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太害怕了，拉住了劉子科……我第一次見到發(fā)生在我面前的命案，雖然只是一瞬間，但是那個人……我看到他的眼睛了，他也在看著我……”
驚恐、痛苦、絕望......
她有些說不下去，溫玉默然，她們雖是法醫(yī)，但是查驗尸體跟親眼目睹命案的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法醫(yī)往往看到的都只是冷冰冰的尸體，都只是陌生人的冷冰冰的尸體，通過對自己的一些心理暗示，總歸是能讓自己好受一些。
可是這一次不同，那個人是她的鄰居，甚至有可能，昨天還在電梯里打了個照面，而蔡莉莉又是親眼目睹了那個人生前最后的幾秒鐘，那種沖擊感不可同日而語。
蔡莉莉的法醫(yī)之路一路順暢，終歸是心理承受能力上欠缺了些，從上一次李明復(fù)的尸檢時就能看出端倪。
溫玉嘆了口氣，上前打圓場。
“這不全是蔡莉莉的錯，昨夜雨大，也給警察查驗和封閉現(xiàn)場增加了困難，未必就是差在那一兩個小時上?！?br/>
秦晉荀側(cè)目看了溫玉一眼，沒有說話，又掉過頭從客廳的玻璃窗內(nèi)往外望。
隔著底下的一個綠化帶，對面就是另一座高層公寓，可能是為了在一塊地方盡可能地蓋更多的樓，兩座高層公寓之間相鄰并不遠(yuǎn)，如果對面沒有拉窗簾，眼神好的人，說不定還能看清一些室內(nèi)的擺設(shè)。
蔡莉莉強忍住淚水，低下了頭。
“我身為一個警察......天天都能見到的人，竟然一點也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會自殺。”
“不是自殺。”秦晉荀收回了看著窗外的目光，突然開口。
怎么就不是自殺了？
小胡愣了一下，又低頭去看資料，平凡無奇的個人履歷式資料，一點和案件有關(guān)的東西都沒有，他們看的是同一份材料，去的是同一個現(xiàn)場嗎？
小胡抬起頭，張大了嘴，疑問明晃晃地掛在臉上，
秦晉荀也沒有繞圈子，“這個叫姚子兵的人資料平凡至極，二十七歲，無業(yè)游民，啃老，生活風(fēng)平浪靜得乏味，以至于根本就不會有一個，讓他想到自殺的點，除非他半夜睡著覺，突然之間覺得他活的這二十七年都是在浪費光陰并且決定結(jié)束自己今后無聊的生命?！?br/>
這種沒有證據(jù)，只憑借對人物性格的推測分析來推演還原案情，對于劉子科和小胡才說還很陌生，點頭附和得略有些遲疑。
“秦教授說的是......但是......”
秦晉荀見狀冷笑了一聲，“或者我說的更淺顯一些，你們也去了姚子兵的家，他書房電腦沒關(guān)，泡了一杯泡面沒吃，大半夜跑去自殺？”
眾人恍然，是這么個道理......
劉子科也點了點頭，然后又搖了搖頭，“可是……就是這么一個平凡無奇的人，到底是誰想殺他呢？”
秦晉荀又瞟了一眼小胡手上的平板電腦，飛快地找到了自己想要確定的要點。
“看他父母家的住址，離這里也并不遠(yuǎn)，基本可以判定家庭關(guān)系并不是很糟，除此之外，沒有什么親友還在本市，因此也不是親戚作案。他是個游戲迷，大部分時間都宅在家里，朋友圈社交簡單——這一點在找到受害人的手機之后調(diào)查一下他的通訊錄，看看是否可以排除朋友做案，不過按照我說沒有這個必要?！?br/>
“還有，這個人是單身，基本上也就杜絕了情殺的可能性——”
“等等，秦教授，我就打斷一下……您怎么知道他是單身？”
小胡很是疑惑，雖然資料顯示未婚，可是并不代表不會有女朋友啊。
秦晉荀露出了一個略顯刻薄的表情，似笑非笑。
“你看到他樓下的尸體了嗎，一件淡黃色的短袖到處都是污漬油漬，個人衛(wèi)生極差，而且警局的資料上面還有他兩個月前因為在網(wǎng)吧連續(xù)打游戲36個小時被送去就醫(yī)的記錄，如果你連這一點都很難想通的話，那么我很懷疑……”
小胡聽得連連點頭，在他更刻薄的話語吐露來之前連忙截住他，“服了服了，我可能從來沒在您面前說過，您真的是我最崇拜的偶像！”
秦晉荀于是滿意的收回未說完的話，還順道看了一眼溫玉。
那種眼神和姿態(tài)，無端的令溫玉想到曾經(jīng)在動物園里見過的開屏的雄孔雀，在心儀的對象面前，不遺余力的展示著自己的美麗，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劉子科沉吟著，“如果說姚子兵的死亡并不是自殺，可是你又說他周圍沒有什么具有作案動機的人，那么接下來我們應(yīng)該查些什么呢……”
秦晉荀糾正到，“我并不是說他周圍沒有具備作案動機的人，我只是說，和他構(gòu)成直接社會關(guān)系的人里面不會有殺他的兇手?！?br/>
說到這兒，秦晉荀頓了一下，扭頭就看劉子科和小胡以及后進來的幾個警員懵懂的表情，補充道。
“通俗的來說，就是你們越能想到和他有關(guān)系的人，就越不會殺他。”
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想到的人都不會是兇手，那這個案子還怎么查？
終于有一個人鼓足了勇氣，開口問道。
“秦教授，那我們……”
秦晉荀沉默了一會兒，眼神飄忽到窗外，慢慢整理著思緒。
“他是獨居，案發(fā)時是獨處的半夜，案發(fā)地點是他最熟悉的自己家的公寓，蔡莉莉曾經(jīng)和她有一瞬間的對視，證明姚子兵墜樓之時是清醒的……什么人能在這種情況下將他帶到公寓的樓頂，又推了下去？最起碼，這個人姚子兵并非一點也不認(rèn)識?！?br/>
秦晉荀喃喃自語的功夫，沒有人來打擾他。
“如果是有人推他，那么姚子兵摔下去后，兇手是怎么離開發(fā)現(xiàn)場的，這場暴雨肯定讓交通也變得不方便……”
“那么兇手在外界游蕩的時間越長，它就越容易被發(fā)現(xiàn)，他會選擇雨夜動手，就說明他從案發(fā)現(xiàn)場離開，要去的那個地方并不遠(yuǎn)，所以并不擔(dān)心自己會留下痕跡——甚至兇手根本就不用走出這棟公寓?！?br/>
窗外的公寓樓格外高聳，秦晉荀的表情多了幾分耐人尋味的意味。
“這么高的樓，得有多少戶住家啊，就從他的鄰居查起吧?！?br/>
小胡得了方向立刻連連點頭，轉(zhuǎn)身便著手去調(diào)查了。
秦晉荀理了理自己手腕的紐扣，眼角瞥著溫玉，薄唇輕啟。
“我們走吧?！?br/>
“要去哪里嗎？”
“……休息?！?br/>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玉從他欲說還休的表情里讀出了他沒有說出口的上半句話。
陪我，休息。
盡管內(nèi)心有異樣的情緒在翻騰，但是溫玉的面上還是一派平靜，隨著秦晉荀走向門口，走到一半，想起來什么，回過頭看向依舊坐在沙發(fā)里的蔡莉莉，表情恬淡。
“你先好好休息兩天吧，警察局那邊我會幫你請假，另外，法醫(yī)說到底也只是一個職業(yè)，既然它是一個職業(yè)，那么就是由人來擔(dān)任的，你受到驚嚇會有這種反應(yīng)是人之常情，不要太放在心上，你的本職工作已經(jīng)做的很好了，不要有負(fù)擔(dān)。”
說完，也不管蔡莉莉是什么反應(yīng)，扭頭走了。關(guān)門之前，她似乎聽到屋里傳出的回應(yīng)。
“……謝謝?！?br/>
坐上了秦晉荀的車，溫玉慢條斯理的扣好安全帶，久久不見他發(fā)動汽車，剛要側(cè)頭，左肩上便是一沉。
秦晉荀的頭枕在了她的肩上，頭發(fā)有些毛茸茸的觸感，摩擦在她的脖頸，有些癢。
她稍微動了動肩膀。
“你起來啊，等回去再休息。”
秦晉荀閉著眼睛含糊著。
“別動，我就靠一會兒，三天沒合眼了……有點累。”
溫玉的心輕輕地跳了一下，有一股不可思議的柔軟包裹住了她，眼睛眨了眨，便任由他倚著自己了。
一時之間，車內(nèi)只剩下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聲，大概過了幾分鐘，溫玉忍不住垂下頭去看他，秦晉荀閉著雙眼，側(cè)臉更顯得鼻子挺拔，眉頭似乎是習(xí)慣性的微微擰著，即便是這樣，給人的感覺也比他睜眼的時候要柔和許多。
良久，狹小的車廂內(nèi)突然傳出他淺淺的笑聲畢他閉著眼睛，雙手卻能準(zhǔn)確地找到溫玉的腰身，把她圈了起來。
“干什么一直看著我？”
聲音清爽，絲毫不像剛才睡著的人該有的樣子。
溫玉伸出一根手指頭，點在太陽穴，將他的頭抵了起來。
“呵，你這種低級的騙法是從哪里學(xué)到的?！?br/>
秦晉荀睜開眼，坐直了身體，活動了一下脖子。
“我若是說這是無師自通，你信不信？”
只是想看看，她會不會心疼他罷了。
這種男女戀愛時喜歡做的毫無意義的事情，放在以前他是想都不會想的，只是如今對她做起來，卻又覺得別有一番滋味，令人欲罷不能。
他嘴角含笑，雙手扣在一起，墊到后腦勺上，舒服的倚在駕駛位的靠椅上，半闔了雙眼，輕聲道。
“累是正常的，只是也不至于不能支撐?！?br/>
他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三天兩頭就在實驗室里閉關(guān)的日子，一做上實驗，往往都是兩天三天甚至四五天那樣晝夜不休。
溫玉問他，“這一次送來的那個骨骼里有什么發(fā)現(xiàn)嗎？”
“沒有?！?br/>
秦晉荀嘆了口氣，“其實我已經(jīng)能確定我要找的那個高萬春還活著，這倒也多虧了你那位青梅竹馬替我確認(rèn)，只不過每當(dāng)有情況相近的尸體出現(xiàn)，我還是要確認(rèn)一下才心安?！?br/>
那個案子的關(guān)鍵證人還沒有找到，同屬于蝙蝠組織的項驍卻又給出了一個模糊的信息，眼前的謎團似乎越來越多。
“回去休息吧，警方這邊有什么發(fā)現(xiàn)我會告訴你的?！?br/>
秦晉荀睜開眼，深呼了一口氣。
“也好，我先送你回去?！?br/>
溫玉搖搖頭，“不用了，我在這里打車就好?！?br/>
秦晉荀偏頭睨她一眼，眼神里有細(xì)碎的光芒，哼哼笑了起來。
“送女朋友回家，應(yīng)該是我該做的事情，雖然我沒有什么經(jīng)驗，但是我依舊會做得很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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