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玥早把秦詔給忘了。
她在見到人之前都很茫然自己什么時候有一位姓秦的朋友。
下了樓,看清楚男人的臉,才知道原來是秦詔。
男人不請自來,面上卻未有半分不自在,他坐在沙發(fā)里,搭著長腿,今天穿得沒有那日那么正式,少了幾分凜凜的冷肅。
一件灰色高領(lǐng)毛衣,顯得男人脖頸修長,他朝樓梯的方向看了過來,深色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身影,眸色深不見底的湖泊,幽遠深邃。
額前放下來的烏發(fā),叫高貴冷艷的男人看起來多了幾分少年才有的清俊秀麗。
秦詔不動聲色將她從頭到尾掃了兩眼,她可能很怕冷,在暖氣充足的客廳里也穿得很嚴實,烏黑的發(fā),雪白的皮膚,黑白分明的眼珠。
她有點愣愣的,莫約是一頭霧水的。
漸漸,少女眼睛里的怔愣開始變得警惕,十分防備的看著他,不知不覺就豎起了周圍的刺,把他當成什么可疑人物來看待。
姜玥對秦詔的印象不深。
知道他是周寂的朋友之一,是秦沁的親哥哥。
除此之外,沒有特意了解過。
姜玥之所以忽然對秦詔防備起來,是奇怪他怎么知道她現(xiàn)在住在這里?她可沒有告訴過他!
難不成丁茹那個大喇叭已經(jīng)把她的住處已經(jīng)叭叭叭的公之于眾了嗎?
“秦先生,我和你還沒有熟到能登門拜訪的程度。”
姜玥站在不遠處,挺直了腰,繃得很緊。
她睜著圓圓的眼警惕看著他,仿佛身后無形的尾巴已經(jīng)高高豎了起來。
秦詔一瞬不瞬望著她的臉,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五官,看得很仔細,是不怎么像的。
只有這雙眼睛出奇的像他們的母親。
很好看,很靈動。
烏溜溜的眸,透著韌勁。
秦詔深深吸了口氣,維持波瀾不驚的模樣,他還不想嚇到她。
男人脾氣很好地說:“姜小姐,是我冒昧了?!?br/>
秦詔做事素來果斷,而如今在她這件事上瞻前顧后,顧慮頗多。實在有些不知道怎么辦才最好。
下午,他從劉院長的手里拿到檢測結(jié)果之后,想都沒想,就讓司機把車開到了她這里。
秦詔原本不知道她現(xiàn)在的住處,還是秦沁的那個好朋友,多嘴多舌的,將周寂把嘉南公館送給了她的事情宣揚的到處都是。
艷羨的、不愿相信的語氣。
男人聲音沉穩(wěn),說的還真像那么回事:“我順路經(jīng)過這邊,正巧就進來探望一二?!彼谒@里仿佛有無盡的耐心,從第一次見面就是如此:“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吧?”
秦詔這兩年升得快,位置高。
又是手握實權(quán)的高位,他這么客氣的說話,別人怎么著都會多給幾分面子,甚至受寵若驚般的惶恐。
倒沒有人會去拂他的面子。
姜玥一不打算攀附秦詔的權(quán)利,二早已先入為主把他當成和秦沁一樣的人,心機深沉。
她眨巴眨巴眼,實話實說:“你有打擾到我的?!?br/>
秦詔怔了一下,淡淡的笑逐漸在他的眼底漾開,唇角跟著上揚,緩緩彎了起來,他邊笑邊說:“抱歉?!?br/>
姜玥連杯茶都沒讓人給他送,她問:“你怎么知道我住在這里?”
秦詔說:“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一個秘密了。”
姜玥一聽就明白了。
丁茹果然當了傳聲筒,有關(guān)她的事情,但凡知道一點兒就要叭叭的說出去,鬧得滿城風雨才好。
姜玥不耐煩招待自己不喜歡的人,她的教養(yǎng)又不允許自己說很不禮貌的話把人轟走。
兩相權(quán)衡,她只能板著冷冷的小臉,期望秦詔能看得懂臉色,自覺地離開。
但是顯然,秦詔好像那個睜眼瞎。
完全沒有看出來她正臭著臉,還能泰然自若賴在這里不走。
秦詔現(xiàn)在有點不知如何開口,是在她沒有做任何心理準備時,告訴她,她是他的妹妹。
還是婉轉(zhuǎn)一些,循序漸進的讓她知道真相。
思來想去,秦詔還是摁下了沖動的念頭,起碼他得把家里的事情處理干凈,把這樁抱錯孩子的鬧劇弄清楚,讓她沒有后顧之憂的回到秦家。
他的妹妹已經(jīng)受了很多年的委屈。
不應該再繼續(xù)委屈下去。
長久的沉默,最先沉不住氣的還是姜玥,她問:“你是不是還想留在我這里吃晚飯?”
怎么還不走啊啊啊啊。
秦詔很想逗逗她,又怕她炸毛,看得出來她的忍耐已經(jīng)到了極限,他起身:“晚飯下次吧,今天還有公務要處理,就不久留了?!?br/>
姜玥點頭,好像不是在說嗯嗯嗯,而是叫他快點滾。
前腳送走秦詔,另外一位不速之客又大駕光臨,牽著個淚眼朦朧的小孩兒。
精致漂亮的小男孩好似大哭過一場。
眼睛紅腫,臉上還有傷,像是和同齡的孩子打過架。
周寂下車之后,把孩子從里面抱了出來。
姜玥看見周寂,也很奇怪:“你忽然來我這兒做什么?”
周寂彎腰幫兒子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而后,他想了想說:“協(xié)議上孩子是我們共同撫養(yǎng),我想你比較忙,可能沒時間到我那邊探望孩子,所以我只好帶他來找母親?!?br/>
頓了頓,他補充:“孩子不能沒有母親?!?br/>
這段話,竟讓姜玥找不到話來回他,如果是以前,她大可以真的沒心沒肺的說一句,她不需要探視權(quán),孩子就歸周寂全權(quán)所有。
但是現(xiàn)在,公主殿下顯然是說不出這么傷小孩心的話。
她低頭望著男孩的眼淚,竟有點手足無措的愧疚感。
小反派哭得眼淚就像掉線的珍珠,一顆顆豆大的淚珠連綿不斷的往下墜,比女孩兒還漂亮的小臉哭起來也萬分可憐。
他垂著長長的睫毛,有點生氣的、哽咽的問:“媽媽,為什么你又不要我了?!”
“為什么…為什么總是不要我?討厭我?”
“我不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