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伸手往水槽底座摸。
水槽底座里,白斬雞精單腳站立,恐懼的貼著墻面,驚恐不已的看著在水槽口摸來摸去的大手。
驚恐之余卻有一絲欣喜,就在被踩斷爪子的那一剎那,它居然感受到了疼痛,而且還發(fā)出了聲音!
邱澤沒有摸到任何東西,只好作罷,再次巡視廚房,確保廚房干凈整潔,又警告員工不能私自將玩具帶來上班,這才離開。
當夜深人靜的時候,白斬雞精這才敢出來,飛上了料理臺,坐在一堆碧綠的西蘭花里練習(xí)說話。
聚德堂開業(yè)五六年,從未有過一例投訴,所以在接到一位用餐顧客投訴后,經(jīng)理很謹慎的請示了老板。
現(xiàn)場吃飯的客人很多,誰都在靜靜的看著事態(tài)發(fā)展,邱澤感到了一絲壓力。
客人很不悅,“我們點的是炒西蘭花,可是你們這西蘭花里怎么一股白斬雞的味道,我現(xiàn)在嚴重懷疑你們廚房衛(wèi)生沒做好。”
邱澤讓人拿來小碟子,親自叉了塊西蘭花送進嘴里,親切不已的表示,這就是聚德堂的特色,清炒西蘭花的時候會加入一勺高湯來提味,這可是別的餐廳沒有的。
客人勉強的接受了這個說法,此次危機總算是有驚無險。
晚上,聚德堂比平常早歇業(yè)半個小時,大廳里,邱澤拍桌怒吼“說?。〕次魈m花怎么一股白斬雞味!鍋沒洗嗎!”
面對暴躁易怒的老板,廚師長帶頭堅定的解釋,表示一切流程都是符合衛(wèi)生的。
誰都沒有注意到廚房角落伸出來的雞頭,白斬雞很傷心,一是給別人帶來了麻煩,二是它聽到那個老板說的話,終于確定自己是一只雞。
它開始陷入對自己身世的追尋之中。
邱澤下令將廚房徹底消除,下一次無論是西蘭花還是葫蘆瓜,該什么味就得是什么味,否則再被顧客投訴,就扣工資。
從大掃除開始,白斬雞精就進入了大逃亡狀態(tài)。
在老板‘一個死角都不能放過’的命令里,員工們卸下水槽的螺絲釘,打算連水槽底座也好好清洗。
白斬雞精貼著墻壁,恐懼的看著水槽外移動的雙腳,哆哆嗦嗦的等待著命運的到來。
“這里怎么有只燒雞?”
服務(wù)小哥提起燒雞脖子,嗅了嗅,“好香?!?br/>
廚師長提醒,他們這賣的是白斬雞!哪里來燒雞,還不趕快丟了,別被老板發(fā)現(xiàn)。
服務(wù)小哥遺憾的提著雞脖子丟進垃圾桶里。
人一走,白斬雞精抖掉了身上的爛番茄,小心翼翼的爬出垃圾桶,它發(fā)現(xiàn)前些天被踩斷的爪子又能夠靈活活動了,便悄悄的從后門再溜進餐廳里。
餐廳不小,一聽見人的聲音,它便慌亂的四處逃竄,跑進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跳上廁所盥洗臺的時候,對著鏡子里的那只雞,白斬雞精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沖擊。
它,原來真的是一只雞。
它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孤獨,于是坐在角落哭出了聲,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雞湯的淡淡香氣。
白斬雞精一直躲在水桶下,直到確定外頭無人,才又悄悄的返回廚房干凈的水槽下。
自從發(fā)現(xiàn)鏡子后,白斬雞就特別喜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跑到廁所去,對著鏡子搔首弄姿,對著鏡子說話,思考著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的三個哲學(xué)問題。
這是一只帶著哲學(xué)性的,憂郁的白斬雞精。
一日,一位經(jīng)常來聚德堂吃飯的老客人從廁所出來,正好見到經(jīng)理,就提了一個建議。
雖然聚德堂是賣雞的,但真的沒必要弄得廁所都是一股香噴噴的白斬雞的味道,真的很違和。
經(jīng)理虛心的接受了這個建議,去廁所繞了一圈,發(fā)現(xiàn)廁所確實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白斬雞的香味,混合著廁所獨有的味道令人作嘔。
他心里慶幸,今天老板不在。
如果不是大事,邱澤一般不會在上班這么重要的時間內(nèi)離開店里。
坐在眼鏡店,他試圖說服售貨員,自己要配一副老花鏡。
售貨員笑瞇瞇的,試圖說服面前的男人,這個年紀除非遺傳,否則老花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前不久,我的視線出現(xiàn)了模糊情況,看東西出現(xiàn)了幻影。”邱澤敲著桌面,試圖表達得讓驗光師聽得懂,“我看見一只白斬雞動了一下,修屋頂?shù)臅r候好像還看見一個穿古代袍子的在云層里飄?!?br/>
驗光師和售貨員對視一眼,前者好意提醒,“先生,就算是老花了,看白斬雞的時候,雞也是不會動的?!?br/>
“那就是近視了?!?br/>
“先生,就算是近視,白斬雞也是不會動的?!?br/>
邱澤氣急敗壞,但又無可奈何,驗光師的話讓他擔心,如果不是眼鏡出了問題,難道是腦子?
就在他為自己是不是要去腦科還是精神科掛個專家號而煩惱的時候,廁所飄香的事情又傳入了邱澤耳朵里。
越來越多客人投訴要他們換一個廁所香芬。
邱澤要來了最近一段時間的監(jiān)控錄像,打算找出那個一直搞鬼的人。
忙碌了一天之后,回到家的邱澤先泡了個澡,開了罐啤酒,舒爽的攤進沙發(fā)里,手指在一干聯(lián)系人上滑過,最近壓力太大,他需要釋放。
滑了一圈,一干女伴聯(lián)系方式還沒到底,他卻有些意興闌珊,索性將手提電腦架在膝蓋上,熟練的點開一排文件,找到最近的新寵顏色片。
隨著女主低鳴轉(zhuǎn)向高亢,他也逐漸進入了狀態(tài)。
邱澤有個難以啟齒的愛好,對那方便有著極高的需求,但秉持著要憐惜嬌花的紳士原則,對待任何一屆女朋友,每次都是點到即止。
和女朋友恩愛一次,自己再到浴室解決第二次。
他不排斥自己有性癮,但也不喜歡為難女性,單身了一年,他也逐漸從自給自足中得到樂趣,愛幾次就幾次,一樣的爽歪歪,這么想著,也就不急著找女朋友。
放空之后,等緩過勁來,他才開始工作。
前面的視頻內(nèi)容乏善可陳,直到一只烤焦的雞從水槽里跑出來,還因為跑太快了劈叉。
因為太不可置信,邱澤一動不動了很久,目光追隨著屏幕里的燒雞。
他有個疑惑,聚德堂賣的是白斬雞,這能跑的燒雞是哪里來的?
很快,他就顧不上這可有可無的疑惑,在接下來的時間里,那只能跑的燒雞頻頻的出現(xiàn)在鏡頭里。
特別是清早他訓(xùn)斥員工的時候,那只雞就悄悄的探出雞頭在偷看!
一想到每天清早一只雞探頭探腦的在廚房亂轉(zhuǎn),他的后背就激起了一層冷汗。
他也終于弄清楚了為什么廁所和蔬菜上總是飄蕩著一股雞香味。
他忍不了了!十分驚慌的抱了警。
“我遇見了一件很荒唐的事,現(xiàn)在急需要幫忙。”
警察訓(xùn)練有素,“別慌,把事情簡單講清楚?!?br/>
邱澤咽著口水,“我的店來了一只雞”
“”
“一只雞!你們快來把她抓走?!?br/>
警察終于開腔,“那只雞做了什么,敲詐你,拉生意?”
邱澤穩(wěn)了穩(wěn)心神,“都不是,它躲在水槽底下,偷聽我們說話,還坐在西蘭花上。”
“”
隨著對方的沉默,邱澤驚恐的將手提電腦畫面挪到另外一邊。
警察終于再次開口,“好吧,那你先形容一下這雞的長相?!?br/>
邱澤很崩潰,就是雞啊,雞不都長得一樣嗎!有喙,有翅膀,跑起來會咯咯咯咯的叫??!
警察興許是沒遇見這種事,又沉默了一會后才開口,“你說的是可以下蛋的雞?”
“yse!chi!”
“這位先生?!本焯岣吡艘袅?,“你這是在濫用警力,這樣是犯法!”
被警察斥責了一頓,邱澤清醒不少,他意識到這太夢幻了,除非讓警察親眼看到,否則他不會相信的。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要是警察到店里去了,而且讓別人知道有一只能跑的雞,而且還是不屬于他們店的燒雞會引起多么大的轟動,聚德堂會關(guān)門的!
他決定抓住這只雞。
他擔心這只雞是只生化雞,被咬后可能會喪命或者引發(fā)生化危機,于是將最厚的羽絨服和秋褲都塞進了背包里,而且還準備了一頂頭盔。
武器這件事,他考慮了很久,始終覺得物理攻擊對那只生化雞應(yīng)該沒效,找個了同城賣家,想買一只電擊棒。
在軟磨硬泡下,賣家終于同意他上門取會貨。
昏暗的小巷里,邱澤翻來覆去的查看,有些擔心,“你這玩意能行嗎?不會失靈吧?!?br/>
“當然不會,小中大檔,任君選擇,童叟無欺?!?br/>
“電雞可以嗎?”
賣家沉默了會,點頭。
有了賣家的保證,邱澤有了信心,隔天就給員放了假,獨自一人在清晨的時候來到了店里。
白斬雞一直在等,往常這時候早就擠滿了人,今天卻靜悄悄的,她坐在地上,欣賞自己的雞腿。
不知為何,之前身上黑漆漆的,但最近褪色了不少,現(xiàn)在雙腿能明顯看出呈現(xiàn)金黃色,它心情不錯,覺得自己的腿兒金燦燦的特別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