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瑾初來去匆匆,自然還沒了解到跟前的少女為何會喊疼;待聽得她老老實實一番訴說,這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他拿眼特意看了看那雙小足,臉色如撒了一層霜,“你坐好。”
顧良秋聞言,果然在他旁側坐得循規(guī)蹈矩。
葉瑾初傾過身子,把她的腳給抬了起來;又把桌幾上的那盞燭火給拿在手里,靠在那雙小足邊。本是想仔仔細細看上一看的,不料,那腳板上裹了紗布,一時看不出傷勢如何。
顧良秋面色看似正常,桌底下的兩只手則是局促地扭著絹帕。
她長了一十四年,還是第一次被男子看了腳還摸了一把,當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回頭一想,又覺得自己好似想多了,人家只是出于關心故而才會有這番舉動,又不能代表什么……
一只手在她的腳上撫了撫,伴著很是溫柔的聲音,“你的兩只腳包成了這樣,想必扎了不少的針眼。”他忽地抬了頭,燭火在那張精致的臉上跳躍著,如夢如幻,“被針扎的滋味不好受,想來那夜你吃了不少苦?!?br/>
難得的一本正經中,似又夾了其他的情緒在里頭。
顧良秋的腦子一下子短了路,好一會才訕訕地答了一聲嗯。
大抵是知道她難為情,葉瑾初放開了她的腳,拿手指敲起了桌面來,若有所思,“你說你能脫險是因為錦喬帶了人過去把你救了?”
顧良秋應了一聲是,話題一從她身上扯開,她的聲音便回了來,“這次當真是多虧她幫了個大忙,否則后果不堪設想。我原本是想尋個時機好好答謝她的,又怕如此一來給她添了些不必要的麻煩,故而到現在都還沒機會把謝字說出口……”
她說得甚為委婉。
心里頭雖懷疑害她的事多半是葉二公子做的,可念著葉瑾初與他之間有仇,她又不敢輕易說出口,怕自己一不小心給弄錯了不說,還放過了真正的背后主使。
葉瑾初瞥了她一眼,清清淺淺開了口,“她還是個小姑娘,竟能把時間卡得剛剛好,可見不是偶然?!笨谖呛苁强隙ǔ林?,他攏了攏眉,“待天亮了我就去尋她問一問?!?br/>
顧良秋也早有這樣的懷疑,她感激葉府小嫡女的同時,其實也是想找個時間套套口風,深以為那個十歲的小姑娘定是知道點什么。如今聽得葉瑾初也有這個打算,登時就接了話,“屆時可否帶我一同前去?因著這事兒與我息息相關,我著實想知道到底是誰下的毒手,也順道借著你這股東風與她說聲謝謝?!?br/>
葉瑾初沒拒絕,剛剛要說點什么,肚子卻是一陣咕咕叫。
顧良秋愣了一愣,這才記起他最初說的那些話,忙道:“我去弄點吃的——”還沒說完,猛然想起她如今因著腳痛走路不方便,又改了口,“我喊人去準備,您且候一候?!?br/>
不等公子哥有所反應,她扭過頭去,“柳絮——”絮字的尾音還在空中飄,卻驚訝地發(fā)現靠門邊的那張塌上空空如也。
卻是有個聲音傳了來,“奴婢這就去,姑娘你們聊?!?br/>
顧良秋定睛一看,門板動了動,只來得及看到一抹衣角。
她一下子反應了過來。
……都怪她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現的葉瑾初身上,以至于忘了她的屋子里還有個守夜的。以柳絮那落跑的速度,估摸著把他們二人之間說的話都給聽了去。
興許連同葉瑾初抓她的腳這一舉止也看了個清楚。
顧良秋遭不住臉紅了,又想著柳絮這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了她和葉瑾初,是名副其實的“孤男寡女”,臉上越發(fā)燙了。
男女授受不親??!
這當口葉瑾初會出現在這里,她心里頭著實是歡喜的;可大半夜的,他直接進的又是她的閨房,若是被人瞧見了再四下里傳播一番……什么清白名節(jié)的對她來說是沒什么大不了,左右她的在顧府已經敗光了。
葉瑾初卻不一樣,他還有著美好的未來及不可估量的前途。
她擰著眉坐在原處,思量著要如何委婉地與葉瑾初提個醒;一側眸正要開口,冷不防的卻與他的一雙眸子給撞了個正著。
顧良秋:“……”
她一個激靈,登時忘了自己要說點什么。
葉瑾初見她那副模樣,即刻就猜出了點意思來,“你有話要對我說?”
“嗯?!鳖櫫记锵乱庾R地回,趕忙整理了下情緒及措辭,正要開口,卻不想,那公子哥握著茶盞又接著道,“唔,我也有話要說。”
頓了一頓,完全沒給顧良秋說話的機會,“不如我先說?!?br/>
顧良秋眨了眨眼,很快應道:“也好?!弊笥宜粽姘言捳f出了口,也相當于是趕人的意思,先讓葉瑾初把話說完也是應該的。
“這樁事發(fā)生的時間很有意思,選在了我不在府里的時候。其實就算不去問,害你的人也很好猜。”葉瑾初的唇角稍稍往上揚,皮笑肉不笑的,“這府里頭敢對你動手的,無非就那么兩人。也好,我回府也有一段時日了,是應該收拾了?!?br/>
具體是哪兩人,著實是再明顯不過了。
顧良秋登時雙眸一亮,“真的嗎?”語畢,猛地發(fā)覺自己似乎表現得過于興奮了,一點也不符合自身的淑女氣質,于是,她作出一副矜持的姿態(tài),很是矜持道:“……有什么我可以幫忙的嗎?”
葉瑾初覷了她一眼,“這樁事還真需要你幫忙,待事情解決了之后,我便送你回我自己的府邸,葉府著實不是你落腳的地方。”
顧良秋知道他的意思。
說葉府不適合她待著,無非是怕她遭了葉夫人那邊的人的毒手。
她即刻信誓旦旦地表示道:“我們是同盟,我豈能丟下你逃了?我定要助你一臂之力的?!?br/>
葉瑾初似笑非笑地瞅了瞅她,“……我若沒記錯的話,你前夜才被算計了。”
顧良秋登時噎了一噎,半晌才憋出了幾個字,“意外,下次絕對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