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你來了?”坐著自己的專用Benz來到公司,蘇義便看到蘇暖身著一襲不同于昨天小女生風格的干練職業(yè)裝笑著向他走來。而當他一如昨天那般熱情和藹地同她打招呼的時候,蘇義清晰地看到蘇暖的唇邊原本欣喜的笑容變得有些發(fā)苦。
“叔叔,雖然我們是叔侄關系這在公司里不是秘密,我也是知道你一向最疼愛我這個侄女,可是在這里畢竟是公司,我還是個菜鳥呢,如果叔叔一味地偏袒我,還不知道別人今后會怎樣講我的閑話啊?!闭f著,蘇暖上前一步,習慣性地摸摸自己的耳垂。僅僅這一個小動作,便撒嬌意味十足,卻不失懇切。
“哦,所以為了‘盡忠職守’,蘇職員今天特意換了一套職業(yè)裝?”蘇義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暖,半是調侃地點點頭笑道,“嗯,我的侄女果然怎樣打扮都漂亮,果然是‘淡妝濃抹總相宜’啊。我可要幫著冷夜好好看著你別被登徒子搶走了~”
“叔叔,我換了衣服的重點不在這里啊~”蘇暖輕輕跺跺腳,顯得很著急,但又有些無可奈何,“您這么說是想要看我的笑話吧?到底什么時候我才能開始工作???!”
蘇義見到蘇暖真是有些著急的樣子,慈愛地拍了拍她的后腦道:“唉,你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干什么事情都太認真了?!?br/>
“沒辦法啊,我就是這樣的性格?!碧K暖笑得靦腆,“而且這是爸爸花費半生心血的地方,就算后來公司差一點倒閉,但是既然現(xiàn)在一切已經回歸征途,我自然希望‘蘇氏’越來越好啊?!闭f著,她和蘇義轉過身,一起向著辦公主樓走去。
“嗯,你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大哥大嫂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br/>
“嗯,不僅是我爸爸媽媽,叔叔,如果你需要的話,我也會全力以赴的——畢竟爸爸離開之前竟然丟下了這么大的爛攤子,如果不是你勉勵打點,現(xiàn)在就已經不存在什么‘蘇氏’了。”蘇暖長嘆一聲,低頭仿佛在神思什么,然而眼角卻用僅剩的余光瞥向身邊的蘇義,細心留意著他的所有反應。
似乎是蘇暖提及了一個沉重的話題,蘇義原本劉暢穩(wěn)健的步伐微微一僵,隨即要搖頭苦笑道:“畢竟是大哥的心血,我怎么忍心看到蘇氏化為一片烏有呢?”
蘇暖勾唇一笑:“是啊,有叔叔這樣在爸爸去世之后繼承他遺志的弟弟,若是泉下有知,爸爸一定很欣慰?!?br/>
“哈哈哈,這也是我這個做弟弟的應該做的。”蘇義理所當然地點頭,但是如果仔細聽的話,那表面上暢快的笑聲卻顯得有些艱澀。
“什么應該的,有很多親兄弟可做不來叔叔這種程度?!碧K暖笑得很燦爛,“報紙上不是時常都有說么,某些同父同母的嫡親兄弟,不過是為了爭家產,就大打出手鬧上法庭,甚至相互謀殺呢——不過叔叔跟他們這些活該下十八層地獄的人是不一樣的,應該向我爸給你申請一個‘模范弟弟’之類的錦旗什么的?!?br/>
“這孩子,凈胡說八道,”蘇義笑得無奈,許是天氣炎熱,他的額角開始隱隱沁出汗水來,“我哥都去世那么長時間,怎么可能給我送錦旗,你是拿你叔叔窮開心?。俊?br/>
“不是啊,雖然爸爸去世了,但是我可以在夢里跟他說啊——自從爸爸媽媽去世之后,我時常能夠夢到他們的——不是說死者會給自己牽掛的人托夢么?既然如此,我便向他們說讓他們如你的夢去,就算沒有什么錦旗,見見面也是好的啊。難道叔叔就不想念我爸么?”
“想、當然想……”
“我就說么。不然今年老爸老媽忌日掃墓的時候,我在他們墓碑前多念叨幾下,沒準就能夠讓你夢到他們呢?!碧K暖顯得很是高興,仿佛這是一個很好的主意。
“傻孩子,什么托夢之類不過是迷信而已。”蘇義的聲音有些干澀喑啞,“再說了,大哥大嫂去世的最開始的幾年,我都沒有去掃墓,他們該是怪罪我,不會跑到我夢里來吧?”說到后半句,與其說是見不到親人的惆悵,不如說是心有余悸的恐慌。
“叔叔,你怎么能夠這么說?”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蘇暖跟著蘇義走進總裁辦公室直達的電梯——由于蘇暖的辦公室也在同一層,因此兩人剛好順路——按下了最高層的按鈕,“那個時候整個‘蘇氏’剛剛從穩(wěn)定的邊緣掙扎回來,就算我沒有親身參與,也能大致想象得出當時的情況一定是混亂不堪的。叔叔你是在幫著爸爸打理公司,他又怎會因為這點小事責怪你呢?”
說話間,電梯已經響起“?!钡囊宦?,停了下來。由于現(xiàn)在距離早晨正式上班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因此走廊上雖然不像是市場一般熱鬧,但卻也是有三五職員或是低聲八卦,或是探討著一份企劃方案,總之并不是正常工作時候那種安靜的狀態(tài)。
然而當電梯打開,走廊里的眾人看清楚來者之后,剛剛開門一瞬間所感覺到的輕松自然的氛圍忽然仿佛是凍住了一般,出現(xiàn)了片刻的凝滯。然后整個樓層談話的音量明顯地低了下去。而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蘇暖感覺到所有人雖然都在嘴上說“蘇總好”,但是眼睛卻不約而同朝著蘇義身后的自己“刷刷刷”的不停掃描。
很好,很強大。蘇暖深吸一口氣,總算是直面感覺到了什么叫做“三人成虎”,什么叫做“眾口鑠金”,什么叫做“八卦的力量是偉大且無窮盡的”。
等到跟著蘇義來到總裁辦公室,蘇暖朝著他努努嘴嘆了一口氣:“叔叔你看吧,就是昨天你總是那樣偏心我,所以大家都開始背后講究我了?!彼穆曇麸@得很是懊惱。
蘇義走過來,拍拍蘇暖的頭笑著說道:“誒呀,叔叔這是習慣了,還以為你是家里面隨便撒嬌的小侄女呢。好了好了,別生氣了,叔叔認錯,從今天開始,你就正式開始工作?!?br/>
蘇暖聞言眼睛一亮:“真的么?現(xiàn)在我該干什么?”那種躍躍欲試的表情,恨不能立即沖上辦公第一線為公司鞠躬盡瘁。
“真是的,一下子生氣一下子又高興地跟什么似的,你這什么心思都在臉上擺的一清二楚的性子可是一點都沒有變啊~”蘇義看著蘇暖,微微瞇起眼睛,就像是看到獵物的黃鼠狼一樣。
“誒呀,叔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啊?!碧K暖聞言,連忙收斂笑成一朵花的表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摸摸耳朵。然而嘴角還是不自覺地向上翹。
蘇義倒也沒再說什么,便開始告訴蘇暖她的工作內容。雖然按照慣例來說,蘇暖既然隸屬于財務部,便應該由財務部主管來分配她的任務。不過蘇義特意關照過財務部主管,說這個侄女沒有什么工作經驗需要親自交代一些事情,因此才有了剛剛蘇義“越俎代庖”的那一幕。
“啊,這些賬目,看起來就讓人頭皮發(fā)麻哦?!碧K暖一張臉都皺成了包子。
“雖然枯燥,但是這都是基礎內容,你這新兵難道還指望坐辦公室?”蘇義笑罵道,“好啦,這下子有了工作,你就別抱怨趕快干活去吧!”
“明白長官??!”蘇暖很精神地答應了一聲,就朝著自己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門合上的一剎那,蘇義臉上慈祥的表情慢慢地淡了下來,隨即變成了一種尖刻地嘲諷地笑容。
“大哥啊大哥,你如果真的泉下有知,看到你們心心念念的寶貝女兒對我如此信任親熱,會是什么感想呢?哼,果然是溫室里的小白花,心思寫在臉上一點都不足為慮?!碧K義冷哼一聲兀自嘀咕著,“不過這樣也好,傻人有傻福,她對我毫無戒心,我自然不會輕易動她。不過一旦知道她有什么不該有的想法——”
輕輕的尾音飄散在空氣中,仿佛一縷塵煙不見了影蹤。
而與此同時,蘇暖“興沖沖”地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然而在她關上大門并且落鎖之后,臉上那種歡心的笑容慢慢轉變成了一聲嘆息。
看來,她現(xiàn)在也已經能夠將“陽奉陰違”“口蜜腹劍”這種詞語靈活應用一番了呢。
沒錯,剛剛她表現(xiàn)的種種“無比誠實”的反應,統(tǒng)統(tǒng)是裝出來的——天知道她要做出多少努力才能夠在自己最憎恨的人面前笑的那樣歡快,看來在“輝夜”這些時間的職場生涯還是頗有助益的。
看了看手中讓人頭皮發(fā)麻的資料山,蘇暖絕不認為蘇義會將公司內部的賬目放心交到她的手中,這些十有八九是那些無關緊要的部分。而且這種最基本的賬目核對工作十分龐雜,耗費時間。
不過她仍然得做好——因為“信任著叔叔的蘇暖”是不會草草應付蘇義交代下來的任何工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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