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石不見了,這對眾人來說也許只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說大,是因為他失蹤的不明不白,在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里,顯得尤為詭異一些;說小,是因為沒有人跟李老石有過交情,即便是死了也不會太傷心難過。每個人都自顧不暇,誰還管得了他的死活。不過王啟年沉吟片刻后,還是選擇動員了剩下的身體沒有大礙的人去尋找一下李老石,畢竟人是他帶進來的,他還做不到如此冷血放任其不管。
換句話說,如果王啟年是個冷血的人,也不會因為不忍心看荒骨內(nèi)斗自相殘殺而避走千里了。
李老石失蹤的消息傳出后,林顧在一旁席地而坐療傷,不時的還會有咳嗽聲傳來,任禾看不見他的表情,卻感覺他身上的狠厲氣息不減反增。任禾頓時便明白了,懷疑李老石的人不止他一個。
半個時辰后眾人重新在甬道口集合,果然,不出任禾所料,沒有人能夠找到李老石的身影。就他個人的判斷而言,李老石應(yīng)該是不知道利用了什么方法躲過了八苦石碑,自己走掉了。
這也算是個隱患,任禾心中暗自警惕。
趁著尋找李老石的空當,他還仔細的觀察了一下這個世界。先前大概的印象中只是覺得這里與石塔小世界差不多,不過經(jīng)過這次仔細的觀察與比較,任禾發(fā)現(xiàn)了許多不同的地方。首先,這個小世界的面積要比后者大了不少,而且任禾發(fā)現(xiàn),北方的那座山的后面,并非是世界的盡頭,似乎還要一片廣闊的天地;其次,這個小世界內(nèi)的靈氣也要比石塔小世界充裕,感覺似是有什么陣法在源源不斷的從外界抽取靈氣再注入這里似地。
八苦石碑原先的位置正處于這個小世界的入口,也就是那條甬道?,F(xiàn)在,八苦石碑消失,眾人才察覺原本應(yīng)該是黑夜的世界卻依舊亮如白晝,想來,外界應(yīng)該已是子時深夜了吧。眼前便是一片略顯稀疏清減的梧桐樹,季節(jié)到與外界沒什么差別,也是春展枝頭的時候。透過影影叢叢的青色樹林,隱約還可看見不遠處正有一汪明媚澈湖,水的顏色十分喜人,讓任禾恍惚間覺得自己似是猛然又穿越到了地球上的九寨溝旁。
這里真的很適合隱居啊,難怪衍天真人會在這里留連繾綣。
眾人決定在湖邊宿營,先好好休息一下再說,他們心中那些起初對于古跡的熱情都在經(jīng)歷過八苦之后有了一定程度的削減。
而且,他們還要重新討論一下去留的問題。畢竟,有些人是不適合再前進的了,比如柳煙那兩個經(jīng)歷“老苦”的同伴。也許現(xiàn)在尋個安逸的地方度過此生才是他們最想做的。
任禾轉(zhuǎn)眼看去,發(fā)現(xiàn)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沮喪,是啊,按照外界的時間,現(xiàn)在可是晚上子時左右了,原本眾人進來小世界之前,就是要打算宿營休息的,結(jié)果沒想到今晚的經(jīng)歷會這么精彩,先是被荒骨內(nèi)斗牽連,而后又被困在八苦幻境。任禾都替他們感覺到無語。
這次王啟年沒有選擇再搭起帳篷,只是草草的升了一堆篝火完事,他實在是沒有多余的心情做多余的事了,而后小蕓自告奮勇的為大家煮了點東西。
眾人紛紛圍坐在篝火旁,而任禾則是撓了撓頭,想了一下,依舊選擇坐到小澈的旁邊,小澈卻不再向往常那樣跟他有說有笑,只是故意偏過頭去稱贊著小蕓的廚藝。不過任禾還沒墮落到跟一個小女孩玩冷戰(zhàn)地步,而是悄悄的坐在小澈的上風(fēng)處,幫她把涼風(fēng)悉數(shù)擋開,畢竟這個小女孩才剛剛大病一場。
“大家是個什么意思,繼續(xù),還是退出?”王啟年原本就有些老成的臉上此刻因為身體的緣故顯得更加滄桑和疲憊了。
此話一出,篝火旁頓時出現(xiàn)了短暫的沉寂,誰都不愿意最先開口,都想看看其他人是個什么意思。
“我退出,”柳煙那個經(jīng)歷了“老苦”的同伴沉吟了很久,才黯然的說道。
眾人都覺得氣氛似乎一下子有些冷淡和凄苦,他們都知道在最求長生的道路上失去了“時間”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我要繼續(xù),”另一名白發(fā)蒼蒼的老者遲疑了一下說道。
“什么?”
“你……”
老者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看看這個古跡里面有沒有能夠治愈我的丹藥……”
眾人均是一呆,只有柳煙冷冷的對著昔日的同伴說道:“你也知道延長壽命的丹藥有多稀罕,而且,我們也沒精力照顧一個普通人,”柳煙在普通二字上面還刻意的加重了語氣。
“柳煙,你太過分了!”小澈怒道。
“難道不對嗎?”柳煙不屑的笑道。
小澈一時語塞。任禾在一旁冷眼旁觀著一言不發(fā),而梁季次則是見任禾不表態(tài),自己便也不表態(tài)。
王啟年沉吟了一下說道:“道友你確實已經(jīng)不適合繼續(xù)前進了,正如柳煙道友所說的那樣,我們沒有精力去照顧一個普通人,而且即便有延長壽命的丹藥,也不會……”所有人都能聽出王啟年的潛臺詞是,即便有,也不會給你的,因為太珍貴了。
“好吧,我也退出,”老者凄涼的嘆息道。
柳巖剛想說些什么,卻被一旁的妹妹偷偷的拉住了,她害怕自己的哥哥也一時沖動選擇陪同伴一起退出,那就太可惜了。既然已經(jīng)到了這里,而且能夠八苦石碑里活著出來,沒道理半途而廢。
雖然從原則上講,他們的身份只是受人雇傭,但是現(xiàn)在只要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受傷帶病的王啟年等人已經(jīng)掌控不了局面了,那么到了真的找到寶物的時候,還不是要憑實力說話嗎。柳煙自知修為低微,比不上在場的其他人,可是現(xiàn)在除了任禾和梁季次,其余之人都是有傷或有病之身啊,這就是機會!
至于同伴嘛……既然已經(jīng)沒辦法追求長生了,那還算什么同伴。柳煙似乎已經(jīng)看見衍天真人留下的寶物丹藥在向自己招手了。
“還有人要退出嗎?”王啟年環(huán)顧眾人,“既然沒有了,那就把話先說清楚吧。起初,大家是因為接受任務(wù)而來,那么我與大家應(yīng)該是雇主與受雇人的關(guān)系,只是現(xiàn)在因為一些意外,情況發(fā)生了變化,所以我決定把這次任務(wù)改變一下?!?br/>
“怎么變?”柳煙追問起來。
“原先定的報酬應(yīng)該是完成既得下品靈石二百顆,如有重大收獲,會考慮追加,對吧?”
“我可以拿報酬嗎,雖然我沒接任務(wù)……”梁季次撓頭笑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王啟年聽了這話也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松了不少,他想了想說道:“當然可以,不過,現(xiàn)在就不是二百顆下品靈石了,而是三百顆!包括要退出的這兩位朋友,也是一樣的。只是有一點,如果在這個小世界里真的找到了什么東西,那么我和小蕓則有優(yōu)先挑選三件的權(quán)利,畢竟我是雇主?!?br/>
任禾覺得王啟年這樣的做法挺好,所以當先點頭表示同意。王啟年見到任禾同意了不由松了一口氣,如果在場眾人中實力最高的任禾都同意了,其他人的阻攔也就微不足道了,至于梁季次……瞎子都能看出來梁季次是擁護任禾的。
任禾發(fā)現(xiàn)了一個很有趣的細節(jié),那就是這個優(yōu)先挑選權(quán)里并沒有提到林顧。按道理,王啟年和林顧的關(guān)系那么好,不應(yīng)該不考慮這個呀。不過他轉(zhuǎn)念一想,兩人挑三件,其中一件不正是要留給林顧的嗎。這是防著其他人對林顧起嫉妒之心啊,任禾不由在心中稱贊王啟年的江湖經(jīng)驗果真豐富。
此時,關(guān)于利益的分配算是先告一段落,往后的事情,還是要邊走邊看的。任禾輕笑著將自己重新籠罩回黑色的大氅里,決定打坐休息一下。
忽聽已經(jīng)療傷完畢的林顧轉(zhuǎn)頭低聲向王啟年問道:“這里的事情完結(jié)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王啟年默然半晌,語氣堅定的回答道:“先送小蕓去個安全的地方,然后回荒骨!”轉(zhuǎn)而問道:“你呢?”
林顧遲疑了一下,而后低沉的笑了起來:“這次我跟你一起回去?!?br/>
王啟年聽了林顧的話明顯有些驚訝:“當年怎么挽留你都不回頭,現(xiàn)在怎么又決定主動回去了?”
“沒能和荒骨同富貴,那就和它一起共患難好了,這次去,我只管殺人,”林顧身上的森冷狠厲的氣息頓時爆發(fā)而出。
忽然,不遠處的樹林里傳來了一陣清脆悅耳的歌聲繚繞于空氣里不停的盤旋不散,清澈的湖水似乎也因此而蕩漾起漣漪,美麗極了。
眾人均詫異的回頭向聲音來時的方向望去,想要看看是不是天上下來的仙子在此行歌。
只見,在那樹林間,似乎正有兩男一女走來。
“呵呵,前面有人呢……”女子輕聲嗔笑起來,只是短短半句,便阻攔不了天地間微風(fēng)里,那鋪面而來的妖嬈韻味,似是已然絕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