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八)
“賣心愿?哈哈,賣心愿?小姑娘,你這么一個破爛的小店,還想賣心愿?你當我是不經(jīng)事的小孩嗎?小姑娘,你是不是腦門子被夾了,是你媽媽教你這么說的嗎?隨便進來一個人就說是賣心愿,哪個倒霉運的就會信了你?還不如到外面擺地攤看手相呢,嘖嘖嘖什么屁事”
他的胸口劇烈的起伏,他笑得猖狂,以至咳嗽,沫星四濺。
我捕捉到他臉上那一閃而過掩飾起來的神情,那是一種猶疑以及試探,還有慌亂及渴望交織起來的神色。
他不信我,所以他故意用這樣的語言來刺激我,想試探虛實。
同時,他又深深的懼怕著后面追趕他的東西,他想向我求救,又覺我出現(xiàn)得太過巧合,想到我所說的代價是他的所有,便猶疑著,退縮著。
我看到他迅速的掃向我店里所有的角落,強撐著不屑的口氣道:“家里人呢?就算你媽媽是祖?zhèn)骺聪嗟?,也該找個有年紀大點的成年人來和我交談?!?br/>
家里人?我的媽媽不在這個世界。而且,如果影在的話,此時此刻你已經(jīng)被他丟出去自生自滅了。
我小心的撫摸了下手里的盒子,像一名溫柔的母親在她的孩子頭發(fā)上輕輕的撫著。
“家里暫時沒有大人。先生,你可以走了,這店里已經(jīng)沒有可以賣給你的東西了?!蔽覍⑿『凶有⌒牡姆呕刎浖?。
“嘖,你這里不是開門做生意的嗎?怎么可以把客人趕走。”
我請他出去,吳斌卻不肯走了,大模大樣的將我所有的商品看了一遍,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了下來。
“小姑娘,我今天來到你們這里,這是你們的福氣了。你相不相信我只要伸出一個手指頭,就能讓你的門店煥然一新,搬到人氣最旺的地段去?到時候,你的生意可就不是這一個兩個人的了,到時可以叫你媽媽多請幾個人來幫忙,你只管上學談戀愛去就行了”
他像是施舍一樣在空中手舞足踏的畫著藍圖,頻頻點頭,裝得高深莫測的樣子,語重心長的說:“唉,小姑娘,其實你媽媽也是辛苦,自己開這么破的店,一天進不了什么項目,連個送貨的也不肯,還得自己去進貨……是進貨了吧,你媽是進貨去了吧,所以叫你在這里看?!?br/>
他表情夸張的指著門口,我冷冷的看著他,不見我開口,他又自故的接上:“唉呀,其實投資這么一家便利店也用不了多少錢,要是我愿意的話,隨時能開個十家八家的連鎖……不過我這人年紀大了,也不想做這么多事,錢嘛,再多也帶不進棺材不是?所以,夠用就行了。如果有了多的,有時候我還會捐獻給一些孤兒院老人院什么的,做點公益事業(yè)。哎,小姑娘,我說你家這情況,上低保了嗎?你爸呢?做什么的……”
他嘴巴噼哩啪啦的講個不停,坐在椅子上的屁股一動不動,穩(wěn)得像粘住了一樣。我就知道,他是在拖時間。
“小姑娘啊,你媽是看手相的還是臉相的?準不準啊,她什么時候回來,有電話嘛,打個電話就說有客人找她看相了,叫她快點回來吧。不管她進什么貨,我一準全賠給她,就當是高價看相了,穩(wěn)賺的……”
我沒管他在講什么,徑自轉過身,走進貨架的深處,不一會兒拿了一面青色塑料邊的鏡子出來。
“干嘛?”見我將鏡子遞給他,吳斌疑惑的看了看。
“借你照照。”我說,你的頭發(fā)很亂,還有白頭發(fā)?!?br/>
“白頭發(fā)?真的?”聽了我的話,他一把接過鏡子就往臉上照:“在哪在哪?我什么時候有白頭發(fā)了,不會是被嚇……”
吳斌愕然失聲,臉色迅速變白,泛青,手捏著鏡子的把手發(fā)出幾不可聞的吱吱聲,他的肌肉緊繃著,腰椎挺直,肩部兩邊迅速下沉,仿佛在他的肩膀上突然增加了什么。
“你的妻子,其實她的臉是被熱湯給燙傷了,你看到她沒有事,只不過是她上好了妝出來給你看的。不過,鄒紫旋這個傷很快的也會恢原,對她不會有什么影響,但你們兩之間的婚姻,恐怕就不一定了?!?br/>
我的聲音幽幽的,不僅是沒有感情的冰冷,還仿佛不是存在于這個世界般空空蕩蕩,附帶著回音。
吳斌的臉猛然一抬,一下子松開了手,鏡子落在地上,摔得結實卻沒有碎。
“你……你……”他的手指著我,一會兒又指著鏡子。
我將鏡子翻過來,里面映照出一個女人秀麗的容顏,只是她的左半邊臉頰紅腫了一大塊,似是燙傷。
鏡子里的女人正跪在吳斌的肩膀上,所以他的肩膀才會猛然的下沉,感覺非常的沉重。
“放輕松。你現(xiàn)在覺得沉重,只不過是你的心理作用。你的妻子此時并不在你的肩膀上,在你肩膀上的,是你自己的負擔。你只要閉上眼睛,平心靜心的深吸幾口氣,放松之后,再開眼,便不會看到她了。”
我這樣告訴他,吳斌按我的話做了,深吸幾口氣之后,肩膀一挺就抬了上去,像卸下了什么東西整個人一松。
“真的小姑娘,你說的居然是真的”他驚喜的望著我,目光像是發(fā)現(xiàn)了寶物一樣閃閃爍爍。
“小姑娘,你能救我,你……你知道我妻子的事,你能救我對不對?”
他一改之前的態(tài)度,沖過來抓住我的肩膀激動的問,同樣是胸口起伏,沫星四濺,(我不得不舉手擋著)但這一次的態(tài)度與之前截然不同。
“小姑娘,你有什么辦法能救救我嗎?原來,原來我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對不對?是什么人給我使了的伎倆對不對。只要我不怕,只要我深呼吸,就什么都沒有了。對了……對了,是我自己害怕,是我自己先恐懼的,要是我不怕,這些幻覺對我根本就沒有作用”
“不姑娘,你能幫我破了這個鬼伎倆嗎?如果你做到,要多少錢我都……給你兩萬塊好嗎?兩萬塊夠你重開一個門面了。要不,要不五萬塊,五萬塊你就可以搬到市中心的大街上了”
吳斌先是伸出兩指,后又伸出五指。不管他伸出多少只手指,我都不為所動,只靜靜的看著他。
“吳先生,很抱歉我沒有救你的辦法。這面鏡子,其實只是照出了你心里面真正的畫面。我教你的方法,也只適用于你自己的恐懼。至于你的妻子如何,還待你自己去解決。很抱歉,我必須要關門了,你請回吧。”
我對他作出了請的手勢。
吳斌瞪著我又要道:“你怎么能這樣?五萬還不夠嗎,你以為天底下就你一家會看相嗎?這不過是一個破鏡子……”說到這里他謹慎的瞄了瞄我手中的鏡子,我將鏡子緩緩的舉起來,他清楚的看到里面自己的肩上再沒有什么女人,便松了一口氣繼續(xù)道:“我是被嚇到了,產(chǎn)生了幻覺……”
剛松下來的口氣還未放完,又是一緊:“什么這個賤人**”
他的語氣是急怒,鏡子里出現(xiàn)的是妻子鄒紫旋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里哀哀哭泣的場景,那男人吳斌認出來了,就是早上被他轟出家門的助理小李。
妻子果然與助理有奸/情,說不得給自己下套使伎倆的就是這兩人。知道了事情的真情,吳斌再不耽擱,轉過身來就要怒氣沖沖的去抓奸——今天這一天,他被嚇的可真夠嗆的了。
由于腳步急促,呼氣不平,吳斌走得跌跌撞撞。
他走得過快,所以沒有看到鏡子里面映出來的情景:她的妻子,后背的右肩上,那一粒本應該存在小肉包的地方,此時半點無痕。
我低下頭看著鏡子里女人光潔的右肩,沒有注意到吳斌走出去時,正正撞到剛要進來的一個人。
這家店,除了有緣分和需求的人能進來,旁人是無法看到,也無從進入的。所以,我沒有想到這時候除了吳斌外還能有人走進這間店。
當我從鏡子里抬起頭,驀然發(fā)現(xiàn)店門口處站著的一個男人時,我微微驚訝了。
當我看清了他的容貌,多么的酷似我午夜夢回時的那個人時,我愣住了。
當他瞧見站在里邊的我,雙眸瞬時一亮,如火焰般綻放了最美麗的神彩,繼而又有些拘緊,有些緊張的小心開口:“你……這是你的店啊,是不是……你,你養(yǎng)貓嗎?”
剎時,我如雷擊中,定在了當場。
臭女人,只不過****之間,居然就給他戴了綠帽子,還找了人合謀來算計他。以為能把他嚇死了,好繼承他的家產(chǎn)?
吳斌的車如憤怒的火箭一樣在公路上飚馳著。
沒有想到他竟然有老天爺罩著,在一家小破店里尋到了寶物,把他們的計謀給撞破了吧。
哼,他現(xiàn)在就去把那兩個人給抓起來,告他們通奸。
然后起訴離婚,讓她一分錢也拿不到就卷鋪蓋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