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個艷麗的妙齡女子推門而入,身著輕紗,步步生蓮,裙擺隨著邁動的碎步劃起一個又一個的淡影。
嫵媚動人,當真是人比花嬌。
司清源瞇眸躺在軟塌上,淡淡點點頭,示意她進來。
那漣漣站在門口,看著司清源的時候微愣,隨即又柔柔笑開。
“公子是想聽小曲兒還是……”
司清源挑眉,輕輕轉(zhuǎn)動手指上的玉扳指,緩緩摩挲,那還是慕莘雪送的。
“不知漣漣姑娘會彈什么曲子?”
“漣漣看公子氣質(zhì)不凡,必為人中之龍,不如漣漣送一首十面埋伏于公子可好?”
十面埋伏?
慕莘雪靠在屏風后輕笑,這姑娘看人倒是準的嘛,誰是吃素的。
十面埋伏壯麗壯闊大氣地刻畫了戰(zhàn)爭的激昂,可不適合司清源嘛。
最開始的心塞倒是輕了些,反而對這漣漣姑娘越發(fā)有了興趣。
司清源卻是輕聲笑笑,“十面埋伏?這種粗獷的音樂怎適合此時?豈不辜負了此般良辰美景?”
他語調(diào)輕浮,甚至還有淡淡的挑逗。眼睛卻是閉上,沒有看向漣漣。
聽完他的話,漣漣唇角輕勾,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眸中光芒一閃,眼波流轉(zhuǎn),“那不如我為公子彈奏一曲莫愁樂如何?”
“姑娘倒是越發(fā)玲瓏剔透?!彼厩逶刺裘?,興味念了出來。
“聞歡下?lián)P州,相送楚山頭。探手抱腰看,江水斷不流。行!就這首?!?br/>
慕莘雪臉色黑了下來,這歌在古代完全就是淫詞艷曲!
漣漣向屏風處看了一眼,挑起眉梢,柔柔地啟唇。
“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槳,催送莫愁來?!?br/>
聲音像清明小雨,清冽而細柔,帶著自然的美好澆灌在心田。
精妙世無雙。
慕莘雪甚至淡淡笑開,一縷笑聲溢出,她匆忙捂住了嘴暗罵自己不小心。
笑聲掩在琵琶聲混雜著歌聲,并不醒目。
可司清源的臉色一下就黑了下來。
漣漣的聲音中逐漸帶了笑意,一曲罷,她抱起琵琶,蓮步款款走到司清源的身邊。
拿起桌上的茶水,為素手輕翻,為司清源倒了一杯。
“公子,喝茶。”
司清源眼神一閃,接過她手中的茶。
茶?!
慕莘雪心一驚,那豈不是用井水泡的?
不好!
她想都沒想就沖出去,暴露在兩人的面前。
司清源停下手中的動作,卻絲毫沒有驚訝,倒是漣漣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知慕小姐深夜造訪有何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眼神示意漣漣坐到他旁邊。
收到司清源的眼神,漣漣淡淡笑笑,輕浮裙擺,靠著司清源坐了下來。面上親密,卻實則并未肌膚接觸。
慕莘雪唇角抿起,唇線扯平。
幾分不爽浮上心頭,自己就像打擾了人家風花雪月的不識趣的人。
而且,其中還有一個是她的夫君。
世界還真是神奇。
“我只是來提醒殿下院中井水有毒的。”她平靜說完,隨后就像轉(zhuǎn)身離去。
“站住!”司清源冷冷開口。
慕莘雪沒有理會,依然向來時的窗邊走去。
司清源眼底火光乍現(xiàn),衣袖一揮,一陣疾風刮過,窗戶就緊緊閉上。
旁邊擺著的珍麗的花瓶丁零咣啷地掉下地,摔得粉碎。
慕莘雪眉頭一皺,氣風劃過臉蛋,劃地生痛。
“你再敢走一步信不信下一個就是你!”
她唇角冷笑,竟是這么生氣嗎?
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身,“不知殿下還有何指教?”
心底泛起怒氣,早知道這家伙這么不領(lǐng)情,她就不應(yīng)該管他,由他自生自滅好了。
“慕小姐也算是稀客,這一來就說本王井水有毒。這樣,本王真的不得不多想一下慕小姐的消息來源和目的了。”
司清源淡淡挑眉,語態(tài)微冷,對她說。
慕莘雪不可置信,他說什么?
目的?
他這是在懷疑是她下的毒?!
她是有多無聊才會自己下毒再告訴他?
“司清源,你以為我能對你有什么目的?”慕莘雪呼吸變得粗重,被這家伙氣得不輕。
“目的嘛?!彼厩逶匆桓剌p撫手上的扳指,溫柔細致。
慕莘雪眼睛睜大,定睛一看,認出了那是新婚夜時她送與他的。
心底微酸,倒是不知作何感想。
“以慕小姐蒲柳之姿,倒也確實不能對本王有什么目的。”司清源看了眼她,說到,“只不過怕慕小姐對炎陽有什么想法?!?br/>
蒲柳之姿?!慕莘雪微怒。
那不是自謙的說法嗎?!畢竟是女人都不希望被人說貶低外貌。
而且他的下句話,更是讓慕莘雪火冒三丈,對炎陽有什么想法?
司清源瘋了吧,她本來就是炎陽人啊。
“我看殿下是醉了。”說罷轉(zhuǎn)身就走。
“你敢?!”聽到慕莘雪的話,司清源氣怒,拿過桌上的酒壺就砸去。
陶制的罐子在慕莘雪腳邊碎裂開來,碎片四濺,慕莘雪即使眼明手快地向后一跳,依然有不少的飛濺上白皙細軟的肌膚。
妖冶的血溢了出來,在雪白的肌膚上格外明顯。
司清源一怔,眼底閃過一抹心疼與愧疚。
“司清源!”
慕莘雪生氣了。
一忍再忍,換來的卻是他一次一次的刀劍相向。
欺人太甚!
慕莘雪抽出裙底的劍,轉(zhuǎn)身向司清源刺去。
漣漣倒是一驚,手腕一動,卻被司清源按住。
“公子?”漣漣看向司清源。
司清源坐起身,將漣漣向門外一推,“這里不用你管了,回去吧?!?br/>
出了門,漣漣看向屋內(nèi)兩個一個打一個躲的身影,無奈嘆氣。
公子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呢?她看那姑娘也并不是對公子無心的啊。
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guān)風與月。
她苦笑,也許身在其中,就不能看清。
就算是悲喜安和,也不足為外人道也。
“司清源!你怎么不動手?!”慕莘雪有些怒,司清源只是一味地躲避。
“你不值得!”他挑眉。
“好,那就讓你看看值不值得!”慕莘雪眸中濃濃怒火閃現(xiàn)。
極快地出手,劍氣像驟雨般向司清源射去,手腕一轉(zhuǎn)。
司清源靈巧偏頭,輕巧地躲過。
卻不料另一側(cè)她手刀一起,刮起一陣風就貼近了他的脖頸,他向后一仰,另一只手抬起接住了她落下的手掌。
慕莘雪瞇眼,試圖抽出手,卻被他緊緊握住。
“你!”慕莘雪皺眉,剛想用內(nèi)力震開,司清源就極快地放手。
仿佛一切都沒發(fā)生過。
怎么會有這種人,慕莘雪暗惱。
一來一去幾個回合,她微微氣喘,倒是司清源依然意氣風發(fā),沒事人一般。
慕莘雪瞇眼,這樣下去可不行。
眼神極快地向窗戶的方向抖動了一下。
明明是極其微小的細節(jié)卻被司清源抓住了,他淡淡一笑,“打不過就想跑?哪里有這么好的事!”
扯下身后的紗簾,長長的綢緞握在手中,明明是溫暖柔情的物件卻顯得霸氣側(cè)露。
“怎么說也相識一場,我就溫柔一點?!彼o手中的白綢。
慕莘雪臉一黑,拿過桌上茶盞便飛了過去。
溫熱的茶水紛紛揚揚四濺,司清源皺眉,沒想到她會扔這種東西。
極速向后退去。
慕莘雪淡笑,以司清源那種有輕微潔癖的人怎么會允許茶水濺到身上。
沒有一丁點猶豫,慕莘雪腳步一旋,就向窗邊掠去。
這個世界真是到處是瘋子。
夜祺然是,司清源也是!
心底甚至有了淡淡的苦澀。
司清源一見慕莘雪縱身就要向窗外跳去,眼睛一瞇。
手中白綢脫手而出,像是一條靈巧的蛇一般,纏住了慕莘雪的手臂。
一圈一圈繞上。
慕莘雪一驚,抽手,可繩子卻纏得死緊。
司清源在另一頭拉緊,慕莘雪重心不穩(wěn),就摔坐在地。
勝負已定。
“你!”慕莘雪還是倔強地抬起手臂,緩緩解開白綢。
可司清源卻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大度,依然抽緊白綢,慕莘雪深吸一口氣,因為血液不通,手掌已漸漸泛了青紫。
他居高臨下站在慕莘雪旁邊,唇角笑得淡淡,笑容下,卻是說不出的冷然。
“功力見長啊?!倍疫€不少?!笆钦l教你的?”
他放輕了聲音問。
慕莘雪不看他,手臂漸漸發(fā)麻,失去了知覺。
“跟你沒有關(guān)系?!?br/>
聞言,司清源眼神一凜,冷笑,“看來這條手臂你是真的不想要了!”
“行啊,愿賭服輸,我既然敢動手,就自然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慕莘雪絲毫不服輸,抬頭直視著他。
司清源心底的怒火越來越盛,這種時候,這女人就算為了自己,就不能跟他說點好聽的嗎!
腦中甚至有念頭說就這樣廢了她一條手臂,遣送回陽炎算了。
最終理智還是戰(zhàn)勝,因為要是那么做了,他敢肯定,慕莘雪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而這又更是他不愿看到的,因為她是他的妻啊。
罷了,對于她,終究是狠不下心的。
手中白綢放松,手指一勾,收了回來。
手臂回歸自由,血液緩緩地回注,青紫的手臂卻依然沒有知覺。
司清源蹲下身,拉住她的手。
“可還好?”語調(diào)輕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