊,我斷然不會再理任何女人了……柔兒,別哭了,我舍不得你哭——”
長公主都快吐了。
他身上汗膩膩的,把她的衣裳都弄臟了。
她只想趕快演完這場戲,然后回昭華殿沐浴,再把身上的衣裳燒掉了事。
“那你保證,以后再也不看她一眼!”長公主指向衣著暴露的沐云蕊,“我可是記住了,你要是再敢對不起我,我就跟你魚死網(wǎng)破、玉石俱焚!”
“好!好!”鄭予淮重重點頭,“我絕不會給你魚死網(wǎng)破玉石俱焚的機會的!我們以后好好的,好好的……”
長公主終于停止了哭泣,她咬了咬嘴唇,道:“你走吧,我要跟我妹妹談?wù)劻?。?br/>
“……好。”鄭予淮輕輕撫上她的臉,“我不干預(yù)你,你不要氣著自己,畢竟她是你妹妹……”
“嗯?!遍L公主點點頭,目中流露出一絲擔心,“你……你瘦了好多啊,要不請個大夫瞧瞧吧?”
“只要你肯原諒我,我就什么事都沒有了?!?br/>
鄭予淮終于放下心來——
看吧,長公主還是愛他愛得無法自拔;雖然被二公主“算計”了,可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正好幫他探查到了長公主的真心!
意外之喜啊!他賺了?。?br/>
望著鄭予淮心滿意足離開的背影,長公主也暗暗笑了。
鄭予淮,你會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的。
轉(zhuǎn)過腦袋,她恢復(fù)了厭惡的表情。
送走了一個鄭予淮,她還得接著對付沐云蕊。
“我的好妹妹,長姐是哪里對不住你,你要偷本宮的男人?”
“長姐……長姐……”
沐云蕊立刻跪在她面前沖她磕起頭來,邊哭邊說道,
“是我對不起長姐,是我對不起長姐……”
“若是本宮將此事告知父皇……不知父皇會怎么處置你呢?”沐云柔冷冷一笑,“若是你被發(fā)現(xiàn)破了身子……”
“是……是鄭將軍,”沐云蕊怯生生地說道,“我……我愿意做他的妾……長姐為正我為妾,我愿意一輩子侍奉長姐!”
“誰說你是被鄭予淮破了身子的?”沐云柔歪著腦袋攤了攤手,“本宮只看見一個面生的侍衛(wèi)逃出去了……關(guān)本宮的駙馬什么事?”
“或者……你覺得,鄭予淮會自己承認?本宮告訴你,鄭予淮不會娶你的!因為他要是敢再看你一眼,本宮就會和他決裂!”
“沐云蕊,你仔細掂掂自己的分量,夠不夠讓他放棄本宮娶你!”
沐云蕊的淚珠停在了眼眶,櫻桃小嘴微微張開,顯然已經(jīng)被打懵了。
“可……可……”過了半天,她才回過神來,“長姐,求你容我吧!求求你,大發(fā)慈悲,我愿意到龍驍將軍府里當個奴婢——”
“本宮知道,你不就是不想和親嘛?!便逶迫崧柫寺柤纾翱丛谀憧蓱z的份兒上,本宮不介意幫幫你,順便……幫你隱瞞一下你跟侍衛(wèi)偷情的事?!?br/>
“真……真的?”沐云蕊連忙又是一陣叩頭,“謝謝長姐!謝謝長姐!謝謝長姐……”
“你別急著謝我,我有條件?!便逶迫崮贸霾⒋蜷_裝著藥丸的錦盒,“吃了它,我就幫你?!?br/>
“這……這是……”
“不會要了你的命的。不過嘛……”沐云柔笑了笑,“你要是不吃,長姐我就不會管你和親的事了。看今天的情形,鄭予淮也是不會管你的,到時候,你就只能一個人死在赤柔了……”
“二妹妹,你就快點選吧,順便說一句,你吃了它,就是本宮的朋友;你不吃它,就是本宮的敵人。而本宮,從來不幫敵人保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