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七八天的時間,三千人只剩下二千,雖然比起敵人的傷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高家莊只不過是個莊子,被圍之后,補(bǔ)給已經(jīng)跟不上了。最可怕的是尸體無處處理,埋都埋不下了,只能燒掉??墒?,死去的都是自己的親戚兄弟,連全尸都不能留,整個高家莊處于一種強(qiáng)大的悲哀當(dāng)中。就算是高恭也不能讓這種死亡的絕望緩解一點。
對死人這件事感覺麻木。楊靜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么一天。從前,楊靜覺得,人,不分貴賤,命都大如天。到了這里,楊靜才發(fā)現(xiàn),所謂的“命如草芥”是如此真實??粗鵁w的濃煙滾滾上天,楊靜覺得自己很幸運(yùn),幸好自己現(xiàn)在不是個活人。不然的話,天天見到死人的同時還得聞著死尸的味道,那還不得瘋掉?五里山儼然已成了座活墓,除了官兵不會再有任何一個不長眼的家伙上山了。高家莊外死的人比高家莊更多,而且多多少倍楊靜也說不清楚。有了生化戰(zhàn),有了周定睿的不合常規(guī)只求結(jié)果的殘酷戰(zhàn)術(shù),楊靜已經(jīng)習(xí)慣把慘呼當(dāng)做鬼生的背景音樂。
倒是周定睿已經(jīng)很久沒有合眼了。對于他這樣能看得見鬼魂的孩子來說,戰(zhàn)場是個太殘忍的地方。楊靜不知道在他眼里現(xiàn)在的五里山是付什么模樣,漫山游魂還是滿耳哀嚎?楊靜只知道這孩子已經(jīng)到了崩潰的邊緣。每天把一雙布滿紅絲的眼瞪得圓圓的,似乎生怕一不小心自己就會閉上再也醒不過來一樣,有一種特別緊張?zhí)貏e壓抑的感覺。嘴唇也抿得死緊,起了皮起了水泡,卻從不主動吃飯也不主動喝水,還一徑兒地在為這場注定了結(jié)局的戰(zhàn)爭苦思冥想。這樣堅持的孩子讓楊靜忍不住心疼。
其實沒有那么難打,只要不顧性命的強(qiáng)攻,不管不顧,踏著炮灰往前沖,高家莊必然滅亡。楊靜覺得這個過程太痛苦,恨不得快點過去,直奔結(jié)局,讓周定睿也能放松下來歇息歇息。高家莊的人也有些撐不住了。抵抗已經(jīng)成了習(xí)慣而已,其實都在等待那一刻,甚至也為那一刻做好了準(zhǔn)備。對于高家莊莊眾,楊靜非常吃驚,這些人的忠誠幾近死士,如此絕望的情況,竟然沒有人反叛而出。最奇怪的是,官兵似乎也完全沒有用溫情政策意思??磥砀吖У纳矸菡娴姆浅L貏e。
又過了十天,楊靜飄到官兵兵營,看見了攻城車與攻門柱,知道她們是要強(qiáng)攻了?;厝グ堰@事一說,周定睿就開始布置戰(zhàn)術(shù),所有人都從悲傷中嚴(yán)肅起來,象螞蟻一樣,迅速準(zhǔn)確。
“楊靜?!睏钋嘁斑@些日子以來身心俱疲,才養(yǎng)好的身體再次崩壞,前天起已經(jīng)無法起床了。
“我在。要看書就到看書?!睏铎o看著楊青野瘦成骨頭的青慘慘樣子,心中微揪,說不清什么滋味。是這個女人帶領(lǐng)自己了解這個世界,而她也是自己這未來的一世的母親。雖然“母親”這兩個字無論如何叫不出口,但對她還是非常感激的。
“就是今天了嗎?”
“嗯,出不了半夜?!?br/>
“請你,請你……”楊青野可能一輩子沒有如此真切地求過人,一時倒有些訥訥起來:“請你照顧好你的父親。念恩他……是個好男人。與我在一起是委屈了他。如果,如果……有合適的人,你就讓他再嫁吧?!?br/>
“誒?”楊靜有些驚訝。自己不是瞎子,當(dāng)然明白得很,楊青野的愛情世界里只有一個人的名字那就是高恭。可沒有料到,臨到這個關(guān)頭,她念念不忘的竟然是何念恩!果然性比愛更容易讓人銘記嗎?
“好?!睏铎o眨了眨眼,終于還是點了點頭。哪怕是為了自己未來的生活,也不可能慢待了何念恩。孤兒在任何時代都是弱勢群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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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楊靜的應(yīng)承,楊青野輕舒了口氣,閉上眼睛好一會兒,才又道:“楊靜,請幫忙把我與高恭葬在一起?!?br/>
“我是鬼?!睙o能為力。
“你有辦法,我知道?!睏钋嘁安粸樗鶆?。
知道個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預(yù)設(shè)了何念恩女兒的立場,楊靜對于楊青野與高恭的感情非??床粦T,雖然從先來后到的角度上來說,何念恩才是個小三兒,但楊靜就是不舒服,沒辦法。楊靜別別頭,沒出聲。
“黎軒本來并不姓黎?!睏钋嘁安]有再說共葬的事,而是突然冒出一句不相干的事。
“誒?什么意思?”黎軒這個名字楊靜還記得,好象是周定睿的那個死去的師父,也是傳說中的常勝將軍。怎么會突然說起她來?
“她本姓李,后為了一個男人闖了大禍,棄姓離家。而這個男人卻并沒有嫁給她,而是嫁給了一個姓周的女人?!?br/>
“周?周定?!边@有什么關(guān)系嗎?周定睿師父的陳年舊事楊靜并沒有興趣知道,倒是納悶楊青野在這個關(guān)頭突然提起來。
楊青野點點頭,緩了緩勁兒,才接著道:“李姓是天啟國的皇姓?!?br/>
“……”楊靜突然想起來,周定睿非要拜自己為師的原因--“請師父教我可以進(jì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