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搟面杖,你想清楚,那個地方不會令你快樂,還有你去了,侍畫怎么辦?”
巫妖瞪了眼一直拉著不讓她過去的伏離,一腳跺在他的鞋尖上。
伏離的臉一下子青了,巫妖趁勢甩開那只黏人的手。
跑到玉書身前,緊盯著玉書的眼睛,慎重的再次詢問:“你真的想好了?”
玉書心頭一暖,誰說小妖沒心?誰說小妖無情?她只是埋的很深,輕易不顯露出來而已。自己與她這么多年一直不對盤,不是她算計自己就是自己捉弄她,可是到了關(guān)鍵時刻,她與自己都會選擇信任彼此,這份交情是打出來的。
“我跟侍畫都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們注定都只能孤獨的走完自己的人生。殺手,不能有情。”
巫妖眼神一黯,是?。⑹?,他們都把握不了自己的生命,又如何去把握那奢侈的感情?
巫妖心中黯然,卻面帶笑容的揚起臉,拍著胸脯信誓旦旦的讓搟面杖放心。
“你去吧!這里還有我,放心啊!我不會讓侍畫難過的。”
玉書一扶額頭,明媚憂傷的望著巫妖,他能打擊她不?就是因為有她,他才更加不能放心。誰知道她會不會因為怕侍畫孤單,大發(fā)善心的給侍畫再找個解悶兒的男人哪?
被踩的伏離本來就不爽,她那么有愛心怎么不分點愛給自己?他也是個孤單的人??吹轿籽呛薏坏冒炎约嘿N上去的架勢他就更加不爽了。
“玉書,既然決定了,早去早回。”伏離的聲音聽起來沉沉的,讓人有種撒腿快跑的沖動。
玉書瞥了眼將軍,他怎么覺得將軍中了這小妖的毒了?連他這個跟她混了十年的人他都要提防,他覺得她是寶貝,就以為人人都當(dāng)她是寶貝了?她充其量也就是個小妖精。
玉書長身而起,卻在伏離以為他要告辭而去時猛然伸臂抱住了小妖,貼在小妖的耳邊說了一句讓小妖心花怒放的話。
“我的寶貝歸你了,自己來拿。”
哈哈,還是搟面杖最懂她的心,知道什么是她的最愛。巫妖差一點就要熱淚盈眶,手剛伸出去想要表達(dá)一下感激之情,身子先“咻”的一聲被扯出了玉書的懷抱,姿勢極其詭異的落在了黑著臉的伏離身前,兩只爪子朝前伸展著,脖子抻得老長,臉上還色色的咧著嘴。
玉書卻快速閃身,哈哈大笑著出了門,那身影第一次讓巫妖覺得確實有點玉樹臨風(fēng)之感,不過風(fēng)似乎大了些,那樹搖得猛了些。
“臭搟面杖,寶貝在哪呢?”
巫妖張牙舞爪卻掙不脫那鐵鉗一般的手臂,她的兩只手無比渴望抓住那遠(yuǎn)去的衣襟,胳膊伸長再伸長,巫妖頹然的垂下手,她與那些無價之寶失之交臂了。
“你攔著我做什么!他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沒聽見他讓我自己去拿嗎?你賠我!”心痛的巫妖怨憤的埋怨著礙事的伏離。
“我陪你?!狈x手一用力就將巫妖的身子轉(zhuǎn)了過來,她還敢戀戀不舍的追著他看!要看,她也只能看自己。
“你賠得起嗎?搟面杖的那些藥你到哪兒去弄來給我!”巫妖怒目圓睜,粉腮一鼓一鼓的瞪著那阻她財路的家伙。
“藥?”伏離愣了一下,原來他的寶貝是藥!死小子故意擺了他一道,贈藥用得著抱那么緊說那么曖昧的字眼兒嗎?他是氣自己趕他回家才故意嘔自己的,弄不好這丫頭還會因此與自己翻臉。
死小子,別再出現(xiàn)在他眼前!
“我知道哪兒有,我?guī)闳ツ??!?br/>
伏離摟著她的腰,施展輕功,幾個起落就到了蘭苑。去晚了那死小子真都卷走了,妖兒還不跟自己玩兒命!
一腳踢開玉書暫時客居的房門,掃了眼空蕩蕩的房間,這小子根本就沒回來,直接走人了,房間里一切如故,他甚至連件衣裳都沒拿。算他跑得快,不然他非得先揍得他自己都不認(rèn)得那張臉。
巫妖摸摸架子上擺放著的瓶瓶罐罐,眼角竟莫名的有些濕潤。她與他的不打不相識就是從她砸了他的那些寶貝開始的,這一次他卻將他視若生命的寶貝都留給了她,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再也不回來了?
伏離輕輕攬過巫妖的肩頭,低聲勸慰道:“妖兒,他是怕你有危險,才給你留了這么多藥,他只是回家了,以后想見隨時都有機會。別難過了?!?br/>
巫妖扭頭瞪了一眼伏離,話說得好聽,誰知道他讓不讓他回來!手指一點伏離的肩膀,惡聲惡氣的吼道:“脫衣服?!?br/>
伏離臉一僵,隨即毫不遲疑的執(zhí)行巫女王的命令,為她死都不怕,還怕脫衣服嗎?
“行了行了,一件夠了?!?br/>
巫妖接過伏離雪白的外衫,兩只袖口往一起一扎,將那些小瓶子一個一個裝進伏離的衣袖里,裝滿了一只袖筒,巫妖往伏離面前一遞,“拿回我房間?!比缓髢墒忠慌模嫒欢?。
伏離瞪著手中的衣衫,再瞪著前面那走得天仙似的人兒,暗罵了句,沒良心的死丫頭,找塊布兜著不行嗎?非得讓他出丑!真是個睚眥必報的小女人!
大度的伏離拎著自己的衣裳,鎮(zhèn)定自若的踱回松苑。這筆帳自然要記到那死小子身上。
玉書走后第二日,巫妖出府去看侍畫,一臉不滿的伏將軍沉著氣息跟在后邊。這丫頭又找借口去會她的夜哥哥,他能不跟著嗎?
街上迷漫著哀傷的氣氛,巫妖望著那一群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乞丐,不由得蹙緊了眉頭。禹都什么時候成了乞丐的天下了?她不過是在府中悶了一個多月,禹都發(fā)生了什么事她居然不知道!
“這些人哪來的?”
巫妖看向一個頭發(fā)枯黃、臉上跟花貓一樣的孩子,那孩子的眼睛里盡是無助與哀傷,他正怯怯的望著巫妖。她忽然就想到了當(dāng)年的自己,雖然她那時也是個小乞丐,可是她快樂,她意氣風(fēng)發(fā),她有疼愛她的夜哥哥和一群信任她崇拜她的小伙伴。這個孩子明顯沒有她幸運。她動了惻隱之心,她想幫助這個孩子。她的腳步向著那個孩子邁了一步,又躑躅不前了。怎么幫?也將他帶上這條不歸路嗎?
“是外地來的災(zāi)民。各地水災(zāi)連連,朝廷的救濟杯水車薪,他們只能背井離鄉(xiāng)討生活?!?br/>
巫妖的眉頭蹙的更緊。
“他們怎么不留在家鄉(xiāng)進行災(zāi)后重建?這里就有活路嗎?建好家園他們還可以幸福的生活??!這樣靠乞討為生也不是辦法?!?br/>
伏離的目光本來落在那些災(zāi)民身上,卻被巫妖一席話吸去了全部心神。她居然與自己的想法不謀而合,他也與野商討過這個問題,朝廷撥銀子派米都是治標(biāo)不治本,只有讓他們有地種,有房子住,才能解決根本問題。可是野卻另有打算,他也只能袖手旁觀了。
“太子派粥了,太子派粥了,大家排好隊,一個一個來?!?br/>
忽然街角處有人高聲喊著,頃刻間從四面的小巷里涌出許多災(zāi)民,爭搶著去街角處的粥棚排隊。
那個瘦弱的小孩被人擠的踉踉蹌蹌,根本無法靠前。
“太子從災(zāi)民入禹都就在街上設(shè)了四處粥棚,每日定時施粥,百姓都贊太子仁心,是‘二世明君’呢!連皇上也對他大為贊賞,提倡官員們都向太子學(xué)習(xí),多設(shè)粥棚,讓更多的災(zāi)民有飯吃,不至于餓死?!?br/>
巫妖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都將那些災(zāi)民養(yǎng)成等飯吃的懶漢嗎?還‘二世明君’,就不怕遭人忌恨?”
皇上如今正值壯年,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太子比他得民心,他會沒意見?堯蒼是糊涂一時了,如今他也是騎虎難下了吧?巫妖隱隱覺得哪里不對,以堯蒼的聰明不會想不到這里面的弊端,他就如此迫不及待了?還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不用她動手就有人給他下了絆子,她倒是樂見其成。
巫妖猛然盯著伏離的臉,不會是他下的黑手吧?
“看我干什么?不是我!我倒寧愿狠狠的揍他一頓,讓他下輩子都沒法想女人!”
伏離咬牙切齒的說著,敢動妖兒的念頭,他是活膩歪了。要不是野非要攔著他,讓他顧及妖兒的名聲,他早廢了那個家伙,哪里還能容他在梧城動手腳?不過要不是那一次的刺殺,妖兒也不會那么快的接受了自己。倒是野,妖兒自從一個月前進宮去看他回來,就再也沒提過他,問幾次,他們兩個都說沒事,可是分明是疏遠(yuǎn)了,野也幾次囑咐自己好好照顧妖兒,難道是與這件事情有關(guān)?
伏離忽然明白了心中那隱隱的猜測,野動手了,這是他保護妖兒的最好的辦法。
他選擇了退讓,他讓妖兒對他產(chǎn)生隔閡,遠(yuǎn)離他,也遠(yuǎn)離危險。
可是這樣真的保護了妖兒嗎?他傷了她的心,雖然她不提,可是他能感覺得到。
“伏離,將軍府缺不缺人手?”巫妖捅了捅伏離的胳膊,殷切的看著他。
“不缺。不過軍中倒是缺一個傳話的小廝,就是不知道他夠不夠機靈。小時,去問問?!?br/>
伏離看著那被擠在人群后面的小孩,誰說殺手就不能善良了?他的妖兒就是個善良的姑娘!
“是。”一直充當(dāng)隱身人的小時趕緊去辦,這可是姑娘的事,辦好了將軍就高興了。
“妖兒,還去逸紅顏嗎?”
“去,當(dāng)然去。讓小時問清楚吧,別弄個小奸細(xì)回去?!?br/>
巫妖咬了咬嘴唇,伏離縱著她,讓她的心暖暖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能夠遇到他是自己幸運,她不愿意他有一絲潛在的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