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王府。
清澤軒。
鏡初寒驀地睜開清冷的雙眸,目光銳氣而魔魅,眸底寒光萬丈,有一瞬間的呆滯和一絲隱藏地極深的迷惘。如泣血的唇緊抿著,妖嬈而涼薄。
星術(shù)師落空曾預(yù)測過她的命格,斷定她鏡初寒活不過十八歲。
其實身為祭司,她也知道落空所言不假,自己的命格,確實是終于十八之期。
現(xiàn)在……
她記得昨天剛好是她十八歲誕辰,待沐浴更衣之后,她便遣退了所有的侍女,一個人呆在房間。她乃是護國將軍鏡惟勻之獨女,十五歲就成為了瑯月國的大祭司,就算是死,也要從容地死去,保留那一份入骨的驕傲和尊嚴?涩F(xiàn)在是怎么一回事,難道她沒死?初寒狐疑地看著墨色的發(fā)絲凌亂的瀉下,眼中神色變幻不定,她明明是紫色的發(fā)絲,瑯月獨一無二的紫色。
翻身坐在床上,微偏著腦袋,神色慵懶而詭秘,仔細地打量四周的環(huán)境。
滄瀾玉鋪就的地板,有冬暖夏涼的作用,乳白色的寒水玉砌成的石桌,上有一套同一色的茶具,房梁之上的圖案錯彩鏤金,雕工十分精細,莊嚴而清秘。淺紫色的水晶幾案上有一尾古樸的琴,琴身上有一抹晶藍色的半月形印記,熠熠生輝。窗扉半開,溫煦的陽光斜入,珠簾在微風(fēng)中泠泠作響。古琴上方有一副山水畫,落墨深淺有致,顏色濃厚適宜,可見繪畫之人技藝的高超。不由得心中暗暗贊嘆,如此一副水墨丹青,竟為這個房間平添了一抹靈動之氣。
鏡初寒眼中有一絲迷惘,起身為自己倒了一杯茶,驀地,腦子有一瞬間的打結(jié),清冷的瞳孔忽然收縮,既然這不是她的疏寒苑,那這是哪?
就在鏡初寒怔愣之際,門“吱”地一聲開了。
鏡初寒微攏秀眉,目光沉銳地看著來人,她不喜歡別人擅自闖入她的房間,尤其現(xiàn)在她還不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
來人一襲深藍色的衣袍,很明顯是官服,可能是剛下朝衣服都來不及換就趕過來了。清潤的臉猶如刀刻般,隱藏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狠厲,好看的眉眼間的滄桑若隱若現(xiàn)。在見到床上清醒的人臉上出現(xiàn)了由衷的笑意,雖然已年過四旬,但往日的風(fēng)采依稀可見!跋,你終于醒了!”平淡的語氣中有一抹擔(dān)憂,見她無恙,心中松了一口氣,腳下的步子也快了幾分。
“嗯!”鏡初寒輕應(yīng),聲音冷淡地不帶絲毫感情。她現(xiàn)在還不了解所處的情況,不能隨意應(yīng)答,以免被看出端倪。
凌景無奈苦笑,問:“夕兒可是還在為那件事生父親的氣?”記得小時候夕兒是十分黏他的,但自從六歲那年將她送走后,每次去見她,都被她用各種理由拒絕了!
鏡初寒依舊沉默,微挑了挑眉,眼前的人是這個身體的父親?
見她不語,凌景解釋道:“夕兒,你應(yīng)該知道冷梟帝國有這樣一個規(guī)定,但凡三品或三品以上的朝廷官員,其子女八歲那年便要被送出帝國,在外求學(xué)五年。父親之所以提前送你離開,也是迫不得已的。”凌景輕啜一口茶,見鏡初寒不為所動,只是輕皺著眉,便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繼續(xù)說:“碧云大陸三大帝國鼎立,小城小國在夾縫中生存,冷梟帝國雖位屬三大帝國之首,但實力早已不復(fù)初時,況且冷梟帝國的皇權(quán)分散,旁落他人之手。幾大世家,王府,以及各派勢力相庭抗理,皇族怎會容忍這樣的局面,在早幾年便有集權(quán)的意愿。冷梟皇族背后暗藏的勢力有多大,那一灘水又有多深,這些我們根本無從所知。他們深諳帝王心術(shù),利用世家王府相互牽制,但現(xiàn)在這種平衡隱隱有被打破的跡象,屆時帝國必定內(nèi)憂外患,三大帝國鼎足之勢的格局也勢必有所改變。那個時候這片大陸將風(fēng)起云涌,再無法寧靜,父親送你離開一是為了保護你,二是希望你在外可以多學(xué)點東西,將來有自保的能力!绷杈耙馕渡铋L地看了鏡初寒一眼,這是他最愛的女人的孩子,他只希望她可以一世無憂,如此,才算不愧對于她。
鏡初寒看出了凌景眼中的關(guān)切,心中一暖,眸中的清冷之色褪了幾分。自從父親死后,她已經(jīng)十多年沒有感受過父親的關(guān)愛了。突然間,她有些羨慕這具身體的主人了,有這樣一位父親疼愛著,應(yīng)該是很幸福吧!自己既然來了以后就由我代替你活下去吧!鏡初寒淡淡地想,低頭眸色中的陰厲一閃而過,無論如何,她在乎的東西她一定要守住!案赣H。”勾了勾唇,鏡初寒對著凌景清淺一笑。
凌景看著鏡初寒的笑容,愣了片刻,驚呼:“夕兒,你不怪父親了?”
“父親,我沒怪你。”鏡初寒的聲音不似往日的清寒,微有一絲暖意。
凌景爽朗地笑了笑,“夕兒,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告訴你大哥他們,你昏迷的這幾天,他們都回來了,而且都很擔(dān)心你!辈坏如R初寒答復(fù),他便滿臉笑意地走了出去。
鏡初寒看著那離去的背影,眼中的信念更加堅定,從今以后,她便是墨未夕。
窗外澤柳在微風(fēng)中搖曳,一片蔭影在湖面上斑駁,墨未夕淡淡地看著,不禁有些入神了!
她是鳳天大陸將軍府唯一的嫡女,奈何天生體弱多病,父親在她七歲那年遭人陷害,死于非命,甚至連遺骸都沒有,挫骨揚灰亦不過如是。身為將軍府唯一子嗣的她,別無選擇,便獨自挑起了將軍府,照顧自己所愛護的家人。
八歲,她為瑯月國出謀劃策,收服了周邊的小國,她在軍中則擔(dān)任軍師一職。
九歲,她暫露頭角,戰(zhàn)場上運籌帷幄,決勝千里,拜為大將軍,成了瑯月國年紀最小的將軍。
十歲,親自領(lǐng)兵,戰(zhàn)場上無與匹敵的殺伐決斷,抑或恩威并施,無一敗績讓她的地位再難撼動。
征戰(zhàn)兩年,瑯月國一統(tǒng)天下,二分之一的兵勸被她握在手中。
擔(dān)心位高權(quán)重引來帝王的猜忌,她自請將手中的兵勸盡數(shù)相讓,卻在暗中建立了自己的勢力,最后滅掉了當朝皇后的母族,報了殺父之仇。
同年,修煉了化劫,幻術(shù)有了質(zhì)的飛躍,并與纖陌一同修煉了禁術(shù)——魂墨笙。
十五歲,成為了瑯月國蔚閣的大祭司。
十八歲,幻術(shù)達到巔峰,也就此隕落。
墨未夕的眼神微黯,隨即旋成一個點,最終歸于平靜。以前的一切終將歸于塵土,她以后只是墨未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