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今天的宋清黎和指婚那天一樣的瘋狂，他似乎已經(jīng)不打算掩飾對宋云霄的敵意，拿下平日里偽裝的面具，是這樣一張讓人心寒的嘴臉。

    他哪里錯了？

    宋云霄曾經(jīng)反省過，他到底做錯了什么？父皇去世時把兵權(quán)交給他，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造反，只想領(lǐng)兵打仗，守衛(wèi)大康朝的大好河山。他不是沒有察覺到宋清黎父子對他的忌憚和一步步的蠶食，手下忠心的將領(lǐng)也曾經(jīng)勸他不要繼續(xù)退讓下去，可他到底一步步的往后退，退到現(xiàn)在無路可退。

    不，他還有最后一個退路：交出手下那十萬兵馬，做一個閑散王爺。

    如果這樣可以讓宋清黎安心，可以讓大康朝太平，倒不失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只是，他從今往后不能領(lǐng)兵打仗，不能繼續(xù)守衛(wèi)大康朝了?？纯此吻謇杼岚紊蟻淼哪切㈩I(lǐng)，哪

    一個可堪大用？不，他還不能退，不打光手下最后一個兵他就不能退，只要他還活著，就一定要為大康朝流干最后一滴血。事到如今，宋云霄只能做最后的努力：“孫彪不堪大用，請皇上三思?！?br/>
    “朕已經(jīng)四思五思過了，皇叔不用再勸。俗話說，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皇叔還是多花點心思在朕那未過門的皇嬸身上吧。”宋清黎陰陽怪氣的說，“朕的皇嬸一點都不安分呢?！?br/>
    宋云霄無奈的說：“林休并不愿意嫁與本王，不惜逃婚，臣叔不愿強(qiáng)人所難，還請皇上收回圣旨。”

    宋清黎笑道：“圣旨已經(jīng)下了，怎么能輕易收回來？除非朕死或者林休死，皇叔想讓誰死？”

    宋云霄說：“臣叔不敢?！?br/>
    王波小心翼翼得收拾地上的瓷器碎片，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每次肅親王和皇上單獨談話后，皇上都會非常生氣，把能摔能砸的東西全部摔碎，這一次也不例外。王波不敢讓其他小太監(jiān)收拾，只能拼著老命縮小存在感，就怕皇上會遷怒到他的身上。

    宋清黎望著青灰色的大門，低聲的問王波：“你說，肅親王會不會造反？”

    王波嚇得頭都不敢抬，兩條腿一直在發(fā)抖，小心謹(jǐn)慎的說：“皇上和肅親王叔侄情深，肅親王怎么會造反呢？”

    宋清黎冷哼道：“你不敢說實話？哼！朕料他不敢造反，現(xiàn)如今天下的兵權(quán)大部分被朕收到手中，他也就只剩那十萬的兵，缺衣少糧，兵餉也已經(jīng)近半年沒發(fā)。這次戶部林仕揚最疼愛的小兒子因為他離家出走，林仕揚心里窩著一肚子的氣，定然不會拿銀子出來。朕倒要看他肅親王府能支持多久！”

    王波聽了這話冷汗直流，只得小心的說道：“皇上圣明?！?br/>
    “父皇就是太顧念手足才一直容忍他，哼，當(dāng)年就該直接殺了他！”

    王波閉上眼睛，再不敢多說一句話。

    林九對這處院子相當(dāng)滿意，這禮部宋大人把不大的一處院子弄得錯落有致，一間主臥室、一間書房均朝陽，比一般房子的窗戶要大上很多，暖暖的陽光灑進(jìn)整間屋子。一處橢圓形十平方左右的小湖，上面種著白的、粉的睡蓮，湖中一個戴著斗笠的老翁垂釣石刻像，青綠色的竹竿垂到湖里，為整座院子增添不少趣味。

    林九轉(zhuǎn)過一圈后痛快的定下這處院子，和中介準(zhǔn)備回去簽和合同，走到門口時聽到不遠(yuǎn)處有馬蹄聲，轉(zhuǎn)頭一看，一個高大挺拔的背影剛從馬上下來，往院子里走去。那背影看著有些熟悉，林九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正疑惑間，聽到中介小聲的說：“這就是肅親王。”

    “哦，原來是肅親王?！绷志挪⒉恢烂C親王是誰，只是想到以后要和這個人做鄰居，不免多問幾句，“肅親王府可有什么忌諱？我一個小本生意人，可不要不懂肅親王府的規(guī)矩，沖撞了王爺。”

    中介趕緊說道：“肅親王府規(guī)矩極嚴(yán)，從不允許府內(nèi)家丁仗勢欺人，林老板大可放心。租這房子還有一個好處，肅親王是領(lǐng)兵打仗的，普通小毛賊不敢來這一片，林老板大可放心?！?br/>
    林九笑著說：“那我就放心了。”

    林九行李不多，當(dāng)天下午結(jié)清房錢就搬了過來，他是個手懶腳懶的人，以前在津門有林掌柜一家照應(yīng)，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現(xiàn)如今獨自一人住在這小院子里，生活上有些不能自理。他有心找個小廝，可是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只能先將就著對付。三天之后，屋內(nèi)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初的干凈整潔，東西雜亂無章，勉強(qiáng)留了一條進(jìn)出的小路。

    錢掌柜著人請林九去錢莊，林九收拾的人模人樣，一副瀟灑公子哥的派頭，他心知錢掌柜一定是決定借錢給他，這才打發(fā)人請他過來。雖然這幾天心里著急的很，卻也強(qiáng)壓著，表面裝作胸有成竹的模樣，真把錢掌柜給唬住了。錢掌柜納悶得很，當(dāng)時林九把玉佩留給他慢慢的鑒別，他只道這塊玉佩值點銀子，一時間看不出來底細(xì)，好奇之下拿給當(dāng)鋪的老朋友瞧瞧。當(dāng)鋪的老朋友一見那玉佩就慌了神，讓他千萬不可以聲張，把玉佩留了下來，讓他回去等消息。等啊等，等到了一個讓他為難的消息：銀子照樣借給林九，玉佩被人給留下了。

    他曾問過老朋友那玉佩有什么來歷，老朋友只讓他少打聽，看他忌諱的樣子，估計和貴人們有關(guān)系?？上麑@一塊沒什么研究，始終猜不出來到底是誰家的東西。

    只一點，他得把銀子借給林九，還得按時按利息的把銀子收回來。他把提前寫好的借契遞到林九跟前，說道：“按照咱們錢莊的規(guī)矩，月息百分之十，年息百分之一百二十，林老板簽字后當(dāng)場就能拿到兩萬兩銀票。只一點，利息要按月的還，一年后必須歸還本金，如果還不上來，林老板的鋪子要按價抵押，不夠的地方還要林老板另想辦法。到時候真要是還不上銀子，錢莊可以替林老板想想辦法?！?br/>
    這所謂的想想辦法，無非是有田地的拿地抵債，有妻兒的拿妻兒抵債，像林九這般無兒無女的，只能拿自己抵債。

    林九現(xiàn)在只缺本錢，有了本錢，他定能讓錢生錢。

    林九拿著銀票，當(dāng)即盤下那家有意向的鋪子，掌柜家的兩個小伙計愿意繼續(xù)留下來，林九正好缺人手，也不嫌棄，當(dāng)即付了一個月的工錢，讓著兩人聽他的使喚。左右的兩家鋪子生意還算可以，林九上門談轉(zhuǎn)讓時，那掌柜的臉拉的很長，恨不得拿掃把把林九趕出去，林九臉皮厚，笑嘻嘻的跟掌柜磨，死磨硬泡之下，愣是被他盤下了一間店。不過代價同樣很大，他幾乎以市價的二倍盤下那間鋪子，而且還承諾讓那家店鋪的張掌柜繼續(xù)留下來，兩間鋪子合并后，全部由張掌柜掌管，工錢則按照張掌柜看出來的價碼——幾乎是張掌柜店里原先一年的凈利潤。

    也就是說張掌柜白落了幾千兩銀子，還可以掌管比原先大兩倍的店鋪，還能拿到原先店鋪的凈利潤，真是一點不虧的買賣！

    盤下這兩間店鋪已經(jīng)用掉林九一半的銀子，他有些肉疼，可是開弓沒有回頭箭，他只能繼續(xù)走下去。和在津門時一樣，他把這兩家鋪子全部關(guān)了，找來工匠把兩家鋪子打通合并成一家，里面按照他的要求來裝修，后院改成倉庫和店員們的宿舍，二樓隔成一間間的會客廳，會客廳里擺著木頭做的假人。林九叫那些木頭假人為“模特”，工匠和店小二們聽了都哈哈大笑，不明白他這個詞是從哪里來的。

    林九派人去津門把林掌柜、林葉子和胡娘都叫到京都，讓他們?yōu)榫┒嫉拈_業(yè)做準(zhǔn)備。一方面，讓林掌柜把津門賣得好的幾款衣服多趕幾套出來；一方面讓林葉子從蘇杭買回來的胭脂水粉和精巧的頭飾運到京都，同時再派人去買一批回來；另一方面讓胡娘等幾位手藝精巧的娘子回去準(zhǔn)備一番，她們要到京都來支援一段時間。

    林九給織娘們的工錢高，這幾位織娘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家里經(jīng)濟(jì)的主要來源，林九要她們來京都還有額外的補(bǔ)助，織娘們回家商量后都愿意到京都來。

    津門方面安排好了，林九開始著手在京都招聘織娘和小子。京都的織娘比津門還要多，手藝精巧的卻都投在大戶人家，林九張貼了招人公告，讓胡娘一個個的面試，只要有潛力的織娘都留下來，咱們鋪子可以把手生的織娘培訓(xùn)成熟練的織娘，而且免費培訓(xùn)不收學(xué)徒費，每個月還有一兩銀子的補(bǔ)貼。附近窮戶的娘子姑娘聽到這個消息都來報名，報名的人都快要擠破了門檻，最后選了三十人由胡娘統(tǒng)一培訓(xùn)。

    小子則好找得多，京都最不缺嘴巴甜心眼靈活的小子，林葉子現(xiàn)如今也成了挑人的，他只挑那些本份的小子，油嘴滑舌的一概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