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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點穴截脈
凌霄說完,又擰著眉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了頭去看陳頎,就見他神色微有些茫然、顯然是并不知道這個穴位意味著什么。
“這個穴位,屬奇經(jīng)八脈中的任脈?!绷柘鲂闹缃裰嗅t(yī)式微,當下也不費力解釋那些暫且用不上的,想了想后,只是大致解釋了一下這個穴位,很快就進入了正題,“這是人身幾大死穴之一,一旦擊中、施力者又得其法,血滯而亡只在頃刻之間。”
“什么?”幾乎是在凌霄話音剛落的一瞬間,陳頎就已經(jīng)睜大了眼睛、有些失態(tài)地驚呼了起來。
凌霄沒理會他,只是再一次伸手摸了摸那個小黑點,隨即終于肯定地點了點頭:“確實是針刺后重擊的痕跡?!?br/>
陳頎這時候已經(jīng)是慢慢回過了神來、同樣探著身子湊過來看——他是經(jīng)驗豐富的法醫(yī),自然也很容易就能看出這傷痕的成因,當即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但點過頭后,他卻不知道為什么看起來像是有些欲言又止。
“你不信?”凌霄卻似乎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搖了搖頭,“也是常理。網(wǎng)上隨便一搜就是‘致死的多少個穴位’這樣的信息、卻從來沒聽過有人因此而死的,也難怪你不信?!?br/>
網(wǎng)絡(luò)不知道給人們帶來了多少便利。凌霄一早就用電腦搜過中醫(yī)相關(guān)的內(nèi)容,卻意外地看到了許多這類信息、再不然就是五花八門的“中醫(yī)養(yǎng)生”、“偏方秘方”。
陳頎訕訕笑了一下,見心思被小姑娘說破、有一瞬間的尷尬,隨即卻很快就恢復(fù)了神色,帶著詢問的意味大大方方地看向凌霄。
凌霄卻忽然嘆了口氣——她向來意氣飛揚,很少有這樣嘆氣的時候。
但這嘆氣也不過就是一瞬間的事——轉(zhuǎn)眼她臉上的嘆息和遺憾之色就已經(jīng)一點不剩地全部褪去,隨即一挑眉、忽地伸了手,五指如鉤、直取陳頎手腕!
陳頎雖然是法醫(yī),但他從警多年,陸陸續(xù)續(xù)也受過公安系統(tǒng)的各項培訓(xùn),身手對于一般人來說已經(jīng)算是敏捷和警覺,可小姑娘這一伸手探來、動作似乎并不是快得匪夷所思,至少他的眼睛還能清晰地看到她整個動作的軌跡。
他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本能地想躲開、也確實立時就側(cè)了身躲避,可小姑娘那雙即便戴著手套也難掩修長和秀氣的手卻好像根本就無視了這陡然增加的距離、毫無阻礙地輕易扣住了他的手腕。隨即她卻忽然松了手、收起其余三根手指只并起了食指和中指、在他的手腕內(nèi)側(cè)輕輕一點。
她似乎是根本沒有用力,他也沒有感覺到任何痛楚,卻在她收手的下一刻渾身一僵、背后猛地涌起一股寒意——他的那條手臂就像是忽然不屬于自己了一樣,瞬間從指間麻到了肩膀、再也不能有任何動作!
“不必緊張,最多十分鐘就會恢復(fù)了,你可以休息片刻。”凌霄顯然是看到了他臉上前所未有的駭然和錯愕,立時出聲解釋,“口說無憑,眼見為實。”
陳頎畢竟也是從警近十年的法醫(yī)、心理素質(zhì)遠遠不是普通人可比,這時候有了凌霄的解釋,他很快就也鎮(zhèn)定了下來,一邊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還在發(fā)麻、根本使喚不了半點的手臂,一邊微微皺著眉、有些遲疑地問:“這是什么?點穴嗎?”
他雖然鎮(zhèn)定了下來,卻顯然還是心有余悸。
凌霄想了想,微微搖了搖頭、而后又點了點頭:“雖不中,亦不遠?!?br/>
她剛才完全沒有用到內(nèi)力、用的力氣也不大,使的全是巧勁,所以陳頎這時候也不過是整條手臂發(fā)麻而已。
“人身有十二正經(jīng)、奇經(jīng)八脈,其上又各有穴位,每個穴位都有不同的效用,可以讓垂死之人起死回生,也有可能讓健碩的大漢頃刻斃命。只是大多數(shù)人都不得其法罷了?!?br/>
中醫(yī)和西醫(yī)實在太過不同,也許若干年后終究會是殊途同歸,但至少眼下而言,實實在在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領(lǐng)域和世界。陳頎雖然是法醫(yī),但卻畢竟屬于西醫(yī),顯然對中醫(yī)理論了解不多。凌霄想了想,于是略去了許多理論,只以事實說話:
“剛才你也能感覺到,我用力并不大、穴位也并不險要,尚且能有這樣的效果。鳩尾穴本就是人身死穴之一,效果不必我再贅述。兇手隔著衣服卻下手精準,而且力道控制極好——如果輕了,不能致命;重了,五臟俱損、不會是現(xiàn)在你說的‘心臟性猝死’。我想你們應(yīng)該去查一查,死者周圍的人際關(guān)系里,有沒有精通中醫(yī)、經(jīng)驗豐富、而且尤其擅長針灸的人?!?br/>
陳頎點頭,又接著追問:“你覺得兇手大約是什么年紀?年富力強的青壯年?”
“不?!绷柘龊敛华q豫地搖了搖頭,“若是青壯年,不必施針、直接重擊即可。因為力道不足,所以才先以針刺泄其天部之氣。但他下手干脆、用針有力,年紀也不會太大。我想多半年紀應(yīng)該在四十到五十歲之間、或是年輕但身形削瘦,因此力有未逮。”
她的分析邏輯清晰、有條不紊,讓人不自覺地就信服起來。陳頎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往門外走,走了兩步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回過頭來問她:
“那如果是你呢?”
這話問得有些突然,凌霄卻半點沒有茫然之色、像是很輕易地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停下原本也正跟著他往外走的步子,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語氣平常:
“我?不必針刺,也不會留下傷痕?!?br/>
陳頎微微一愣,卻不知道為什么又好像并不意外于這樣的回答,同樣回以了一個平常的淡淡笑意,沖她招了招手:“今天謝謝你。走吧,我送你回去。”
——他忽然就覺得,張承那天的話也許真的是對的。但他同樣也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個女孩子,卻對不是一個輕視人命的人。
陳頎果然送了凌霄回家,凌霄也沒有推辭。凌霄到家的時候葉霖正在做午飯,見女朋友回來,葉霖也沒有多問些什么、只是回過頭看了站在門口的小姑娘一眼,習(xí)慣性地招呼了一聲:
“回來了?怕你回來晚才冷了,所以做飯晚了點。餓不餓?客廳有水果,先墊著馬上就吃飯了?!?br/>
凌霄隨口應(yīng)了一聲,卻并沒有走開,只是斜斜倚在門口看他——他穿著居家服系著圍裙、那么高大的一個人在廚房里忙碌著,居然也不顯得半點逼仄和違和。一切都井井有條,賞心悅目。
明明是個家境優(yōu)渥的大少爺,卻老實溫和得有些不可思議——凌霄搖了搖頭,似乎是覺得有些無奈、又有些甜意,幾步走進了廚房里、倚在一旁笑盈盈地看著他。
葉二少是個血氣方剛、直得不能再直的真男人,被女朋友這么笑盈盈、直勾勾地盯著怎么能忍得???當即就一把蓋上了正在燉著湯的砂鍋鍋蓋,一邊把女朋友壓在料理臺邊就要吻下去。
凌霄既不推拒也不閃躲,就這么仍舊笑著看他、由著他把手撐在自己的兩側(cè)、將她整個人都困在他的胸膛和料理臺之間,俯著身壓了下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廚房里開著火的緣故,葉霖莫名覺得自己越來越口渴、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壓下-身去,可就在兩人快要四唇相貼的前一刻,凌霄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色猛然一變,原本正打算勾住他脖子的手臂一下子頓住,片刻后卻忽然張開了雙臂、竭力不和他發(fā)生觸碰。
葉霖一怔,他當然不會以為女朋友是突然不喜歡自己、不愿意和自己有肢體接觸了,卻是有些緊張不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事,正要張口就問,小姑娘卻忽然破天荒地像是有些心虛:
“我差點忘了——剛剛檢查過尸體。”
葉二少有一瞬間的發(fā)懵、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咳咳……”凌霄用力地咳嗽了兩聲,趕緊又是解釋又是保證,“我穿了解剖服,手套、口罩和帽子也都帶了,出來前還消毒過,其實沒有什么的。”
她說這話時神色鄭重,簡直是就差指天畫地地的罰誓了,生怕男朋友有一點點的懷疑和不相信、從此以后都給他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葉霖向來對她沒脾氣,這時候終于是回過了神來,低頭看了看小姑娘秀氣昳麗的眉眼、頓了頓后又左右轉(zhuǎn)了轉(zhuǎn)頭看了看她騰空高舉的手,神色復(fù)雜。
“我原本想一回來就洗澡,誰知道你太好看,我一時就忘了。”女朋友一雙鳳眼微微瞇起,透著顯而易見的狡黠和親昵。
“你真是……”女朋友短短一句甜言蜜語,葉二少就像是丟了魂兒似的一下子就全然拋棄了所有原則、一張俊臉上眉梢眼角都是難掩的笑意和甜蜜。略有些抱怨地才說了三個字,就在女朋友肆無忌憚的目光和笑意里止住了話頭、微微紅了耳根。又過了一會兒,他才似乎是徹底鎮(zhèn)定了下來,用力地重重咳嗽了兩聲,一邊有些戀戀不舍地放開凌霄、一邊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
“還不快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