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的大雨如傾瀉的瀑布,沖刷著整座城市。
此刻正值下班高峰時期,原本就擁堵的路上更是擠得水泄不通。蘇淺夏從公寓開出以后,并沒有上高架,而是沿著一條小路,漫無目的地往前開著。
剛才在公寓看到的那幕還歷歷在目,蘇淺夏突然覺得心頭似裂開了一道口子,有什么東西正翻涌而出著。
臉上突然有冰涼的液體緩緩滑過。蘇淺夏詫異地抬手一摸,竟然是自己的淚水。
猛然踩下剎車,還沒來得及思考什么,車子就是猛烈一震。
后面的車子由于剎車不及時,一頭撞在了蘇淺夏的寶馬車上。
司機看到是寶馬七系車,臉頓時綠了。這種雨天撞上這樣的豪車,雖說是前頭的車子突然剎車,但誰又說得清楚到底是不是。只要寶馬車上的人死賴著不承認,那他就是事故的全責(zé)方,而進口車的維修費向來是高的嚇人。
從車上下來,冒雨跑到馬車車的駕駛座旁敲了敲車玻璃窗,隱約看到里頭坐著的是個女人。
“小姐,喂!”見蘇淺夏一直沒什么反應(yīng),那司機不由伸手敲了敲窗。
蘇淺夏抬眸看了眼車窗外的人,目光卻并沒有焦點,無意識地推開車門,傾瀉而下的大雨瞬間鋪天蓋地而來。
蘇淺夏聽不清楚身前的男人在說什么,也不想知道他在說什么。慢慢繞過他后,蘇淺夏失神地朝前方走去。
“喂,小姐!”
司機在后面拼命喊她,她卻如沒有聽到一般,繼續(xù)往前走著。那個司機見狀目光一轉(zhuǎn),二話不說,回到自己車內(nèi),揚長而去。
張鋮豪來到事故現(xiàn)場的時候,已經(jīng)是一個小時以后的事情了。
交警到達了現(xiàn)場,通過車內(nèi)遺留下的蘇淺夏的手機找到了張鋮豪,命他迅速過來。張鋮豪聽到車禍兩字時,整顆心都沉到了谷底,待警察說明的事情情況后,才稍微放心了些。
冒雨走下車,大步來到寶馬車旁,張鋮豪和警察交涉了兩句,大致了解了一下情況。
林初浩替他撐著傘站在雨中,聽到警察說蘇淺夏什么都沒帶直接離開了,心頭不由一沉。
幾個月前那場變故還歷歷在目。
也是這樣一個雨夜,蘇淺夏追著他的車,一路從似水年華出來。那一次,張鋮豪沒有停下,最終差點導(dǎo)致一場悲劇。
如今,熟悉的場景再次上演,不同的是,這一次,她再也不會主動出現(xiàn)在他們的視線里。
張鋮豪讓林初皓留下處理善后,自己則再度回到a8內(nèi),驅(qū)車離開。
沿著附近的馬路來回開了一圈,卻依舊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張鋮豪不由自主想到那一晚雨夜的事情,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恐慌。
蘇淺夏性格要強,從不肯在人前示弱。今天被她撞到這樣的場景,他本還不解為何她會有這樣大的反應(yīng),后來王霞告訴了他關(guān)注那本八卦雜志的曝光后他才緩過神來。
這么大的雨,她獨自一個人,身無分文,又能去哪里?
張鋮豪打通了顧雅靜的電話。
“喂,張鋮豪?”
“夏夏有沒有去里那里?”張鋮豪沉聲問道。
顧雅靜皺眉,疑惑道:“沒有啊,怎么了?”
張鋮豪沉默了兩三秒,才繼續(xù)道:“她一個人跑出去了。你和她熟,應(yīng)該在j區(qū)附近,想想她可能回去的地方。”
顧雅靜聞言大驚失色,揚聲道:“什么?你們又吵架了?張鋮豪你到底怎么回事,你”
“現(xiàn)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身上什么都沒帶,情緒不是很穩(wěn)定,很危險!”張鋮豪猛地拍了記方向盤,大聲吼道。
掛了電話,顧雅靜面色有些蒼白,目光沉重地看著前方。
程子廷走到她身旁,低聲問道:“怎么了?”
“淺夏出事了,她和張鋮豪吵架,自己跑出去了?!?br/>
程子廷皺眉,“怎么又吵架了?”
顧雅靜面色凝重,突然拉住程子廷的手,“子廷,我們也出去找找吧,張鋮豪說她應(yīng)該在j區(qū)附近?!?br/>
程子廷點頭,“外面雨那么大,你一個孕婦進進出出不方便,乖乖待在家里,我馬上去?!?br/>
顧雅靜點點頭,待程子廷轉(zhuǎn)身要離開時,又突然抓住了他的手。定定看著程子廷,顧雅靜認真道:“子廷,無論怎么樣,淺夏不能出事?!?br/>
程子廷黑眸驟然一深,意味深長地看了顧雅靜一眼,“她也是我的朋友?!?br/>
顧雅靜看著消失在大門后的程子廷,目光幽深繁復(fù),默默不語。
晚上九點許,大雨終于漸漸轉(zhuǎn)停。雨后的空氣中充滿了一種冰涼干凈的氣息,叫人聞著十分舒適。然此刻的張鋮豪同程子廷等人,卻越發(fā)心急如焚。
該找的地方都已經(jīng)找過了,卻依然不見蘇淺夏的蹤跡。她在這個世界上無親無故,又沒有帶任何錢,又能到哪里去?
張鋮豪在市內(nèi)每家醫(yī)院都安排了人,一旦接到蘇淺夏入院的消息,便會立刻通知他。
此刻,張鋮豪和程子廷各自開著車在路旁停下。兩個男人依次從車內(nèi)出來。程子廷皺著眉頭,目光朝著周圍打量了一圈,又看向身前的男人。
“j區(qū)基本上都找過了,要是按你的說話她真的是步行,沒理由到現(xiàn)在還找不到人。”
張鋮豪翻看了一下手機,目光深斂,黝黑的眼底有股濃郁的情愫正在翻滾著,“你先回去吧?!?br/>
程子廷長吁了口氣,有些不滿地看向張鋮豪,“張鋮豪,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了。淺夏不是個會無理取鬧的人,你肯定又是做了什么實在太過分的事情,才會讓她這么沖動?!?br/>
張鋮豪安靜佇立在車旁,俊朗的臉上輪廓分明,凝肅異常。
程子廷的手機突然想起,拿出來一看,是顧雅靜。程子廷簡單交代幾句后,掛了手機,對著張鋮豪繼續(xù)道:“再分頭去找找吧,有什么消息盡快聯(lián)系對方?!?br/>
顧雅靜掛斷電話,心頭的焦慮越發(fā)凝重。上一會蘇淺夏躺在血泊中的場景在歷歷在目,她實在不敢想象,若是她再次出事,那該怎么辦。
心中思量許久,顧雅靜咬咬牙,還是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什么事?”
顧雅靜微微一頓,繼續(xù)道:“淺夏失蹤了。”
對面的男人沉默了片刻,繼續(xù)道:“怎么回事?”
“具體以后再說,她兩個小時前在j區(qū)翔殷路附近,身無分文?!?br/>
“好,我知道了?!?br/>
顧雅靜掛斷了電話,長吁了口氣。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比她或者任何一個人都要了解蘇淺夏,那么就是蕭厲風(fēng)。這個和蘇淺夏同居了長達五年的男人,或多或少,對她能去的地方心中有個大概。雖說兩人現(xiàn)在關(guān)系微妙,但是為了蘇淺夏的安全,顧雅靜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蕭厲風(fēng)掐斷電話,目光落向落地窗外繁華的都市夜景中。
身后的齊羽望著那頎長高大的背影,開口道:“蕭總,蕭家的人還等著您過去?!?br/>
蕭厲風(fēng)轉(zhuǎn)身,沉聲道:“不去了,你可以回去了。”
齊羽正要開口勸說,卻見蕭厲風(fēng)已經(jīng)邁著矯健的步伐大步離開,心中無奈一嘆,只能默默離開辦公室。
j區(qū)是h市居民區(qū)最集中地地區(qū)之一。這里除了大量的居民房之外,并無太多公共設(shè)施。如果硬要說這里有什么讓蕭厲風(fēng)印象深刻的地方,那便只有一處。
蕭厲風(fēng)愛吃意面,而幾年前j區(qū)一條小弄堂內(nèi),曾有一家瑞士人開的黃油店,所賣黃油都是親;手制作,味道非常好。蘇淺夏高三的時候聽說了這件事情,便在放學(xué)后來此購買。那時候她專心在挑黃油,卻將包包丟在了一邊,等她再想付錢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整個書包都被人偷了。
包包畢竟是在那家店被偷的,雖說與店主無關(guān),但那個店主還是將那塊黃油免費送給了蘇淺夏,并讓她給家里人打了通電話。
那個時候蕭厲風(fēng)正在開會,手機放在辦公室,是以并沒有接到蘇淺夏的電話。蘇淺夏無奈之下,只好給他留了一條簡訊,然后等在店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店主關(guān)門,蕭厲風(fēng)還是沒過來。蘇淺夏在馬路旁站了沒多久,天公又不作美開始下雨,無奈之下,只能躲到了小店不遠處的一個電話亭中。
蕭厲風(fēng)找到她的時候,她小小的人正縮在電話亭中,懷里還抱著一塊黃油,已經(jīng)睡著了。
雖然蕭厲風(fēng)回去后立刻給她洗了澡,但因為淋了雨的緣故,蘇淺夏第二日便發(fā)燒了。蕭厲風(fēng)因此還放下了工作,專心在家照顧她。
那是第一次,蕭厲風(fēng)替蘇淺夏洗澡。少女青澀美好的身軀依然歷歷在目?;貞浧鹉且灰固K淺夏羞澀躲閃的目光,蕭厲風(fēng)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微的笑。
回想起那些同她在一起的時光,蕭厲風(fēng)才霍然發(fā)現(xiàn),其實,自己早在那時候,便已經(jīng)喜歡上她了吧。否則,以他的作風(fēng),沒理由到那種程度還不要她。更甚至在今后的五年中,他都沒有要過她。不是他不想,而是每每看到她眼中的恐懼,他心中總會覺得有些不忍。
他總想著,那一日總會來臨,熟料
順著腦海中殘存的記憶,蕭厲風(fēng)獨自驅(qū)車來到那條不知名的小路。
古樹參天,斑駁樹影,橘黃色的路燈安靜打在地上,靜謐美好。
蕭厲風(fēng)放緩的速度,抬眸間,果然在路旁看到一個紅色的電話亭。目光落到那頭一抹若隱若現(xiàn)的身影時,他黝黑曜亮的目中驟然一緊。
將車靠邊停下,蕭厲風(fēng)邁開修長的腿,從駕駛座中走下。
紅色的電話亭,在經(jīng)歷了多年的風(fēng)雨后,已有陳舊的味道。蕭厲風(fēng)走近后,便看到了縮坐在一角的人兒。
腦袋輕輕靠在一側(cè),蘇淺夏抱著自己的雙膝,閉眸坐在地上,似已睡著。微亂的墨發(fā)下,一張白到透明的臉上,細長優(yōu)雅的眉毛輕微皺著。
蕭厲風(fēng)看著她濕漉漉的身體,眉心不由皺起。伸手正要觸那扇門,卻又是微微一頓。
那一瞬間,他似又回到了多年前。她依然是那個眼中只有他的她,依然是那個抱著為他特地而買的食材,靜靜等待著他來接她回家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