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書院被破,顏也魯身死,很多慷慨激昂的儒者幾乎失去了繼續(xù)戰(zhàn)斗的信念,李秀才流霞入體的副作用此刻也顯現(xiàn)出來,在看到顏也魯慘死后,他已經暈倒在地,幾名僧人將李秀才抬到寺內休息,李欣然帶著妹妹跟了進去,默默的守在床邊。
烏云上殺破天看見這一幕,哈哈大笑道:“好個儒夫,死也要拉個墊背,果然有血性,不過我看你們還有幾個顏也魯可以死?!?br/>
說完便揮動手臂,發(fā)出無數(shù)紅光沒入烏云之中,只見烏云翻滾得更加厲害,垂下更多的黑氣,幻成更加強大的怪獸,云朵上一人吹起蒼古的號角,引得無數(shù)怪獸嘶吼不斷,向天官觀與林泉寺發(fā)動了更為猛烈的攻擊。
因為天,就要亮了,旭日東升后,便是人族反攻的時刻,這是怪獸最為猛烈的沖鋒。在屋內的李欣然只聽見外面怪獸的怒吼,人們的哭泣,高宣的佛號和沉悶的撞擊,他用手緊緊捏著李秀才的手,顫抖不停。
今天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了,遠遠超過他的接受能力,摸著父親的手,心神放松下來,竟然沉沉睡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欣然被一陣晃動驚醒,李秀才已經醒了過來,對他說道:“然兒,今日之事,定然不能善終了,生死由命,能夠在此抵御大敵,也不枉為父修行半世,我這里有經書一卷,乃是顏院長傳下一部,上面有許多心得體會,你若能看懂便是你的造化,若能到趙國天長書院,見到一名叫索禮的老人,你將此經書交給他,你此生就做個平平淡淡的凡人吧,帶你的妹妹去清涼山二祖庵,自然有她的命數(shù)?!?br/>
李欣然正要發(fā)問,李秀才道:“其他就不要說了,現(xiàn)在這個時刻要是撐不過去,咱們都得死在這兒,林泉寺有一條密道,一開始便在向外疏散鎮(zhèn)民,此刻能輸送的都差不多了,你們兩個也一起走吧?!?br/>
李欣然還想多言,卻感到手心傳來一陣熱力,涌向全身,最終腦門一熱,昏睡過去。李秀才抱起李淳英,憐愛的摸了摸她的頭,說道:“英兒啊,你哥哥此生命途多舛,將來你哥哥無論做什么事,你可都要相信他啊。”
李淳英雖然才九歲,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兒,晶瑩的掛在臉頰上,不過始終沒掉下來,只是緊緊抱住李秀才,李秀才親了親她的額頭,放下她來,對旁邊的僧人道:“有勞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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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欣然醒過來時,只覺得一陣顛簸,原來自己躺在一輛馬車上,旁邊是睡著的李淳英。前面駕車的人是李秀才家的鄰居,開了一家打鐵鋪,鎮(zhèn)上人都管他叫打鐵老三。
李欣然問道:“三叔,我們這是要去哪里?”
老三說:“秀才公讓我們先去大嬴城,然后取道去趙國,這趕了大半天的路了,前面應該有個村子,我們先投宿一晚吧。”
李欣然欲言又止,老三道:“我們是最后一批出來的,后面沒有鎮(zhèn)民了,還是到了村上再打聽秀才公的下落吧?!?br/>
坐在車上,看著熟睡的妹妹,李欣然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好陌生,昨天一家人還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那么平淡安然,今天便四處零落,生死不知。
王之敏,劉騰,會清小和尚……自己認識的人仿佛都在一時間消失了,是自己來到了另外一個世界么?這個世界上到底什么才是真實呢?
他伸手摸了摸李淳英的額頭,目光一掃,看見車上有一個墨綠包袱,打開后,里面是大家說好要在元宵會上賣的東西,還有李秀才給他的書。
老三在前面道:“這個是會清小和尚收拾了交給你的?!?br/>
馬車顛簸在不寬的路徑上,車后依然看得見巍峨的無憂山,從遠處看去,無憂山依然壯麗,白云橫斷在半山腰,遮擋住一半山體,李欣然已經分辨不出那一座是石基鎮(zhèn)后的祝融峰,小時候總是偷偷的向山上跑,現(xiàn)在看見無憂山,卻感到莫名的傷感。
一個時辰的漫長路途之后,終于到了老三說的那個村子,這處村莊名叫石橋里,因為距離無憂山較遠,也并非通衢要道,人煙稀少,并沒有專門的飯店和客棧,一條土路兩邊的民居就充當了這樣的角色,鎮(zhèn)民們都是以自己的家來接待客人。
鎮(zhèn)口上圍聚的人們看見后面有馬車來,全都圍上前來,老三將馬停住后,才發(fā)現(xiàn)那些人都是之前逃出來的石基鎮(zhèn)民,看見后面來人,都在打聽自己家人的情況。
很多人都“鐵三爺,鐵三爺”的叫著,詢問家人情況,又聽見說后面應該不會有人再出來了,大家都沉默下來,低著頭坐在路旁,不再出聲。
老三牽著馬,詢問是否有住宿地點,大路兩邊的人家都說住滿了,只好向村子里面走去,后面馬車進不去了,就卸了車牽著馬往里面走。
好容易找到一戶人家,住了下來,那老嫗邊走邊說:“地方狹窄,又臟亂,不想有人來住,實在唐突了客人?!?br/>
老三再三安撫道:“本來多有討?zhàn)垼罡胁话?,不必如此……”等等?br/>
當夜三人便在這家住下,老三向老人家打聽些事情,得知從這里去大嬴城還要三四天路程,路上肯定是要野外宿營的了,老嫗說要多準備些干糧給老三,路上方便。
李欣然心中有些疑問也想借此機會問問老三,吃完晚飯,老三去喂馬料,李欣然也就跟著去了。問道:“三叔,石基鎮(zhèn)出現(xiàn)的那些怪物都是些什么???”
老三拍了拍手,道:“無憂山那邊是魔族妖族的地盤,以前和人族大戰(zhàn),一度打到大梁城,后來以無憂山為界,也太平了三千年了。”
嘆息一聲接著道:“當年魔族分為兩派,妖族大小十幾支,出了兩名魔皇,十幾名妖王,聲勢浩大,差點被妖魔二族統(tǒng)一了整片大陸?!崩钚廊挥行┏錾?,從小被告知山北乃是極寒之地,不適宜人族生存,未曾想還有這層關系。
老三接著道:“后來無數(shù)高手在無憂山一舉滅掉大部分妖魔高手,道門一位三清境的仙長一劍斬斷萬丈天劍峰,才逼迫兩族定下了斷崖之約??墒悄敲寰车母呤只氐饺迳讲痪靡簿偷阑恕!?br/>
李欣然道:“道門的修真者都很厲害嗎?其他兩教呢?”
老三道:“自從三千年前一戰(zhàn)之后,人族便是三教分立,道釋儒各有所長?!?br/>
“佛門以清涼山為圣山,分支五葉,號為清涼宗、無相宗、彌勒宗、五色宗、普濟宗。清涼宗以清涼山清涼寺為祖寺,號為佛門正宗?!?br/>
“道門以玄岳三清山為圣山,分支無數(shù),大者天師道、真閑觀、無色庵,小者以山立教,據經立教或因人立教,不可勝記?!?br/>
“儒門以阜丘山為圣山,容于各國,分俠儒派、安濟派、復圣派等數(shù)家。”
看李欣然聽得入神,便繼續(xù)講道:“佛門一般修建寺廟庵堂作為普救之門,道教大多依山立派作為傳道場所,儒家卻是開設書院,傳道授業(yè),就其作用而言,儒家更資于治世,所以現(xiàn)在山南各國都大興儒教,以儒治國?!?br/>
李欣然疑惑道:“這些派別我基本知道,可是三教不是有修真者嗎?”
老三道:“既然你已經開識,將來也是要走上修真一途,我給你講講也無妨。要想修真必須經歷第一關,那就是開識,也就是打開靈識。能夠撲捉到天地靈氣,大道韻味,才算具有修真的基礎。但是也有靠人為強行開識的,這需要強大的修真者以自身功力對其進行錘煉身體,使之脫胎換骨,沾染天氣元氣,自然能夠體會到大道韻味,不過像這樣不能自行開識的人,其資質都屬一般,就算被強行開識,在修真一途上的成就也不會很高,所以一般很少有強行開識的人?!?br/>
“一般開識也就決定了一個人的修行路徑,佛門以因果循環(huán),無上智慧斬七情六欲,發(fā)無上大愿來獲得力量,靠的是般若智慧,心境修為最是重要,若是開識之后能見蓮花佛像,能聞梵唱天音,便適宜修佛。道門講求清心寡欲,以天地為熔爐,以自身為丹鼎,發(fā)掘自身潛能,體會天地大道,講究道法自然,靠的是悟性和自我求證,若是開識后能見紫氣東來,自然妙理,則適合修道。”
“而儒家講究經世濟人,匯聚無上功德,功德越多,實力越是強大,靠的研究圣人之學說,處理萬事萬物的關系,達到一種大同和和諧的境界,儒門開識,都是以一經為主,當學透一經之后若與圣人之心偶合,便能引動功德入體,淬煉之下也能脫胎換骨,達到上古圣人之境?!?br/>
李欣然之前雖然也聽會清講過,但是此時聽來更覺恍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而三教對于修真的境界稱呼也不盡相同,但是基本都分為六個層次,道門為:開識境,辟谷境,啟靈境,天真境,三清境,太上鏡;佛門為沙彌界,比丘界,五品界,羅漢果,佛陀果,菩提果;儒家為:圣經師,述圣人,宗圣人,復圣人,至圣人,成圣人。一般前三個層次屬于凡間高手,后三個才算的上修行有望。其中儒門圣經師稱號分為六級,最為不易。道門啟靈境跨入天真境最為困難,百不存一。佛門沙彌界最容易進入,菩提果最難證得,所謂菩提即為涅槃,涅槃而不死,方證菩提。”
李欣然聽這些簡直如癡如醉,不覺已經月上中天,老三拍了拍李欣然道:“走吧,明天還要繼續(xù)趕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