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陳看到她的表情,下意識的伸手拉了她一把,在周月清即將挨到水面的時候,被拉了回來。
周月清趴在了她腳下,蘇陳也嚇了一跳。
剛才她只是處于慣性,只是急忙一伸手,之前并沒有做此打算,臨時出手拉的這一下,現在看著她趴在自己腳邊,蘇陳想笑。
她便真的笑了起來:“我一直不知道,你這么恨我,虧得我眼瞎了看不見,眼瞎心盲說的就是我這種人,這么多年,我吃了多少暗虧,你幫我算算你在其中占幾成?”
周月清啐了一口,冷笑道:“誰稀罕害你,別說的你好像炙手可熱一樣,要不是因為你要生孩子,我才懶得算計你這種白癡貨色?!?br/>
白癡貨色?
“哈,我,白癡?”蘇陳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我還真是白癡啊,拿你當朋友,一心為你,所有的事,能給你我決不給別人,但凡你經手我連過問都不帶有的,就因為我生了孩子,所有生孩子的時候,你給我下毒?”
周月清不能動,但她也可以選擇不說話。
“你也是當天給我下的,要不然那孩子不會沾染上,那就是產房的問題,對吧?”蘇陳自己也能順:“穩(wěn)婆你幫我找的,產房也是你幫我備的,所有無論我什么時候生,都會沾染,好在孩子沒畸形,這也是你的大恩了?!?br/>
周月清撇嘴:“你都不出謹安殿,能沾染多少?但皇上對你太好,竟然連產房都進?!?br/>
她是算好了,但蘇陳不按她算的走,她又不能做的太明顯,畢竟生男生女這種事,一半一半,如果是個女兒,她和蘇陳還是要好好相處的。
但是看到蘇陳生了兒子,她還在想要怎么下手,就聽到蘇陳看不到了,看不到挺好的,她也省事裝了,只壓著聲音就行,誰想她會突然復明?
“大概是天要亡你,所以我才能看到你這副偽面孔,想來也是到時間了,正好你要動手,我就看到了?!碧K陳伸手把她的下巴扳起來:“解藥呢?”
“沒有解藥?!敝茉虑迤沧欤骸坝形乙膊桓嬖V你?!?br/>
“跟我倔呢?孫氏的下場你不知道嗎?沒解藥不要緊,反正我還活著,不愁做不出解藥,而皇子之中,無論你合謀了哪一個,皇帝之位,只會給賢能的?!?br/>
蘇陳也不和她廢話了,揚聲道:“進來吧!”
阿三早就去找人了,此時都在外面待命,聽聲即動,頓時進來十幾個侍衛(wèi)。
一看他們五大三粗的樣子,蘇陳就擺手了:“你們守住吧,這些人不易挪動,阿三你去請皇上?!?br/>
阿三遲疑了一下:“確定要請皇上?”
“嗯,去啊?!?br/>
阿三往地上指了一下:“這……不收拾一下?”
“阿三,你也就做個侍衛(wèi)了,是做不了捕快的,這收拾了,還叫現場嗎?沒有現場,何來探案?”蘇陳搖頭:“去,請皇上?!?br/>
……
趙騰潤丟下紫毫過來,一地狼藉,一地殘人。
“朕就知道,她不是個好人,接近你必有盤算,你還不信?!壁w騰潤伸手扶住蘇陳:“你怎么過來這兒了?來坐下,慢點兒,地上有水?!?br/>
他一來便如此著重保護蘇陳,一如既往的不把眾人放在眼里。
“我能看到了。”蘇陳笑著說:“吐過幾口黑血,就好了,大概是上次研究蠱蟲的時候得了便利,本來我問她要解藥給你解毒的,但她不說,你要是有法子,就幫忙要出來,要是沒法子,就等我研制出來,再解毒吧?!?br/>
趙騰潤說:“你既然能研制,那就不需要她了。”
“這種毒,四十幾種毒藥配置的,配出來解藥你當是容易的?而且,你能等得起解藥,孩子等不起?!碧K陳本來也就沒想把解藥給他用。
趙騰潤被她這一噎,有些猝不及防:“額,也是,孩子等不得,孩子……那么小,你怎么就下得去手?”
想到這兒,他抬腳踢開了周月清。
“呵呵,孩子小怎么了?誰讓他投胎不好,沒落在我肚子里呢?”周月清笑了:“反正你對你那個幾個兒子也失望了,可是你的女兒們,都很出挑。”
“你還真想效仿武皇?甚至延后武皇?”蘇陳笑了:“可惜,天下女子千千萬,武皇只有那一個?!?br/>
趙騰潤頓時皺眉:“朕的天下,還沒淪落到要給女……”剛說到這兒,覺得背后生涼,一側目,果然蘇陳在看他,立刻改口:“女兒們來當家,她們……”
蘇陳抬手給他擦汗,壓下笑:“她們有自己的家要當,還是安穩(wěn)過日子的好,公主們沒有那么大野心,野心都是被成年人給慣出來的?!?br/>
皇上這么給她面子,真是讓她從心里感激的,但看一眼地上的周月清,她的不甘那么明顯,但是除了不甘,她什么都做不了,連恨都不能。
蘇陳雖然眼睛能看到了,但孩子的毒那么深,救不回來了。
她抱著孩子,坐在屋頂上,看著宮外的燈火,年關已至,京城里比皇宮里熱鬧多了,但是萬家燈火也暖不了這顆心。
“蘇兒?”
趙騰潤從內殿出來,找了一圈沒找到人,直接站在院子里叫她。
蘇陳沒出聲。
雖然孩子醒著,但是呼吸薄弱的幾不可聞,蘇陳盡量讓他看到這萬家燈火,下一世,可千萬別投到皇家了,就一般的富戶就行,不愁過日子,也么這么多糟心事。
趙騰潤不多久便上來了:“蘇兒,怎么了?”
還沒有披斗篷,十冬臘月的天兒,她這么孤身坐著,懷里的襁褓倒是裹的那么厚。
“送孩子一程,辛苦他來這一趟。”蘇陳說的平常,面色也沒有太過悲戚,但整個人周圍裹著的都是哀愁,濃到化不開。
趙騰潤坐在她身邊,伸手抱住她,也半抱住孩子:“有你這位娘,他也算見過風花雪月了?!?br/>
“哪里就見過了,來人間一趟,他還沒有走在陽光下,沒有見過花開,沒有淋過雨水呢?!碧K陳低頭看著孩子,小小的,軟軟的,很好看,但不健康。
沉默良久,趙騰潤都感覺到冷了,蘇陳還是不動,他低聲說:“蘇兒,下去吧,孩子也要冷的?!?br/>
“冷?他不會冷的?!碧K陳順著那個方向看著,聲音很輕:“他看一眼少一眼,毒入骨,能活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沒有解藥,他撐不到我找到解藥的?!?br/>
“他都已經四十多天了。”趙騰潤伸手,想要接過他。
蘇陳不讓。
她垂眼:“是啊,就出生的時候,在產房沾到那么一點兒,能撐四十多天不容易,你呢,什么時候背著我去過產房?染得比我都早,要不是我正干著生產,身體處于特殊時期,不會當時發(fā)作的,也根本不能覺察?!?br/>
也就是因為特殊,她才會吐血就好,但也是因為這個,孩子沒法好。
中毒,血清……血清!
具體是怎么弄的,她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用!
她忽的起身,直接從前檐上躍了下去:“來人!給本宮去找薛公子!現在就去!”
果然是身體不饒人,她想到的晚了……
……
溫暖的房間里,小孩子的身體卻依舊冰涼,似乎是暖不熱,但呼吸一直很平穩(wěn),又給蘇陳一些希望。
一回頭看到趙騰潤還在,她很有歉意:“皇上,我很感激你,但是今天,我實在沒心情招待你,等我配出解藥,不然,你也沒法在床上生龍活虎?!?br/>
趙騰潤笑了:“我現在沒想……”
“如果不解毒,等你想就晚了?!碧K陳抬腳就放在火盆上,她現在畏冷怕熱,真是精細的不得了。
趙騰潤說:“你這么晚叫薛如曼過來,是不是解藥有方了?”
“等他來了才知道,皇上若是累了,便內殿休息吧?!碧K陳的宮殿被燒毀后,都沒有修,此時她直接住在周月清的殿里,倒是一點兒都不避諱,只讓人打掃了,鋪了木板,又鋪了地毯,又軟,又暖。
趙騰潤看了一眼:“你倒是隨性?!?br/>
“這宮里,哪里沒死過人?百十年的老房子,哪有那么干凈?”蘇陳放下腳,換了個罩子,烤上了紅薯和芋頭:“謹安殿里,不也一樣嗎?”
“是,你說的對。”趙騰潤笑著,忽然彎腰,往地上歪去。
蘇陳慌忙丟下手里的東西,急忙去扶他:“皇上!皇上……”
趙騰潤說倒就倒,重量一下子全都下來了,她一個人接不住,只做了個緩沖,一并倒在地上。
見福聽到聲音從外面進來,急忙過來扶起二人,分別送到榻上躺著。
蘇陳問:“薛公子呢?”
見福急忙回話:“已經去請了,娘娘,奴才現在先把太醫(yī)叫來。”
蘇陳補充:“把御藥司的管事也叫來。”
……
太醫(yī)來了也是無用,除了看出皇上病癥危急之外,沒有解決辦法。
蘇陳持刀便準備放血:“太醫(yī),這種毒,我自身是解了,但我的血能直接用嗎?你們會提純嗎?”
“這……”太醫(yī)院司正說:“以血入藥是有先例的,但您說的提純,不曾有過,臣等都不會?!?br/>
“那等于沒說,但血液如果不提純成血清的話,是有雜質的,效果沒有那么好,而且也不能直接注射,如果加到藥里同服……我頭疼!”蘇陳扶額:“先給我看看吧,我這產后沒調理好?!?br/>
太醫(yī)院司正說:“娘娘是憂思積困,勞累所致,娘娘還是不要太過憂思了,凡事多往好處想,平日里放寬心,靜養(yǎng)?!?br/>
“這套車轱轆話我都聽膩了,能不能說點兒有用的?”蘇陳不耐:“給我拿點兒甘草,我嚼兩口?!?br/>
院司急忙退下,蘇陳撐著頭,在等薛如曼的時候,她睡著了。
然后是被疼醒的。
“我……嘶!”
剛想說話,就被手腕上的傷給疼的呲牙咧嘴倒抽氣。
薛如曼正捏著她手腕取血,刀口不深,但絕對不淺,因為血是淌出來的。
“行了,你醒的真是時候。”薛如曼說著,把下面接的杯盞端起來,里面半盞血,濃稠黏密。
太醫(yī)立刻接手給她包扎,蘇陳咧嘴:“薛公子,你敢不敢叫醒我再動手點?真當我是個布娃娃,無知無覺嗎?”
“你這不是醒了嗎?”薛如曼笑了一下,轉身給趙騰潤把這半盞血給灌了下去。
就那么生灌下去了!
“我的天啊……”
蘇陳無語,這真是死馬當活馬醫(yī)啊。
薛如曼卻胸有成竹的說:“你放心,你的天一會兒就醒?!?br/>
蘇陳瞪他:“薛公子,你別丟人了,盯著醫(yī)圣的名頭不干正事,果然是神醫(yī)都有怪脾氣。”
薛如曼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松了一口氣的樣子,說:“我到的時候,所有太醫(yī)都在這兒,要不是我做主讓回了一半,這宮里今晚都挨不過,必定會有朝臣入宮,你,睡著了就有個睡的樣子,看著跟昏迷似的,嚇的我趕緊先給你看,末了才發(fā)現是這位傷重……”
他今天格外啰嗦,都有點兒栝噪了,蘇陳聽著,越聽越不對勁兒,這人和薛如曼差的太遠了。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吩咐道:“薛神醫(yī)臉上沾了藥渣,打水來給他洗洗,泡上熱茶?!?br/>
無論是多高明的易容裝,都是忌諱沾水的,尤其是熱水,蘇陳就要試試他是不是真臉。
薛如曼好抹了一把自己的臉,隨后很自然洗了洗,什么破綻都沒有,蘇陳更是狐疑。
她試探道:“皇上這個狀況,你可是要多留在宮里一段時間了,還有上次說的醫(yī)學條目,你再幫太醫(yī)院整改一下?!?br/>
“好,我辦事你放心?!彼饝母纱?,但這種說法方式,更讓蘇陳確定,這不是薛如曼。
她蹭的站起:“薛如曼呢?”
薛如曼挑眉:“我不在這兒的嗎?”
還在和她裝?蘇陳伸手就拎他衣領:“你不是那個謫仙般風輕云淡的薛公子!說,他在哪兒!”
這人被她猛然拎的錯愕不已,衣領完全被揪起,他抓她手腕:“你這樣我怎么說?放開?!?br/>
“你跟誰說話呢!”蘇陳把他往下摔去:“本宮隨時都能把你剮了!”
他被摔落在椅子里,稍微撫平了衣領,解釋道:“冷靜點兒,我有他的全部,他要么消散,要么沉睡,我是在他瀕死的時候過來的,他當時被人砍的腸子都出來了,你以為我有這一手厲害的醫(yī)學能力是天生的嗎?”
“他”一個小孤女在偏僻山村長大,獨自從城鎮(zhèn)混入大城市,真當她是容易的?什么三教九流的沒見過,黑診所也接觸過不少,所以做什么都像那么一回事。
即便面對的是這個世界里最尊貴的兩個人,他還是能保持自己本來的狀態(tài),光這一點兒,一般人就實難做到。
“他”很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