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一向是個果決堅毅的人,而他為人處事也是要么潛于暗處,要么一鳴驚人。
可惜有的時候太果斷也不是件好事。
比如說剛才,他為了向驕狂無比的白愁飛證明自己是個可以豁得出去的人,迅疾無比地脫了個精光。
事實證明這件事上林淵是失算了。
因為他實在沒想到王小石竟然不敲門就直接闖了進來。
所以林淵現(xiàn)在的臉就好像那尚未成熟的石榴一般,透著股綠油油的味道。
面對此情此景,白愁飛卻忽然笑了,而且笑得無比暢快。
【你竟也會害羞?!?br/>
林淵從未聽過他笑得這般欣然喜樂,而這顯然加重了他的憤慨。
白愁飛似乎并不介意被自己的兄弟看個精光,他畢竟不是個大姑娘。
但是這并不代表寄宿在他身體里的那個人不介意。這聽起來很奇怪,可林淵平日里就很討厭過分親密的接觸,更別提現(xiàn)在這情況了。
雖然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但那一絲驚疑轉(zhuǎn)瞬逝的眼里已含了朵朵寒焰般的赫然殺意,面色是白潤中帶著些許鐵銹般的慘青色。而那眼神,明明白白說的就是一句話。
——王大哥,王大老爺……就算你是主角也不能不敲門就直接進來?。。?br/>
如果王小石不是笨蛋,那么他早就可以看懂這句話,并且識相地滾出去。
但似乎是因為完全沒想到闖進來后看到的會是這般春光瀲滟,他似乎是因為大腦瞬間短路而重啟不能了。他那蒼白駭然的面容如石雕像一般,毫無昔日的意氣神采。過了好一會兒,他還只是呆呆愣愣地看著林淵,嘴唇顫抖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每次林淵覺得王小石那股偶爾呆笨偶爾精明的樣子透著股大智若愚意味的時候,他就會做出一些行徑來毫不留情地打擊他,最后弄得他自己也搞不清王小石的成功因素到底是光環(huán)作用多一些還是人格魅力多一些。
不過要說主角是個運氣超好但一點腦子都沒有的家伙,那只能想到金庸的。溫瑞安的?那還是算了吧。
——他一定有什么理由得急著闖進來,一定是這樣的。
可如果沒有理由呢?嗯……他敢沒有???
不過不管怎么樣,僵局總要有一個人打破的。真正優(yōu)秀的裝B者,就算是不穿衣服去殺敵,也應(yīng)該淡定從容一看,邪魅狷狂一笑,然后展現(xiàn)出他隱藏在眉清目秀與虎背熊腰之下的王霸之氣。
出于多年積攢而下的臉皮厚度,林淵的眼神霎時間恢復(fù)了往日的淡漠如塵,面容也是一如既往地平和。然后他輕輕地笑了,正如他輕輕地轉(zhuǎn)過身,慢條斯理地穿好衣物,那模樣寧靜自然到了極點,好像方才什么事也未曾發(fā)生。
“進別人房間之前卻不敲門,我記得你以前并非這樣不講禮數(shù)的人。”
而他面上是如此寧和淡然,嘴上說的卻是另一種樣子。
王小石也終于如夢初醒似的低下了頭,面上一陣酡紅之色,如流連于天邊的曼然云霞。他咬了咬唇,終于悶聲悶氣地說道:“這好像是我自己的房間……”
對于這句話,林淵的回應(yīng)是給了他一記重重的白眼。
白愁飛又笑了,這次似是含了些許嘲諷意味。
王小石嘆了口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然后一臉歉疚道:“我實是有要緊事要說,此次一時情急還望你諒解?!?br/>
林淵這才滿意地坐在床上,拉緊了自己的衣領(lǐng),不急不緩道:“說吧?!?br/>
他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畢竟王小石還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王小石隨即上前站在他面前,一臉正色道:“我剛才得到消息,王御天的那朋友逃了?!?br/>
林淵卻不顯驚訝,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的事?!?br/>
這次的援兵倒是來得很快,想必脫逃也不會是什么難事?,F(xiàn)在就是不知道那名特使是附身在了原住民的身上,還是另有殼子了。
似乎是為了回應(yīng)著林淵的疑惑似的,王小石低首斂眉道:“這倒也不足為奇,卻是四大名捕中的‘追命’?!?br/>
林淵面上煞地一白,寒聲道:“你說什么?”
————————————第一更結(jié)束,請不要忘看作者有話說的第二更——————————————
作者有話要說:王小石嘆了口氣,轉(zhuǎn)身打開窗戶,任那微暖的天光揮灑而下,如流霞金紗一般綿綿密密地披在身上,他抬頭看天微微瞇了雙瞳,唇邊不由斂上一絲苦笑,只覺得清風(fēng)聲聲入耳,卻吹不走這室內(nèi)的一片寂靜。
——雖說四大名捕本來就是金風(fēng)細雨樓的盟友,但也不過是說英雄里打醬油的角色,現(xiàn)在這是鬧哪樣啊……
林淵雙眉一緊,面色陡然間沉凝下來。
“你確定救走人的是追命?”
這其實是句無用的廢話。
但是林淵在這種時候也不知該說什么。
身體里的白愁飛好像忽然沉寂了下來,如一潭明鏡清池一般,一點波瀾也不起。
照理說林淵該為此感到慶幸。可過于安分的他像是一頭潛伏于暗處伺機而動猙獰巨獸,只能讓人不安和焦慮。
這就是和一個有喜歡把老大干掉的家伙同用一個殼子的壞處了。
因為你永遠不能百分百地相信他的話,如果你全部信了,結(jié)局就和以前的許許多多人一樣,死得相當有節(jié)奏感。
當然,往另外一方面想,或許可以指望白愁飛同學(xué)忽然興致大開,心思也單純了起來,喜歡在一旁默默地欣賞著林淵做事和說話,然后借此看清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不過光是這個假設(shè)本身,就不怎么單純了。
王小石轉(zhuǎn)了身,緩緩地從陽光下走入陰影處,那如流水般的陰翳帶著些許清寒默默而過,模糊了他那張溫淡沉靜的面孔。
但他并沒有直接回答林淵,只是微笑道:“其實有些事我一直不曾告知。”
——其實我也一直都清楚你隱瞞的是哪些事。
林淵面色淡然道:“你說的是你的身份?”
王小石點了點頭,面上含了一絲笑意。
如果說他還有什么必須要隱瞞的,那就只有令常人不可置信的身份了。
不過這個說真的也沒什么可隱瞞的,因為這話說出來根本沒幾個人會信。
但是林淵自然是個例外。他可能是這世上唯一一個會相信他說的那些話的人。
而王小石就是看出了這一點,而且他看得很明白,很透徹。
不得不說,他在某些方面的確有過人之處。
可現(xiàn)在的問題是,某個默不作聲的家伙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呢。
——這真的是個說話的好時機嗎?你接下來要說的話全給白愁飛聽到也不要緊嗎……其實我倒不是怕他腦補,而是猜他到底是怎么腦補的會相當麻煩啊。
不是每個人都像陸小鳳那樣的每次有麻煩找上來都能認識一堆美女帥哥艷福無邊的設(shè)定。
所以麻煩的事一向是越少越好。
林淵立刻看向了王小石,還未等他發(fā)話,忽然說道:“四大名捕是不可能站在六分半堂那邊的。如果插手的人真是追命,那就只能為著別的原因?!?br/>
出乎王小石的預(yù)料,林淵并沒有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而是忽然說起別的事。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tài)度,一種拒絕接受的態(tài)度。
可是林淵之前諸多試探,為何現(xiàn)在等到他坦白,卻又為何不肯呢?
王小石皺了皺眉頭,忽然腦中一閃,似是想到什么,道:“你之前可是查到了什么?”
“我只覺得他們大概是把那混蛋當成了王御天那個蠢蛋,以為王御落在了我的手里?!绷譁Y笑了笑,道,“王御天就算是再不成器,也會被有心人看到他是天一居士之徒的這層關(guān)系。而天一居士就是諸葛神候的師弟。說到這師門情分,四大名捕怎么也不該袖手旁觀的?!?br/>
在世人眼中,王御天大概才算是王小石。
就算改了姓名換了性格,但他的身份特征還算是明,終歸還是那個殼子,底子還在,驗證起來也不算困難。情報交流起來,大家也會只會說王小石這貨改名了,性子似乎和以前不一樣了,但看那武功樣式,還是原來那個人。
不過這個推測純屬扯淡,四大名捕做事不會如此隨便。
救人之后必定隱藏著更深的故事。
林淵只希望那不會是一個特派員下界附體救戰(zhàn)友的天朝抗日劇式勵志故事。
他比較希望得到的結(jié)論是特派員同志和四大名捕眾進行友好溝通之后,傳遞了某些關(guān)鍵性的誤導(dǎo)信息,從而使追命同學(xué)做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如果他是真的附身在追命身上,那就只能仰天長嘆一聲了。
無論怎樣,他寧愿去探索這世界旖旎溫柔下的慘烈廝殺,或是那光芒萬丈后的陰霾深重,也不希望他將要去應(yīng)付的是附身在追命身上的特派員同志。
因為這樣的話他的力量不是1+1=2,而會是在1的后面加N個0。
四大名捕就算在說英雄里面是配角,但那也是響當當閃亮亮的金牌配角,是溫瑞安的親兒子,有光環(huán)罩著的,想揍也沒處揍去。
而聽完這句話,王小石面色忽的一沉,聲音也忽然冷了下來。
“不對,四大名捕豈會為了這等事情出手?”
林淵淡淡道:“如果有人從中作梗的話,倒也不難辦到?!?br/>
他看向王小石,目光熠熠道:“只是,你莫非還想看他頂著王小石的名號這樣招搖撞騙下去?”
話音一落,心中傳來一陣波動。
看來白愁飛同學(xué)是被這句話成功地炸出來了,很明顯他還在整理自己的思路。
“可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王小石呢?”王小石苦笑道,“雖然我告訴過你我以前叫王小石,但這可以是個同名同姓的巧合,也不能證明他是在冒充誰?!?br/>
“這可以是個巧合,也可以不是,全看你的心思了?!绷譁Y走上前幾步,眸光深凜地說出一句讓王小石幾乎呼吸一滯的話,“要說世上有誰更像是楊無邪情報中的那個寬厚多情的王小石,那便只有你了?!?br/>
王小石目不轉(zhuǎn)睛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歪了歪頭,疑惑地笑了笑,道:“為何我總覺得你知道的要比我想的要多上許多?”
林淵看著他,忽然唇角一挑,輕曼一笑,道:“真巧,這也正是我想對你說的話?!?br/>
溫煦的陽光照拂在這兩人的面上,襯得他們?nèi)莨鉄òl(fā)。二人相視一笑,一時之間無言下來,卻似比平時更有默契。
“我不清楚你是如何打算,但必須要在決戰(zhàn)前有個了斷?!蓖跣∈瘻厝岬乜戳怂谎?,忽然咬了咬唇,一臉堅定道,“走吧,見完大哥,我們便去神侯府一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