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天際的邊緣借著卷云,乘著夏風,在這青瓦屋檐間投射著它的影子。
夏日的清晨,微風里帶了市集的吵鬧聲合著炊餅包子的香味,在這顧府門前溜達。
想來是今日朝廷上休沐,這顧府的門前才會如此安靜吧。
可這樣的安靜也不過幾秒,便被來這里的腳步聲給打亂了。
那站在顧府門前,守著大門的奴才,才伸手捂著嘴巴,打了個大哈欠,就看見有個女人扭腰甩臀的從遠處走來。
這個哈欠是給硬生生的逼停了。
“瞧瞧瞧!本夫人也是你們這些下等人瞧得的?”
走得近了,那女人像是瞧見了這奴才們的表情,語言間和臉色都是不屑。
那女人三十六七歲的模樣,穿著件紫色繡花長裙,衣袖處還特地請人繡了金邊。頭上也戴了根金簪子,雖然瞧起那紋飾并不如何,可她還是有些寶貝這簪子,瞧見那些奴才盯上她的簪子,甚至還特地用手輕輕扶了一下。
這動作像極了,昨夜宴會上的張夫人。
“您是?”
“哦,我是禮部張大人的夫人,今天是特地來拜訪顧太師的!惫皇茄鐣系膹埛蛉。
那奴才聽說是禮部張大人的夫人,可是想破了頭,也沒想起禮部的尚書是不是姓張。
可那張夫人可等不到他們這么久都沒想起!斑不快點去給你們主子通報?我可是有很重要的事來與顧太師商議的,若是耽擱了,你們能擔當?shù)钠稹?br/>
這二人扭頭時,瞧見那親王的隨從正站在遠處瞧著他們。
兩奴才又是一對視。算了算了,萬一出了什么事,他們還真是擔當不起。
“那煩請夫人在外等等了!
顧太師本是在自己的書房里坐著思考昨夜發(fā)生的事。
雖然今日休沐,可昨日自家女兒說的話,又讓他的心根本定不下來。
一夜的無眠,等到了寅時,他還是如平日里上朝時一般,起了床,披了件外衫,站在屋子里瞧著大夫人的畫像。
便是半個多時辰過去了。
他不知道顧笑笑說的是不是真的,他的心里其實是想要將這些話當作醉話的。
可是他心里又總是覺得,這事雖是荒誕無比,可也許是真的吧。
去了書房,縱是拿了書在手里看著,卻并沒將這書里的內(nèi)容瞧進去。
然后便聽得有奴才說道,禮部張大人的夫人,有事求見。
張夫人?哦,就是禮部的那個侍郎的夫人吧。
他將有些急躁的情緒,趁著放書,也給一同壓在了桌面。
“將那人給請進來,再讓人去給上些好茶。”
這張夫人沒過多久,便被人給請進了府。
坐在大廳里,她雖是微微有些低著頭,可那眼睛的余光,卻在這大廳里掃視。
顧太師不愧是有權(quán)勢之人,大廳里的擺件,可真是氣派。
她又想了想自家的裝飾,右手又想伸上自己的發(fā)間,摸摸那根金簪了。
那金簪可還是當年與自家相公定情時,送的定情之物。
這么些年來,她相公永遠就是個侍郎,府上拿的出手的竟然還是只有這么根金簪。
不過,等她們張家攀上顧府的這根金樹之后,她相公肯定過不了幾天就能升上尚書了。
想到這,張夫人雖是低著頭,卻還是竊竊的偷笑了聲。
她知道顧府的嫡女,她們是攀不上的?赡鞘,倒應(yīng)該是能的。不然自己在賞花時對她和顏悅色,豈不是浪費了?
只是若是讓自己的兒子去娶那庶女做夫人,她又覺得有些虧了,所以她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將這庶女與自己表弟的兒子,定個娃娃親,娶她做以后的夫人。
想來那顧太師以后在朝廷之上,定會多關(guān)照關(guān)照她們張家。
正美美的想著,就聽門口處傳來了顧太師的聲音。
“張夫人,本官來得有些遲了,還望不要生氣!蹦锹曇魪拈T口一直響著,最后隨著顧太師坐上了高位,才停止了!安恢獜埛蛉私袢諄泶,有何要事呢!
張夫人抬了頭,壓了壓自己剛剛想到那些事后,引起的笑意,“顧太師哪里的話,你平日里事務(wù)眾多,今日休沐本不該來叨擾你的,只是的確是有些事想要與你商議!彼D了頓,裝作嫵媚的扶了扶頭上的金簪。“是這樣的,妾身表弟是這京城里替宮里做云錦的大戶。雖是商賈之家,可他從小便將孩子送到了學堂,今年孩子才十四歲,便在童試里得了合格,現(xiàn)在也算是生員了!
顧太師還是一臉迷糊,他不知這張夫人,大清早的跑來,難道就是要與自己講講她表弟家的那些事?
張夫人瞧那顧太師不吭聲,臉上還有些疑惑,想來這顧太師是沒有聽懂!版磉@侄兒讀書非常用功,前些日子,妾身有幸,邀了大人的女兒一同前往賞花,發(fā)現(xiàn)那二小姐極為懂事,也知書達理。所以妄想與大人結(jié)個親事!
這下,顧太師是聽懂了,這張夫人大早跑來就是想要與他們顧家攀個親事。
他倒是無所謂,那二女兒,從出生起,他就對她心有怨恨,要是能早些將她給嫁出去,倒也算是解了自己的心事。
可是這顧青衿的年齡擺在那里,他又有些糾結(jié)了,若是這么早就將她嫁出去,怕是會得了閑言碎語。
“這...二小姐的年齡可還只有十歲呢!
那張夫人見顧太師思考了許久,蹦出了這么一句話,便知此事定能成。
“十歲,無妨啊,他們可以先定娃娃親嘛,妾身來時也曾問過大小姐,大小姐說不知二小姐有沒有定過娃娃親,所以妾身想來,二小姐是還沒定的。大人,不知怎么看呢?”
娃娃親,顧太師在心里默念了句,娃娃親,倒也挺好的。
“此事倒也挺好,只是你畢竟不是男方的親生爹娘,還是等他們來了我們府上,此事再詳議吧。”
張夫人聽到這里,心都快飛上天了,她似乎瞧見了自家宅子里開始多了來往的人群,和她的妝盒里開始逐漸往上遞增的飾品。
“大人放心,過幾日,等大人休沐,妾身就叫他們帶上最貴重的禮物,來與大人商議!
張夫人的聲線都開始往上跳了。
等到她被奴才恭送著出了顧府,她都還沒從這巨大的喜悅里跳了出來。
等瞧見了顧府門外面的人來人往,她才嘴角一裂,小聲笑了起來。
這事顧太師本沒有放在心上。可是后來想了想,還是得將此事告訴她們吧。
于是用午膳的時候,特地叫了管家請了顧笑笑和顧青衿來大廳用膳。
顧笑笑一進來便瞧見顧太師臉上的疲倦,等挨得近了,她才看見了顧太師眼下黑了一層,想來昨夜他睡得并不好吧。
“爹爹,叫女兒來有什么事嗎?”
顧太師沒敢瞧顧笑笑的臉,畢竟昨夜她說的話,猶如在耳,于是偏著頭瞧著桌上的菜肴說道。“等青衿來了再說吧。此事與她有關(guān)!
正說著,顧青衿就從門外走了進來。
右手捂著左臂,臉上沒什么表情,等瞧見了顧笑笑,臉上才染了些笑意。一個小跑跑到了顧笑笑的身邊,坐上了凳子。
“既然人齊了,那就動筷吧!
顧笑笑總覺得自家爹爹今個有些不對勁。明明說著有事,卻又偏要自己動筷,并不提那件事。
可顧青衿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雖然左臂上的傷口有些隱隱作痛,可她只是抿了抿嘴唇,便將所有的痛苦給壓了下去。
可才動了筷,就聽到顧太師在一旁說道“今個,之前邀你們出去賞花的那個張夫人來了!
“嗯?怎么了!笔穷櫺πΦ穆曇,顧青衿正盯著桌子上的菜肴,并沒有接話。
“她說她侄兒家境殷實,這個侄兒今年也得了個童生,想來日.后前途也算無憂吧。所以她說想要將她的侄兒與青衿定個娃娃親。”
“那爹爹的意思呢?”說話的還是顧笑笑,聲音里有些急切。
“嗯..算是答應(yīng)了吧!
“爹!這是婚姻大事啊!青衿怎么樣也得瞧上那人一面,再說這娃娃親之事吧!”顧笑笑有些急不擇言了,她心里清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確沒有她能說得上話的地方。可是她怎么能這么眼睜睜的,瞧見顧青衿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就嫁給了一個不曾見過一面的人呢?
‘啪嗒’是筷子掉落的聲音。
顧青衿扭過頭,瞧著那個自己平日里很少見到的爹爹,正拿了筷子,一如平常一般的用著晚膳,說著這話。平日里雖不能常常見到,卻從不覺得他陌生,可今天,她卻有種第一次見到他的感受。
她張了張嘴,想要問問顧郝邢,她到底做錯了什么事?從小不受他喜愛,甩在偏院。
娘親生前,他不怎么來見自己,娘親死后,她也沒獨自瞧見過她的爹爹。
她沒有得過爹爹的噓寒問暖,唯一一次的抱她,也只是幼時賞春游湖,怕她墜水,曾抱過她一次。
到前些日子的,心狠手辣,歹毒之人。
她的筷子終于是握不住了,掉了下來。
她站起了身!暗!這種事你為何不告訴我?”
顧太師停了手里正夾著菜的筷子,看向了她!盀槭裁匆嬖V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難道還容得你接不接受?呵,跟你娘一樣。不知禮數(shù),不知羞恥!”他說的話帶著蔑視和不屑。
顧青衿生氣到身形都抖動起來。
顧笑笑剛想站起身,拉顧青衿坐下,然后再好生與顧郝邢商議這事。
便聽得顧青衿在身側(cè),一字一句的說著!澳銜蠡诘。”
然后,便轉(zhuǎn)身跑了出去。
她說的話帶著怨恨和怒氣,可又只用平靜的語氣說出,讓顧笑笑心里一抖?墒堑人厣窳。
顧青衿早已不見了人影。
“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顧青衿一路狂奔,她想的是跑回自己的偏院再大哭。畢竟不能讓他人瞧見了自己的落魄。
可眼角的眼淚流的太快,讓她根本無法控制。
只得尋了院子里的假山后,躲著。
眼淚在眼角流過,順著臉頰,可還沒逃離了她的臉頰,就被她的手背給狠狠的擦掉。
她才不要如此狼狽的哭。
可下一秒眼前便出現(xiàn)了只修長的手。
來人說得淺淺,帶著溫柔!靶枰业膸椭鷨?你想要報復(fù)的,我都能幫你。”
淚眼婆娑間,她只覺這畫面似曾相識。
然后,染了淚漬的右手便抬起放在了那只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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