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別人募得的捐銀收到我的衙門來，這......?！备弑髶u搖頭，深覺不妥，如此勢必會招來其他官員的眾怒，使自己成為官場上的眾矢之的。
“大人可將這些銀子存入我們匯正升票號，這樣一來，誰用了，用多少都有帳可查，明明白白?！辟【劣值馈斑@銀子放在衙門里，即便是不用，只會少不會多?？蛇@銀子若是存進了票號，銀子生銀子。到時，大人不但可以建橋，還可以修路?！?br/>
“哈哈哈，你們這些商人吶?！备弑蟠笮χ檬种更c了點佟玖，朝外走道“老夫來找你們要捐，非但一兩銀子沒拿到，反倒還讓你這個毛頭小子給繞了進來?！?br/>
“大人，草民沒有私心。”佟玖拱手解釋著，繼續(xù)隨著他往外走，道“只是眼下這濟寧的捐銀保管與支出需要立個規(guī)矩，而立這個規(guī)矩能否立的起來，不在哪個商戶更不在草民，唯在大人！”
“韓大人不是想看圖紙嗎，隨老夫來吧。”高斌走到門口，入了官轎。佟玖牽了馬跟在他轎后，同他去了衙門。
高斌的書房屏風(fēng)后擺著個整條京杭大運河的模型，所有重要的碼頭，沿途的橋梁，都一一的立在上面，十分逼真。
“你看看，這座橋如何？”高斌說著從書桌的抽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座橋的模型，擺到案上給佟玖瞧。
“這個好啊?！辟【翉澭筋^過去，細細的賞鑒著，道“這是紅木的吧？瞧這細致的工夫，嫻熟的木工也得雕上大半年。家兄兒時酷愛做些家具的擺件，故而草民對此略知一二?！?br/>
“大半年？”高斌撫須而笑，端了茶看著橋上的獸首，道“單單是這幾個，就用了老夫半年的工夫?！?br/>
“這是您雕的？”佟玖出乎意料的又看了看眼前的橋，指了指那一大片的運河模型，道“這些都是？”
“老夫就這點嗜好。”看著自己的作品，高斌點點頭嘆道“人上了年歲，耳聾眼花，衙門上的糟心事又多。這座橋雕成這樣，老夫足足用了兩年?！?br/>
說著又拿出圖紙鋪到桌案上，請佟玖來看，道“都是按照真橋的圖紙縮小而成?！?br/>
佟玖手撫著圖紙，細看了看圖紙上標(biāo)注的重建橋所需的材料，心里盤算了下，抬頭肯定的道“粗略算來，只要大人能先從其他衙門湊夠二十萬兩，即便眼下沒有我夫人的現(xiàn)銀，這座橋也能成?！闭f著將手里的木橋模型擺至運河上。
“只要二十萬兩，如何能成？”高斌不解“這樣一座橋，且不說人吃馬嚼，單是備足了所用的石料鐵料也絕不只是二十萬兩。”
“全竣工二十萬兩自然是不夠，但有了二十萬兩大人就可開工了。”佟玖算計的道“其中三萬兩現(xiàn)銀用來招募工匠，十七萬兩存進草民的匯正升，以便各處的周轉(zhuǎn)及到各地去備料?！?br/>
看出高斌的警覺和遲疑，佟玖笑著指了指運河的上游和下游，道“大人請看，在這是大清國最大的鐵器重鎮(zhèn)有草民的票號，下游的石鎮(zhèn)也有草民的票號。只要濟寧的匯正升一開，大人您的買辦拿著我匯正升的銀票到這些地方，便可直接匯兌現(xiàn)銀隨意買辦。”
“草民不圖別的，只是圖這一來一回的銀水和匯水罷了?！辟【翆嵲拰嵳f的道“大人也知道，現(xiàn)在紅花會正盛，運銀子到各處去置辦材料，可不是什么萬全的法子?！?br/>
“按說這銀子本就是你們商家的義捐，放在票號不無不可。但如此......?！备弑髶犴氣舛攘藭汉蟆皶馊朔亲h。”
請佟玖落座，道“這樣吧，這十七萬兩銀子可以存進你的票號，但到各處采辦的銀子你們要先墊上，不可在這十七萬里挪扣。待橋完工了，扣除你們捐的那二十萬兩，其余的，朝廷再與你清算，你看如何？”
“成，墊付可以，只是大人要與草民要有個君子約定，不到咱們最后對賬，這十七萬兩銀子可不能說拿走就拿走啊。否則草民稍有個周轉(zhuǎn)不及時，弄不好就得摘牌子關(guān)張?！辟【翞殡y的道。
“這個是自然，都是為朝廷辦事，老夫不會做出那些釜底抽薪的事?！备弑笞屬【练判摹袄戏蚋粫岉n大人跟著白忙，一旦橋落成了，老夫親自稟明圣上為大人請功?！?br/>
“為大伙做善事，草民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辟【列χ鹕砉笆?，拜別道“那草民這就回去張羅著先把票號開起來，免得耽誤了大人的大事?！?br/>
從衙門出來后，佟玖悶悶的牽著馬往回走。途經(jīng)運河碼頭，看著之前俞和堂的門面已經(jīng)有自家的小廝在里面收拾了。
想到方才答應(yīng)高斌的事，愈發(fā)的愁眉不展，本是想給自家的票號拉點買賣，未曾想?yún)s被高斌這個老謀深算的先擺了一道，弄得自己騎虎難下。
十七萬兩銀子存著不動那便是死的，自家還要到處去給他墊銀子。
朝廷的事誰也說不好，萬一等他的橋修好了都十年八年了再來跟自己結(jié)銀子，就算自己只墊進去二十萬兩，那這二十萬兩占了那么些個日子，單單是利銀，自己都跟著搭了多少了？
想到這佟玖歪著腦袋，心里的算盤打的“啪啪”直響。況且，鐵打的運河流水的官，若是哪天高斌不在任了，自己墊的銀子還能不能說的清，又找誰要去？弄不好就打了水漂了。
這說來說去的，還不是濟蘭捐了二十萬兩，自己又緊跟著捐了二十萬嗎？
思及這些，佟玖嘆了口氣，后悔的自語著“我這沒腦子的啊，瞎抖什么機靈，就不該跟著來？原本那二十萬兩銀子，夫人都是一推再推的托說去喝藥也不肯往出拿，這若是知道了我答應(yīng)了這些......?！毕胫胫质菄@了口氣。
“白梨，才摘的白梨。”被運河邊上賣梨的梨販吆喝聲打斷了思緒的佟玖，想著濟蘭這兩日有些咳嗽，就催馬過去瞧瞧，看著賣相還不錯，翻身下馬撿摘了幾個。
“老頭子，你又跑出來賣梨了?！闭^稱時，一個老婦人手里拿了件大褂，從下游步履蹣跚的走過來，邊走還邊朝老梨販埋怨著“你這腿腳又不疼了？走這么遠的路，不要老命了？”
“大老爺您看好，三斤高高的?！崩侠尕溡恍南葢?yīng)對著佟玖把買賣做成，并不搭理老婦人。
佟玖點點頭，從荷包里摸著銅板，就見老婦人把手里的大褂給老梨販披上，又一面彎腰擺著框里的梨。
發(fā)著牢騷道“要是依我就賣給城西張大爺府上得了，價錢雖是低了些，可離著咱家近?？偤眠^你這樣過河來，拼了老命走這么遠，多賣那幾文錢，還不夠平日里抓藥的。”
“幾文錢不是錢？”老梨販脾氣還有些倔，抽了幾口煙袋，接過佟玖的銅板看了看，道“現(xiàn)在是養(yǎng)正堂的東家發(fā)善心，渡船不要錢，趁天好能賣點是點?！闭f著看了看那座被圍著的危橋，道“等著這橋修好就便利了?！?br/>
“你啊就別想這橋了，指望著官府，怕是這輩子都等不到了?！崩蠇D人用樹葉圍在筐邊擋住陽光。
笑著跟老頭講著路上的見聞，道“要說這養(yǎng)正堂的女東家真是個活菩薩，我之前聽了渡河不要錢還不肯信，哪有這樣的好事？萬一走到半路再收我高價呢。在碼頭張望了好半天碰見了王家三嬸兒，說當(dāng)真不收分文，我這才上了船?！?br/>
“什么女東家？那船是她姑爺買的?！崩侠尕溨糁?，緩緩的坐到路旁嘟囔了句。
“那也得是先有活菩薩的女東家，才能有這樣心腸好的姑爺?！崩蠇D人同老頭并排坐到路邊，嘴上不服的道“擱咱們家，要是我不想讓你辦成的事，你還想辦成？”
“得了，再這多話你回家去，也不怕讓人笑話?！崩侠尕溈牧丝氖掷锏臒煷佔?，看著佟玖立在那遲遲不走，不解的看著佟玖“大老爺還有什么吩咐？”
“哦，想著我家里人多，這些怕是不夠?！辟【翆⑴踉趹牙锏睦鎭G回梨筐，看了看他們面前的兩大筐梨，道“這些我都要了，幫我捆到馬背上，二老隨我回府門上結(jié)錢。”
“哎呦，那敢情好啊?！崩侠尕溭s緊笑著起身，老婦人牽著馬，佟玖跟老梨販倆人合力將兩框梨用繩子擔(dān)著扁擔(dān)在馬鞍上捆好。
之后佟玖牽著馬，三人緩緩的往下游走。
“聽大老爺您的口音不像是咱濟寧府的人?！崩侠尕満屠蠇D人互相攙扶著，跟佟玖搭著話“不知您府上是？”
佟玖心情大好的拿著馬鞭指了指運河上來往的自家渡船，笑著道“我就是那女菩薩的姑爺！”
“哎呀，老天爺開眼，今個兒這是遇見真菩薩了?！崩蠇D人在后面驚呼著，雙手合十的念念叨叨。
佟玖把馬鞭掛好，從梨筐里拿出個梨在袖子上蹭了蹭，脆生生的咬了一口，心里想的則是方才老婦人說的那句話。
按說憑濟蘭的道行，自己這一伸手一撩腳的想做些什么，她早都該看的一清二楚了。若是她不想自己這么做，更是會攔著或者出言提醒，哪還能由著自己這樣跟高斌去衙門往坑里跳呢？
說來自己同濟蘭一處這么久了，她的許多心思，自己勉勉強強的剛能猜出個皮毛。
于是，搖了搖頭在心中感嘆道“我欲與君相知，問君知不知？”聽著身后的老兩口還在斗嘴，佟玖反倒開朗了。
作者有話要說：我欲與君相知，問君知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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