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重陽日，遍插茱萸少一人。

    阿泰趕在這個時候回來，他直奔鐘府，給我看他的戰(zhàn)果，“鐘靈，如你所料，余景榮果然應(yīng)下，對我封帝也絕無異議，不過，他駐軍在北，如今快到冬日，恐怕兵士不能適應(yīng)巴蜀冬日的寒濕，故而發(fā)兵，要等在來年春日?！?br/>
    “他對你，并無一絲防備？”我問道。

    “并無，照顧有加，以禮相待?！?br/>
    余家是怎樣的狼子野心，我不該不懂，一個余碧晨便可見一斑，他一直想著憑借后宮之力把持朝政，又怎會無憑無據(jù)接受一個小小的，兵敗退守的王爺?shù)囊蟆?br/>
    這其中，恐怕有詐！

    “那既然要里外合擊，這個冬日，我們巴州，也該勤練兵馬，等著來年一戰(zhàn)?！蔽也⒉稽c(diǎn)破余景榮的殲計(jì)，只是，防人之心，決不能無。

    “這個自然?！彼麣g喜應(yīng)下，“那我便去軍中，找?guī)孜粚④娚套h。”

    “去吧?！蔽倚χ人チ耍艈救诉M(jìn)來，“二夫人三公子現(xiàn)在何處？”

    “二夫人這個時候應(yīng)該在教小少爺練拳，快正午了，三公子應(yīng)該是在為王妃和三夫人準(zhǔn)備午膳。”丫鬟進(jìn)前，“王妃是要見他們嗎？”

    “勞你去請她們過來，只說我有事相商?！蔽医兴鋈?，不多時，果然二嫂已經(jīng)興沖沖的進(jìn)來，“靈兒有什么事？用的著嫂子的，盡管開口就是，哪用這樣神神秘秘的。”

    “嫂嫂快人快語，可是就不能叫妹妹有一點(diǎn)體己話嗎？”我笑著要她快坐，我如今的身子，連走動已經(jīng)艱難，一日日的，歪在榻上。偶爾將手?jǐn)R上的時候，還會感覺到他的小手小腳在里面撲騰，他也等不及，要見我了吧。

    “那自然，嫂嫂巴不得，日日里都聽妹妹的體己話?！彼笮χ?，就聽著哥哥的腳步聲也進(jìn)來了，“什么事情這樣著急？這烏雞再有一會兒，便該更美味滋補(bǔ)了?！?br/>
    “原來這體己話，還要跟你哥哥分享啊！”二嫂故意陰陽怪氣的逗我，“那我便捂住他的耳朵，不叫他知道?！?br/>
    我笑著要人們都退下，要二嫂掩上屋門，才終于開口，“嫂嫂，我鐘家的兵馬，如今還剩幾何？”

    “鐘家兵馬？”三哥詫異，“你為何突然問起這個？”

    “因?yàn)槲乙獮槲溢娂腋改感值軋蟪?，”我說的平靜，“無有兵馬，怎么報仇？”

    “我們?nèi)缃褚呀?jīng)是叛國之徒，難道，王爺真的要反？”二嫂驚呼。

    “既然預(yù)言如此，得龍紋女者得天下，那我如今是他的王妃，為何九王不會是真龍?zhí)熳?？”我冷笑，“無論如何，這仇，我一定要報?！?br/>
    “我支持妹妹?！倍┝x憤填膺，“從來，我們就不該忍著?！?br/>
    “可是我鐘家軍馬，沒有將領(lǐng)，大哥二哥戰(zhàn)亡，活著回來的將士已經(jīng)不多，父親病中，就已經(jīng)叫他們領(lǐng)了銀子遣返回去了。”三哥悶聲道，“如今再復(fù)昔年景象，已經(jīng)不甚可能?！?br/>
    “怎么不能？”我笑道，“既然有人活著回來，便是他有兄弟戰(zhàn)死在京都，既然領(lǐng)著我鐘家的銀子，他便感念鐘家的恩情，我們只是要聚集我鐘家的兵馬，若有人不愿，也絕不強(qiáng)求，三哥只需要試一試，看看還能集齊多少將士。”

    “臨行時四萬之?dāng)?shù)，那時候活著回來的，應(yīng)該是有萬余，加上巴州留守的萬數(shù)，勉強(qiáng)可以湊足三萬。”二嫂估算道，不過頃刻，便又質(zhì)疑，“可以如今誰堪當(dāng)統(tǒng)帥？”

    “自然，是二嫂你同我！”我笑，“三哥從來不動刀槍，也只能做個軍師用用?！?br/>
    我并不是沒有計(jì)謀，我是天下皆知的，先皇后龍紋女，有天命預(yù)言的鐘家之女，死而復(fù)生的先皇后，更是加了許多奇妙的色彩在，無人不會想到，龍紋女，主宰江山！

    而二嫂，是鐘家如今唯一還能舞刀弄棒的人，更是鐘家亡故將領(lǐng)的遺孀，堪比當(dāng)年楊門女將，就是她為夫報仇，才叫軍中將士義憤填膺，甘之如飴。

    “我一個老娘們，怎么做的統(tǒng)帥？”二嫂連連拒絕，“拋頭露面的，叫人笑話?！?br/>
    “木蘭替父從軍，巾幗不讓須眉，哪有誰會嫌棄？”三哥也道，“如今唯有二嫂，還可以擔(dān)此重任。”

    “你們兄妹兩個，只會為難人。”二嫂奪門而去，叫我心里難過，不知為何，一向爽朗的嫂嫂，如今竟然扭扭捏捏起來，以她的性格，是萬萬不該的，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卻是三哥握住我的手，“嫂嫂有她的隱情，我會叫大嫂多勸勸的，你也不要吃心?！?br/>
    既然哥哥不說，我也只好不問，“那還是要哥哥，去集齊鐘家的軍馬了?！?br/>
    “這個不難，軍隊(duì)和睦一家，那幾個有些頭臉的，也就住在巴州，好找的很，有他們在，再聯(lián)絡(luò)下去，也不難。”三哥喂我用了些午膳，被我催促多次，才放心去看嫂嫂。

    我倚在榻上打盹，腦中思緒萬千，我是要有自己的勢力的，并不是不信阿泰，而是要為這巴州留有余地，巴州駐軍本來便是以鐘家在號令，只是阿泰封王到此的時候，除了親信，便都交給阿泰調(diào)令，而如今，連自己的將士，也都解甲歸田。

    我要重整鐘家軍隊(duì)，要他們做巴州的后備力量，絕對不會輕易動用，這軍隊(duì)，也要秘密訓(xùn)練，不叫任何人知曉，任何外人，都不得干涉。

    我等著過了晌午接著針灸服藥，卻不想，門外一聲通稟，婆婆進(jìn)來回道，“姨娘過來了，說是要見王妃。”

    “見我？”我心里納罕，我如今不在王府，她應(yīng)該是巴不得我永不見我的，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

    “進(jìn)來吧。”我聽到門外的人聲，知道她已經(jīng)來了，又怎么好回絕，只好忍著頭痛等著。

    “姐姐，好久不見?！彼彶蕉耄衣犞_步在我身前停住，只笑道，“好久不見。”

    她坐了，笑道，“這樣久不見，我以為姐姐的身子還是依舊，不想，已經(jīng)這樣笨重了，叫人驚訝?！?br/>
    “所以我該慶幸，沒了這雙眼睛，我腦中的梔淺，還是那日在東宮門前拉著我的手不想離開的小女孩，還是那個叫我追到城門還是放心不下的小女孩?！蔽铱嘈Φ溃叭羰乾F(xiàn)在看見了，是不是很多東西，便連懷念的機(jī)會都沒有了？”

    “所以才說，相見不如懷念。”良久，她宛然笑語，“姐姐懷著孩子，反而喜歡胡思亂想了。”

    是啊，對從前的種種惦記，只能是我的胡思亂想了。

    苦笑一聲，“你今天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今日是重陽，恰好泰哥哥也回來了，不如姐姐今日回來我們聚一聚？可好”她說的彬彬有禮，我卻知道，是一封包裝精致的糖衣炮彈。

    我選擇接受，只因?yàn)樗o的。

    我愿意滿足淺淺的所有要求，一如當(dāng)年，我*著她，依著她。

    她扶著我的手出去的時候，我就那樣的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她的掌心很涼，她的身體一直不好，這些年，一直都沒有好轉(zhuǎn)，而此刻，也許是太尷尬的緣由，她的身子，有些顫抖。

    我扶住她的手，“沒關(guān)系，只是我們姐妹走一走，有什么難過的?！?br/>
    軟轎已經(jīng)在園子外頭等著，她一早就計(jì)劃的萬全，三哥嫂嫂不放心，在園外等著，見我出來，立刻攔下，“靈兒，你如今身子這樣不便，若不然，不要回去？”

    “再不然，我陪你回去。”二嫂說著，就上來扶住我。

    “無妨，這位是王府側(cè)妃，也是我在宮中多年的姐妹，她在，哥哥嫂嫂盡管放心，不過就是宴飲，最遲明早，我一定就回來了?！蔽倚χ凰鋈胲涋I，放下簾子，我聽她對我的哥嫂道，“王妃身子貴重，那邊王爺也盯著，一定不會有閃失的?！?br/>
    起轎前行，我知道梔淺一定挖了坑等我躍入，卻不想，她為我備好的，是一座墳?zāi)埂?br/>
    我就這樣在軟轎中一路顛簸，一路頭痛難安，我不知道的是，婆婆雖然冷淡，這一次卻跟著我回來，若不是她，我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這一劫。

    冥冥之中，總是有一根看不見摸不著的繩索，將我們緊緊的扣起來，她無緣見到自己兒子一面，卻第一時間，看到自己的孫兒。

    轎子停在王府的花園之前，阿泰在那里等著，依舊是淺淺扶我下轎，還是她將我交在阿泰手上，她笑語嫣然，“泰哥哥，姐姐回來，我們便去園子里等著吧?！?br/>
    這一句，她笑的天真，笑的純粹，好像從前，什么都沒有變化。

    我一步一步跟著阿泰，一步一步，走進(jìn)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