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醒過來的蘇琬兒有點懵,她愕然的看向眼前這張熟悉不過的臉,有些分不清時日。就在她以為自己一直都在這湖邊與呂吉山私會,就要喚出一聲“山”時,突然發(fā)現(xiàn)眼前的呂吉山分明還是個小白臉!
蘇琬兒猛然回神,自己是重生的,眼前的呂吉山尚處在那個小雜皮階段,并且比上一世更加貪婪與瘋狂。他甚至開始插手原本屬于肇的東西,比起上一世那個雄霸朝堂的忠義王,眼前這個不到二十的呂吉山似乎戰(zhàn)斗力更為強悍。
蘇琬兒陡然精氣神昂揚,她直起身來,仰頭望向呂吉山,她抬手撫弄過被自己蹭亂的發(fā)髻,輕輕笑道,“琬兒失禮了,竟然靠樹上睡著了……”
玉指素臂,烏發(fā)蟬鬢,就像上一世她寬衣緩帶對鏡理紅妝。
呂吉山呼吸微滯,蘇琬兒今日貌似情緒不錯,都沒有對自己惡言相向。他立時放松了警惕,心中沒來由的甚至感到些許親近,便急急抬手對蘇琬兒恭謹一揖,
“尚宮大人,可愿隨吉山去后院?吉山給你安排妥帖好好歇息……”
蘇琬兒抬頭看向身側呂吉山柔和的眉,微笑的眼,猛然想起不久前他也是這樣同呂后說著類似的話,并替呂后安排好了午間的幽會。
真是個天生的小人!
“多謝呂大人,呂大人善解人意,今日替咱們安排了如此之多,想必已經(jīng)累極,琬兒就在這兒歇會,就不勞動呂大人了?!?br/>
“無礙,尚宮大人如此憋屈地坐樹下,若是被娘娘瞧見了,定要責怪吉山怠慢客人了?!眳渭叫σ怅剃蹋闹杏鋹?。
“呵呵,娘娘怎會責怪于你?呂大人今日費盡心思,娘娘怕是感激還來不及呢!”耳畔蘇琬兒的聲音輕飄飄卻寒意十足。
呂吉山愣怔,他抬眼,看向端坐青石的蘇琬兒——粉面桃腮,嘴角帶笑,眼中卻已冰寒料峭。
呂吉山的心瞬間沉寂,他直起身,冷哼一聲,負手低頭看向蘇琬兒,“尚宮大人什么意思?吉山只是在盡地主之誼而已?!?br/>
“呵!好一個地主之誼,琬兒第一次聽說地主之誼是如此盡的,竟然還管給自己的姑母送男侍?!?br/>
呂吉山送男人給呂后,并不違背蘇琬兒的利益,但是她不爽這個給自己帶來障礙的小雜皮很久了,今日正好有個現(xiàn)成的把柄,蘇琬兒單純就想罵罵呂吉山出出氣。
“呂吉山,你如此見利忘義,連帶這宅子也讓我鄙視,所以琬兒就想呆在這開闊之地,以免那些污瘴之氣污了我的鼻子。”蘇琬兒輕飄飄說完這句話后,便調(diào)轉了頭不再看呂吉山,繼續(xù)望著一池春水發(fā)怔。
呂吉山怒發(fā)沖冠,這女人莫不是魔怔了,揪著我一味亂咬作甚?
“你說什么?你這個瘋女人!”
呂吉山的臉瞬間蒼白,他氣極,渾身抖個不停,他抬起手指著蘇琬兒的鼻子,“瘋女人,你狗拿耗子多管閑事!皇后娘娘自己都沒說什么,你在這兒瞎嗶嗶作甚?你算個什么東西,還敢指摘娘娘的事,當心娘娘知曉了治你的罪!”
“娘娘也是凡人,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娘娘向來行事頗有章法,如今遇上你,便同以前判若兩人了,呂吉山!”蘇琬兒噌地直起身,她定定地看進呂吉山的眼睛。
“你可知你犯下什么罪嗎?你招攬?zhí)煜峦阋话泯}齪之人,送到娘娘身邊,諂媚于上,惑亂英主,你狗膽包天,糾結市井潑皮作局陷害太子,居心叵測,擾亂朝綱!你就一無賴小人,將那市井腌臜之氣引入宮中,你惡行滔滔,罪不容??!
聽得此言,呂吉山氣極反笑,“哈哈,你說我齷齪,我身邊的人皆齷齪,你可有將皇后娘娘放在眼里?沐陽道長可是娘娘親封的國師,太子爺之事,娘娘早已有定論,任你如何狡辯已是無用,就連西征的虎符亦是娘娘親手頒予吉山。如今你口無遮攔,胡言亂語,如此詆毀娘娘,可是嫌你自己的命太長了!”
呂吉山聰慧,但怎比得過自小經(jīng)過“全方位培訓”過的蘇琬兒口齒伶俐??粗荒艹镀饏魏筮@面大旗對自己做出狠戾狀,蘇琬兒頓時覺得可笑至極。
“哼!”蘇琬兒自鼻腔噴出一聲輕笑,她走近呂吉山身邊,聲線低沉,卻口齒清晰,“我真意外娘娘竟然重用你這樣胸無點墨的混球,我也為娘娘如此有失水準的舉動感到汗顏!”
說完這句話,蘇琬兒像上次一樣,頭也不回地走了,丟下呂吉山一人立在柳樹下暴跳如雷。她知道以呂吉山的尿性,是一定會如所有宵小之人那般去找呂后告狀的,但她不想考慮那么多了,她不怕呂吉山去找呂后。呂吉山實在太遭人恨了,今日不將他臭罵一頓,出出心里的惡氣,蘇琬兒覺得自己就會被憋死!
……
呂吉山實在是被氣壞了,以至于他再在呂后面前伺候時也有些心不在焉。
“吉山,你怎么了?本宮看你似乎有心事?”
呂后端坐妝臺前,身側是正替她細細描眉的美少年杜宇橋。
“娘娘,吉山無事……吉山最近睡眠不大好,時不時會有些恍神?!?br/>
呂后眼波流轉,輕笑出聲,“吉山莫要欺本宮眼拙,你是誰,若不是受了大刺激怎會如此魂不守舍?”她拿眼再度細細描繪著杜宇橋那俊美的眉眼,看得這美少年也禁不住發(fā)出一聲嬌嗔。
“說吧,吉山,是誰給你排頭吃了?有本宮替你撐腰呢?!?br/>
“呃……呃……”
呂后盯著眼前的銅鏡,透過銅鏡她看見呂吉山難堪又抑郁的臉上風云變幻,卻只像個稚子,死死咬著嘴唇,獨自委屈。呂后心中憐意大漲——這倒霉孩子。
“山兒,過幾日你就要出征了,姑母希望你能振作精神為我呂家爭光,如果你身后有什么難辦的事,姑母愿意替你掃清障礙。山兒,你需要心無旁騖地出征前線!”
聽得此言,呂吉山明顯有些動容,他抬起頭,望著鏡中的呂后,口中喃喃。
“娘娘……吉山無事……只是,只是適才在后院為著一點小事與尚宮大人有些糾葛……”
“哦?蘇琬兒?”呂后眼前浮現(xiàn)出那張冷清又孤傲的臉,她似乎有些明白呂吉山是為了什么不高興了。
“可是琬兒挖苦你攀龍附鳳?”呂后不以為意地摩挲著自己纖纖玉指上的嫣紅蔻丹。
呂后的話換得呂吉山心中一個激靈,呂后是什么人?她是自己最大,也是唯一的靠山,自己需要全力輔佐呂后占穩(wěn)皇位,直到自己全盤控制全國府兵與六部朝政。如今自己如此躑躅,莫不是忘記了前世的教訓,還想靠著那個不知所謂的軟骨頭蘇琬兒?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樣想著,呂吉山便放下了芥蒂,他沖呂后拱手一揖,“謝娘娘關愛,吉山與尚宮大人也是因娘娘您起的爭執(zhí)……”
……
呂后并不意外蘇琬兒對呂吉山的鄙視,他們這幫“飽學之士”不都是喜歡立著牌坊的“婊-子”嗎?蘇琬兒自己立著牌坊,便要來鄙視赤-裸-裸沒牌坊的呂吉山,不過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她并沒有興趣去調(diào)節(jié)兩個“少男少女”的無聊爭斗,她只是非常氣憤作為“婢女”的蘇琬兒會說出因為自己而汗顏的話!
她知道蘇琬兒這句話的意思,除了鄙視自己任用呂吉山外,最大的原因便是今日呂吉山將杜宇橋送與了自己。不過鑒于惠帝還是名義上的皇帝,自己如此與一個樂師私通,確實有些理虧。但呂后是一個絕對不肯讓自己吃虧的人,哪怕是一點點心理上的不滿也不行。向來受寵的蘇琬兒在呂后起駕回宮時,破天荒被呂后安排在了隨行隊伍的最后。
蘇琬兒心中冷笑,呂后想來是聽說自己說過什么了,不過她并不想對呂后解釋什么。她似乎有點能體會李肇的絕望了,哪怕再活一世,她依然認為呂后是一個值得自己尊敬的女人,她能力超群,聰明絕頂。讓她親眼看見呂后接納這群明顯居心不良的人一步一步走近她身邊,直至沉淪到底,心中真的會泛起無窮的失望與痛惜。最直接的反應便是抑制不住想要與她作對,給她刺激,表達自己的不滿,更何況對李肇來說,這還是自己的母親!
呂后背著惠帝將杜宇橋養(yǎng)在了呂宅,每一日都會盡量抽出時間去呂宅“看望”自己“嬌養(yǎng)的金絲雀”。呂后因著自己有些底氣不足,沒有對蘇琬兒那番放肆的言論作出任何反應,可這并不意味著呂后已經(jīng)原諒了她。一方面是蘇琬兒聰明能干能替自己完成許多朝堂上的公務,呂后也不想因這幾句話就斬掉自己的左膀右臂,另一方面,蘇琬兒對呂后依然恭謹仔細,呂后也樂見維持二人這表面的和平關系。
可是蘇琬兒知道,呂后與自己之間已經(jīng)沒有了以往那般的默契,她們之間已經(jīng)有了隔閡。直到有一天這個隔閡終于給蘇琬兒帶來當頭棒喝,影響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