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明光殿內(nèi)，果盤應(yīng)聲落地，青釉瓷盤四分五裂，飛濺的碎瓷片劃破太后的手背，鮮血立刻沁了出來。
李福伏跪在地上，豆大汗水從鼻尖滑落，見太后發(fā)了這么大的火，他連大氣都不敢喘。
「刑、刑場那邊的人回稟，不僅鎮(zhèn)國公府的三公子沒死，皇上……臉皇上也……」
「閉嘴！」
太后面目猙獰，保養(yǎng)得宜的手猛地攥緊，尖利指甲陷進掌心也不覺得痛。
「什么皇上？！那分明就是有賊人心生反意，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找來一個和先皇有幾分相似傀儡，想以此謀朝篡位！」
「更何況，皇帝已然入了皇陵，他死也是死，沒死——」太后表情猙獰，聲音尖利，「也是死！」
「李福！」
李福大氣都不敢出，陡然被太后喊了名字，更是嚇得渾身癱軟，連應(yīng)聲都忘了。好在太后此刻沒功夫計較這些，只赤紅著一雙眼睛質(zhì)問道；「你剛說沈自熙沒死？他怎么可能沒死，今天出現(xiàn)在刑場的人分明就是有人假扮的。」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來人——！若沈自熙等人敢入宮，即刻按謀逆罪論處！」
「謀逆？」
太后話音剛落，皇帝的聲音卻驟然在明光殿外響起，「你我之間，究竟是誰謀逆？」
竟這么快就進宮了！還如同走進無人之境，一路竟沒有一個宮人侍衛(wèi)來報信。太后表情有一瞬的慌亂，腦子里竟冒出宮禁已破的念頭。
但看清殿外只有死而復(fù)生的皇帝和沈自熙，還有那分明就該腦袋搬家卻被皇帝救下的方知野三人后，太后的心又稍稍定了下來，張口便是：「來人！把這些意圖謀朝篡位的賊人給哀家拿下！」
但回應(yīng)太后的只有長久的寂靜，殿內(nèi)殿外竟無人敢應(yīng)太后懿旨。
「放肆！一個個都聾了不成？！」
太后雷霆之怒，宮禁護衛(wèi)們嚇得渾身一顫，忙把刀尖對準了殿門外的皇帝和沈自熙等人。
「好一個沈崇，好一個沈自熙?！挂娀实鄣热吮皇绦l(wèi)們團團圍住，太后一步一步走到殿內(nèi)。
光影被殿門切割成明暗兩塊，太后大半個身子隱在黑暗中，襯得那雙滿盛精光算計的眼睛格外明亮，「哀家沒興趣知道你是怎么死而復(fù)生的，更沒興趣知道你是如何回到皇城的?！?br/>
「但如今，哀家要你有來無回！」
「給哀家拿下！割下他們?nèi)祟^的賞金萬兩！」
兵刃碰撞，殿外響起一陣叮當(dāng)脆響，可侍衛(wèi)們到底不敢當(dāng)真對著和「先帝」生得一模一樣的人做什么，竟都是虛招子。
況且方知野在側(cè)，他從前負責(zé)護衛(wèi)宮禁，如今這些兵士護衛(wèi)有不少都是他的人，于私心上也不想真動手。
「太后娘娘到底心虛成什么樣了，見陛下無事歸來，半句關(guān)切的話都沒有便罷了，如今……」
沈自熙環(huán)視一圈，冷笑了一聲，「竟還想再殺他一次?！?br/>
殿外的人越來越多，太后自然不愿在這么多人面前落下話柄，「先帝分明死于兩軍對陣的前線，數(shù)萬將士均是見證，新帝登基在即，分明已經(jīng)作古的皇帝又完好無損的出現(xiàn)在金陵城，還有你！」
「誰知道你是不是沈自熙！一個已經(jīng)入土的人，突然完好無損地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還帶來一個和皇帝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安知你生的什么心思。」
「我的確不是沈自熙，想來太后也不知道我是誰?！?br/>
明光殿被重兵重重圍住，沈自熙振袖，一雙清明眼睛死死盯著殿內(nèi)之人。
沈自熙話鋒一轉(zhuǎn)，突然說起皇族秘辛來，「太后當(dāng)年身為后宮之主卻無福生養(yǎng)，你怕被當(dāng)時的皇
帝厭棄，又恐自己地位不保，一方面尋借口殺了當(dāng)年替你診斷的太醫(yī)，又在嬪妃們侍寢后的坐胎藥里加了一味紅花?！?br/>
陳年舊事突然被提起，太后臉上滿是慌亂，但很快又強壓了下來。
她忍不住往前一步，想看清沈自熙和皇帝的臉。.
太后一方面驚異于沈自熙是怎么知道這等秘辛的，另一方面更是擔(dān)心這些事被翻起來，終歸會成為她的一項罪名。
掌權(quán)路就在眼前，她怎么甘心就這樣跌落！
「一派胡言！」太后聲音尖利，「天下誰人不知，皇帝雖非哀家親子，但他生母低賤，生產(chǎn)時又傷了根本，沒出月子就死了，無福養(yǎng)育皇子。若真如你所說，哀家不愿讓后宮妃嬪生育，那皇帝又是怎么來的？」
「娘娘也說了，是不愿后妃生育?！股蜃晕跆ы粗?，「但陛下生母只是繡院的繡娘，先帝當(dāng)初醉酒臨幸。」
「繡娘唯恐丟了性命，本想自己生下這個孩子，卻被繡院另一個繡娘發(fā)現(xiàn)，說她未婚先孕傷風(fēng)敗俗，要將她浸豬籠。繡娘見此事再也瞞不住，這才把真相說出來?！?br/>
「那個時候繡娘已有六個月的身孕，太后已經(jīng)錯過動手的時機。加之先帝膝下空空，自然十分看重繡娘腹中之子，即便娘娘想動手也沒有下手的機會，只能眼睜睜看著繡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br/>
沈自熙聲音清朗明亮，殿內(nèi)殿外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著孩子長大，娘娘也生出了旁的心思。先帝身子不濟，若膝下一直沒有孩子，先帝百年后，這皇位便會落到旁人手里。于是娘娘就打算留子去母，把繡娘的孩子養(yǎng)在自己膝下?！?br/>
「您當(dāng)時是東宮皇后，先帝因病去世，您扶持幼子登基，滿朝文武無不以您這太后之命行事。權(quán)柄在握，難怪娘娘想再走一遍二十多年前的路?！?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