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淺面上表情不變,只是一雙沉靜如水的美眸閃過一絲晦暗不明,就好似一汪平靜的秋水因為一片落葉而泛開的漣漪,再與冰裴憂默契地對視一眼,只一眼,便知道他們夫婦二人的心緒是一樣的憂心忡忡,歌渺此舉,略顯急切失禮,而璃軒向來疑心病重又容不得沙子,這下且不說歌渺此舉到底何意,單單是對璃諾颯,就不知道是福是禍了。
璃軒頗有深意地看向歌渺,似乎也在探究他的用意,心中計較一番,不稍片刻便有了思量,最后看著滿朝文武,神色莫名地下了令,尋找公主殿下,請她出面醫(yī)治鼠疫,若是鼠疫得以控制,公主殿下謀權篡位的罪名可以赦免。不管怎樣,解了鼠疫之危再說。
出了御書房,冰裴憂攜北冥淺與幾位大人寒暄了幾句,如今后宮中已無皇子公主居住,只有后妃,他們二人也沒了去后宮的意思,便一起出了宮。
“相公,今日今朝醉推出了新的佳肴,正好也快到了用膳的時辰了,不如請我去那里品嘗一番?”北冥淺挽著冰裴憂的胳膊,腳步似閑庭散步。
“為夫甚感榮幸?!闭f著,二人已經來到了馬車前,冰裴憂扶著北冥淺上了馬車,郎才女貌,琴瑟和鳴,羨煞旁人。
這夫妻二人是今朝醉的熟客,一踏入今朝醉的時候小二便認出了二人,微微一愣,然后點頭哈腰地將二人領到了二人平常用的包廂,“冰大人冰夫人這邊請?!?br/>
冰裴憂與北冥淺相視一眼,說笑著上了樓,直到進了包廂,小二識趣地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聽說冰夫人每逢今朝醉出新菜都會前來一嘗,果然叫我遇上了。”包廂里,一個戴著紗笠身著深藍色衣裳的女子正悠悠地泡著茶,慵懶道。
北冥淺嘴角微微上揚,“后面的尾巴還是吩咐人去處理掉吧!跟了我們夫妻兩一路了?!?br/>
璃諾颯取下紗笠,微微驚訝地看著北冥淺,“已經被我換成我的人了你不知道?”
這下北冥淺嘴角抽搐了,自從璃諾颯從京都消失以來,他們夫妻兩雖說沒事,但是府外有多少人暗中盯著,出門時身后有多少人跟著,還是知道的,只是,這丫的什么時候下手的,她怎么不知道尾巴換成她的人了?
“怎么就你一個人出來?鏡央他們不會這么久以來都沒出門一步吧?”冰裴憂攜著北冥淺在璃諾颯對面落座。
璃諾颯自顧自地換上一盞新茶,慢悠悠道:“鏡央隨棠大小姐去了樊城,其余的人都在院子里懶得出來?!?br/>
北冥淺將一盞茶臨到嘴邊,頓了頓,挑挑眉,“罌粟堡賺的錢不夠你花嗎?怎么還當起了媒婆?”
“我去你的!”璃諾颯隨手捏了幾許手邊花開富貴的花茶罐子里的干花直接扔向北冥淺。
北冥淺隨意地揚起水袖一揮,將干花接住卷起丟到一邊,笑得得意洋洋。
此時,遲天突然從窗外閃進來,冰裴憂下意識地將北冥淺護在身后,卻見遲天站在璃諾颯身側,“主子?!?br/>
“這屋里都是自己人,說吧!”璃諾颯很滿意冰裴憂對北冥淺下意識的行為。
“方才官兵去搜查了您和幾位殿下名下的鋪子,一切如您所料,但是七殿下名下的鋪子還是有四家被尋了由頭封了?!?br/>
“為何?”璃諾颯眉頭微皺了一下,沒想到璃軒愈發(fā)變本加厲了,所有鋪子都轉到了傾煙山莊名下了,居然還是被封了四家。
“京郊鼠疫蔓延,今日早朝上太子下旨尋您去解決,說只要您能解決,一切既往不咎?!边t天說到這里,心里很是不屑,有本事陷害主子,怎么還沒本事收拾這燙手的山芋?
北冥淺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速度還挺快,都搜查上了,“我今兒找你就是要跟你說這件事,好讓你有個心理準備的,畢竟此事對你福禍未知,沒想到你消息挺快?!?br/>
璃諾颯皺了皺眉,且不說太子此舉對她是福是禍,就說她懷有身孕,也是萬萬不能冒這個險的,只是,她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勁,說不上來的不對勁,想了想,便吩咐遲天,“速將師父請回,不管怎樣,他有句話是說對了,解決鼠疫當真是當務之急?!?br/>
“是!”
“我說你……”北冥淺剛要說的話被店小二進屋上菜打斷。
璃諾颯只是笑了笑,“先吃飯吧,我也餓了?!?br/>
冰裴憂并沒有說什么,北冥淺在璃諾颯面前說話一向比他管用,既然妻子勸沒用,他就更不用張那個口了,還是吃飯吧!北冥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總是肚子餓,不給她吃就發(fā)脾氣,有時候半夜還起來折騰廚娘去做膳食,對了!讓璃諾颯診斷一下,她的醫(yī)術總比那些御醫(yī)強太多了,“公主殿下,你看一下我娘子是不是最近腸胃有問題。”
北冥淺愣了一下,看看冰裴憂,又不是很確定地指了指自己,“我腸胃有問題?何以見得?”
璃諾颯也是不明白,這好吃好喝地,比她都吃得香,怎么會像是腸胃有問題的人?難道是府中某些有異心的人暗中對北冥淺做了什么讓冰裴憂有所察覺?或者是太子那邊對她下手了?思及此,她眼神忽地黯了黯,勾了勾手指,示意北冥淺伸出手給她搭脈。
北冥淺有些汗顏地放下筷子將手伸出,她十分確定她的身體很康健,吃好喝好睡好的,怎么會有什么問題?可是看璃諾颯的神色變化,還有冰裴憂突然那么一說,莫非他們二人猜測到了什么?府中真有人有異心?
“她最近時常很容易餓,明明吃了很多東西,還是沒一會兒就說要吃東西,而且口味就像你現在這樣?!北釕n在一旁一邊細細回憶平時北冥淺的飲食細節(jié)一邊描述。
璃諾颯這一聽,更加不解了,“口味像我這樣有問題?”她一直不曾注意自己的飲食,都是碎玉按照她的喜好安排的,有問題?
疑惑間,璃諾颯已經搭上北冥淺的脈搏,頓時不由得蹙眉,這問題,可大了去了,果然是府中人下的手。
北冥淺和冰裴憂看到璃諾颯突然蹙眉,面部表情也嚴肅了幾分,兩人相視一眼,心都提起來了,一個想著莫非真是腸胃有問題?一個想著莫非真是有人將手伸到了她這兒來?
“公主,我娘子不會真有什么問題吧?”冰裴憂最先忍不住問道。
“是中毒嗎?那肯定是極隱晦的毒,否則不可能沒發(fā)現?!北壁\想得更是遠了去了。
璃諾颯嘴角抽了抽,佩服這夫妻兩的想象力和糊涂勁兒,“是中毒了,而且我十分肯定是你府中的人所為,還是你身邊的人才能下的毒?!?br/>
冰裴憂和北冥淺聞言雙雙都變了臉色,誰能想到原本只是想讓璃諾颯診斷一下腸胃問題的,結果愣是查出了個中毒問題。
“這毒可有解?嚴重嗎?”冰裴憂簡直比北冥淺還緊張。
璃諾颯看看冰裴憂,又看看北冥淺,嘆了口氣,終是道:“要解這毒的方法很簡單,只需要一味藥,再加以調養(yǎng)一個月便能痊愈,只是只要這下毒之人一日在淺的身邊,她就還會再中這樣的毒的?!?br/>
北冥淺心中咯噔一下,臉也十分陰沉,她不是不知道冰府中那些丫鬟的小心思,畢竟她夫君的美貌是與璃諾颯并列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是愛美之心一旦衍生了邪念,那她北冥淺也不是吃素的!
“那還廢話這么多干什么?解毒?。 北釕n沒工夫想那么多,他現在擔心的是他妻子的安危。
璃諾颯這下可就為難了,想了想,對碎玉道:“碎玉,你來?!?br/>
碎玉在一旁就一直聽著,這會子璃諾颯這么一說,微微點頭上前搭上北冥淺的脈,心知定是很簡單的病情,主子才會讓她來試試,她一直就跟在主子身邊耳濡目染,一般病情已是略懂,就是一直沒有實習的機會,這回可好了。
只是,這脈象,是中毒嗎?碎玉十分無語地看向璃諾颯,中毒?算是吧!府中之人?還是北冥大人身邊的人?只需一味藥?這……主子什么意思?碎玉思索再三,取出隨身紙筆,默默地寫上兩個字,然后有些猶豫地看著冰裴憂:“只怕冰大人不會同意解毒……”
“拿來吧你!婆婆媽媽的,急死我了?!北釕n起身一把搶過碎玉手中的紙,低頭看了一眼,這藥挺常見的,甩手就要吩咐外頭的隨從去抓藥。
“等等,我看看。”北冥淺眼尖地看到了紙上的字,劈手奪過那張紙。只一眼,她頓時就嘴角抽搐,這一幕何其熟悉,當初璃諾颯在沐檸宮也是給了七殿下這個藥方,她當時可是在場的。這么一說,她……
璃諾颯注意著兩人的神色,見北冥淺毫不客氣地賞了自己一個大白眼,頓時嘴角上揚,明知故問道:“北冥大人,冰夫人,你看要不要解毒?”
北冥淺看了一眼璃諾颯,將她揶揄的神色盡收眼底,將藥方撕毀,淡淡道:“這毒不能解,把罪魁禍首抓起來打一頓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