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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有丫鬟進來, 趙秀如目含期待地問道:"如何,南嘉木是否出關(guān)?"
“那邊傳來消息, 言依舊沒動靜。”那丫鬟低眉順眼,身子小弧度顫抖。
之前小人兒猝不及防地開口,“我知道你的秘密”七字被滿屋丫鬟聽見, 趙秀如心中有鬼, 自然容不得半點泄露,因此她給所有人下了禁制, 以染了惡疾為由趕出南府。這些下人出了南府沒多久便一一暴斃, 因是仙家府邸, 死去的又是凡人, 自然沒人追究。府中下人心知是誰下的手, 卻無人敢有半點議論, 真當那些人是染了惡疾不治去了。
雖說如此, 但心理本能并不能控制住, 新來的丫鬟面對趙秀如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 生怕自己行差踏錯丟了性命。
趙秀如本就心氣不順, 見這丫鬟如此作態(tài), 心中愈發(fā)煩亂,揮手讓她下去后,趙秀如揪著手帕又起身走向門口,視線投向聽雪院方向。
瞧了會兒, 她又回到房間之內(nèi)坐下, 接著起身, 來回踱步。
南峰一直在旁吃靈果,被趙秀如來回走的動作弄得心煩意亂,扔下靈果,道:“娘,你別來回走了,晃得我頭暈?!?br/>
趙秀如聞言望了他一眼,又重新坐下。
“娘,你白眉赤眼的,作什么呢?好似你真有什么秘密似的。南嘉木他就是個老好人,懦弱又卑怯,他將那個石人賞給鋤石,為得是嚇嚇他。鋤石偷食被南嘉木發(fā)現(xiàn),南嘉木不好懲罰,便這般敲打敲打?!闭f到此處,南峰語帶兩分高興,“這才像我南家的少爺,之前被個下人騎到頭上像什么話,簡直將我南家的臉丟大了。”
“閉嘴?!睆哪戏彘_口說話起,趙秀如便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南嘉木是老好人?這簡直是她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當她聽到“鳩占鵲巢者,南雅南峰”時,便知這個小人兒是給她的。
這說明什么?說明南嘉木一開始就知鋤石是她的人,知曉他賞給鋤石的東西都會送到她手上。
她一直以為南嘉木在自己的監(jiān)控之下,誰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對方了如指掌,這豈能不讓她毛骨悚然?
不知南嘉木何時知曉鋤石是她安排的,若一開始便知,那南嘉木的心計城府未免太過可怖!十年前鋤石來到他身邊,十年前他不過是個十歲稚兒,十歲稚兒得知自己千挑萬選的唯一仆從是奸細,卻一直按捺不發(fā),直至十年后借助這條線達到自己的目的,這般隱忍,誰敢說他是個老好人?
南嘉木這類有城府有天賦的修士,若不一開始徹底斬斷他的根基,讓他再無起復的可能,那么誰也不能阻止他一飛沖天!
趙秀如暗恨,往日她竟看走了眼,只當南嘉木是個稍有心計卻偽裝不夠徹底的少年,他若長成,也是多年之后。她一雙兒女較之南嘉木天賦不差,起點又比他高得多,待南嘉木長成,她一雙兒女已成高階修士,且背靠大宗門,南嘉木根本無法對她兒女造成任何威脅,故而往日她對南嘉木多有看不上眼,并有心以他為她兒子的磨石。
可是此時,南嘉木不過初初露出獠牙,便打得她措手不及,由此可見南嘉木這人的心辣之處。
往日計劃行不通,往后如何她得好好盤算盤算。
“哦。”南峰應了一聲,聽話地閉了嘴,繼續(xù)啃靈果。
趙秀如見他這般沒心沒肺,太陽穴又突突地疼,她心塞地開口:“往日.你與他交鋒,可曾占過上風?”現(xiàn)在南嘉木不可小覷,她兒子不能繼續(xù)這般無知下去,故而趙秀如引導性地發(fā)問道。
南峰回想了一番,好似自己沒一次真正達到過目的,不過思及南嘉木的反應,南峰理直氣壯道:“我一直占據(jù)上風啊,我攻擊他,他只會躲?!?br/>
“那是他不想暴露實力。”
“我辱罵他,他不會還嘴?!?br/>
“那是他懶得與你這個傻子計較。”趙秀如對自家蠢兒子的榆木腦袋絕望了,“以后別再去惹南嘉木,記住了沒有!”
“我不是傻子,”南峰小聲反駁了一句,卻對趙秀如后一句話十分不服氣,嘟嘟嘴不以為然。
趙秀如正思及心事,沒注意到南峰的表情。
南嘉木專注地打磨掌心指環(huán),把外圍細細打磨光滑后,取出刻刀在指環(huán)內(nèi)側(cè)刻入百以內(nèi)的數(shù)字。之后他放下刻刀,捏起環(huán)壁對著光線處檢現(xiàn),確定無遺漏后,將指環(huán)一收,推開房門。
趙秀如忍耐極限將至,他該進行下一步了。
鋤石正守在門外,聽得動靜,轉(zhuǎn)身高興地開口:“恭喜少爺出關(guān)?!?br/>
南嘉木面色帶著和煦之笑,望著院中盛開的梨花,開口問道:“鋤石,你跟了我多久?”
鋤石心一突,惴惴地開口:“十年了少爺。”
“十年啊,不短了?!蹦霞文靖锌痪洌謫柫藗€毫不相關(guān)的問題:“鋤石,你進過學嗎?”
“鋤石上過學堂的,少爺?!变z石愈發(fā)摸不著頭腦,覺得南嘉木問得奇怪。
“你不妨去看看《辭典》,重溫一下。字與字間,明明沒關(guān)聯(lián),組在一塊,卻擁有各種意思,你說是不是很有趣?”
鋤石不明所以地點頭。
南嘉木見鋤石不懂,也不多說,將剛做好的指環(huán)遞給鋤石,“我隨意做的,你戴著玩吧?!?br/>
鋤石接過這枚指環(huán),敏.感地察覺到這指環(huán)與以前他收到的不太一樣,好似更有吸引力,光是看著便心蕩神迷不能自己。鋤石有那么瞬間鬼使神差地想將之占為己有,不過思及夫人的手段,鋤石冰泠泠地打了個寒顫,將這等貪婪心思歇了。
鋤石將指環(huán)小心的藏在懷中收好,朝南嘉木諂媚一笑:“謝少爺賞。”
南嘉木冷眼瞧著鋤石,臉上笑容未曾變動半分,他話語愈發(fā)溫和,“我出去走走。”
“恭送少爺?!变z石估摸著南嘉木走遠了,揣著指環(huán)朝那偏僻荒蕪小院跑去。
南嘉木說出去走走,便是真的出去走走,他慢悠悠地朝廚房方向走去。
他的計劃即將展開,南府即將不太平,那些對他抱有善意的,該離開了。
廚房內(nèi)曾叔正在顛大勺,瞧見南嘉木,他將大勺讓給旁邊徒弟,朝南嘉木迎了上去,“大少爺?!?br/>
“曾叔?!蹦霞文竞傲艘宦?,與他一道去了廚房外邊的小院。
“大少爺,”曾叔又高興地喊了一聲,道:“上次的靈食燉少爺覺得可好?那是我新研究出來的,若是二階食材,正好適合少爺固本培元?!?br/>
曾叔怕南嘉木吃一階食材吃壞了身子,此時拐著彎勸道。
“曾叔的手藝一向是好的?!蹦霞文颈苤鼐洼p,怕曾叔繼續(xù)相問,另起話頭道:“曾叔以后有什么打算,想過離開南府嗎?”
南嘉木答非所問,并非為了包庇鋤石,而是不想曾叔知道又起事端。
曾叔驚疑不定地望著南嘉木,南嘉木肯定的點點頭。
果如他所猜測,南家不多會兒就來了一名練氣八層的修士,二話不說就散開威壓,“來著何人,何故欺我南家之門?”
周圍下人被這威壓直接俯趴在地,昏迷了過去,靠得近的七竅甚至流出鮮血,顯見肺腑已被修士威壓所傷。
葉赟亦為練氣八層,不受威壓所迫,因此無半點事。來者也發(fā)現(xiàn)了這點情況,緩緩收回威壓,示意人將這群小廝拖去治療。葉赟取出玉玦,開口道,“葉赟,前來商議婚事。”
這個修士便是南大管家,對于當初南家老太爺與葉家定下婚約之事知曉得清清楚楚,當即上下打量了下葉赟,客氣地笑道,“原來是葉家郎君,下人沒眼色,怠慢了郎君,還請勿怪。”
說著,示意身旁的一名下人去通知家長,同時對另一名凡人管事下達懲罰的命令,“今日守門的,全部送出府,南家不需要這般沒有眼色的東西,今日是葉家郎君脾性好,若是改日得罪了貴人,南家可敗壞在這起子小人手中了?!?br/>
南大管家的話語剛落,那凡人管事忙諾諾的應了去。
葉赟聽著有些膩歪,什么是改日得罪了貴人,話里話外說他不是貴人,能任南府作踐么?初初見面,讓葉赟對南家的印象低到谷底,這就是祖父所說的家風清正的南府?
葉赟本就不是真心前來求娶道侶,此時更是打定主意退了婚約。
入了府,府中下人還好,只是用一種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他,并不惹人厭惡,不過等見了南府主家之人,葉赟體內(nèi)的洪荒之火簡直愈燒愈燃,這南家,簡直不知所謂。
南家少爺小姐眼底的輕視毫不掩飾,而南家家主眼底無波,但這態(tài)度比南家夫人的輕慢更讓人難堪,簡直一口氣咽不下吐不得,憋在心中難受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