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遠(yuǎn)望過去，那白色巨獸在湛藍(lán)的海水中不停地翻騰著，耀眼的陽光下，沒人能看清露出水面，在浪花間閃爍的，到底是它身體的哪一部分。
但它劇烈的動作毫無規(guī)律，甚至顯出幾分慌亂，隱隱傳來的咆哮聲里也帶著憤怒和驚惶，讓人感覺它似乎是在與水中的什么怪物搏斗……并顯得越來越無力。
“……我們不去抓它嗎？”
阿朵拉滿懷期待地問。
九趾沉默著，回頭看向他的“客人”們。伯特倫皺著眉，在驚訝中顯得有些茫然；羅莎和精靈都保持著平靜，臉上卻也有幾分疑惑――無論他們各自有著怎樣的目的，眼前的情形都在他們的意料之外。
“我們當(dāng)然要去抓它?！彼崧暬卮鸢⒍淅Ｔ谒磉?，弗羅斯特已經(jīng)心領(lǐng)神會地大聲吼了出來：“準(zhǔn)備好，各位！……讓我們?nèi)ププ∧莻€大家伙，把它的頭插在我們的船頭上！”
“要活的。”在海盜們轟然的回應(yīng)中，九趾淡淡地補(bǔ)充。
“……要抓活的！”弗羅斯特有點(diǎn)尷尬地用更大的聲音吼道，沒有費(fèi)心去解釋他們要怎么把一條活著的龍的頭插在船頭上――但反正也沒人在意。
甲板上瞬間熱鬧起來。水手們紛紛從不知那個角落里鉆出來，做著出航前的準(zhǔn)備。在對彼此的命令和咒罵聲中，一切看起來混亂無比，卻又井井有條。
“需要我去叫岸上那些家伙們也動起來嗎？”弗羅斯特咧著嘴問道。他似乎很喜歡那種發(fā)號施令的感覺，即便對方真正恐懼的并不是他。
“哦，他們能幫什么忙？”阿朵拉不屑地撇嘴，“等我們把那條龍拖回來的時候，他們大概都還沒能挪上他們的小木船呢！”
九趾笑了笑。
“為什么不呢？”他說，“如果我們要釣上一條龍，多少也得給它準(zhǔn)備一些魚餌?！?br/>
“包著鐵殼的魚餌嗎？”阿朵拉咯咯地笑，“我懷疑它能不能消化?！?br/>
但弗羅斯特已經(jīng)知道了他應(yīng)該服從的命令。在他準(zhǔn)備離開時，九趾突然叫住了他。沉默片刻，卻還是搖了搖頭。
“別太過分?！彼f，“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br/>
他的目光再一次掠過那三個并不屬于這條船的人――賽斯亞納瞇起眼看著遠(yuǎn)遠(yuǎn)的海面，伯特倫則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精靈。羅莎卻仍獨(dú)自站在更遠(yuǎn)的角落，饒有興致地看著跑來跑去的水手們，即使他們會在她面前厭惡地吐唾沫……她對如何開動這一艘大船的興趣，似乎還遠(yuǎn)遠(yuǎn)大于那一條龍。
九趾不會小看她。這三個家伙每一個都比柯倫?薩蘭登那個廢物要難對付得多。他本想讓弗羅斯特把羅莎帶回海妖號交給艾格看管，這樣至少那個精靈會有所顧慮……
但他還是更喜歡把他所有的敵人。都放在他能夠看得見的地方。
才剛剛爬上床就被叫起來的柯倫精疲力盡地站在岸邊，被初升的太陽曬得頭暈眼花，腦子里塞滿了各種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遺忘的粗俗又惡毒的咒罵，卻一句也不敢說出口。
他依舊得勉強(qiáng)維持著他的形象……盡管他能感覺到一切都在漸漸崩潰。
看著弗羅斯特得意洋洋地迎面走來時，他幾乎就想不顧一切地拔劍砍過去……但如果他真能那么不顧一切的話，事情大概也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
“是風(fēng)把九趾的命令帶到你耳邊了嗎？”那個光頭海盜笑嘻嘻地問，“你居然已經(jīng)讓你的人挪動了他們的屁股！這可真是難得。你有記得告訴他們九趾想要活的吧？不過就算忘了，大概也沒什么關(guān)系……他們能摸到它漂在海面上的一片鱗就已經(jīng)算是幸運(yùn)的了。”
柯倫陰沉地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沒說。他們的爭執(zhí)只會引起更多人的注意，在經(jīng)過的昨晚的種種“驚喜”之后。那是他想要竭力避免的。
輕巧的小船載著夜鷹的士兵們劃向那條再次出現(xiàn)的巨龍。另一邊，緩緩駛出港口的兩艘海盜船正升起黑色的風(fēng)帆――它們?yōu)槭裁礇]有在這么炙熱的陽光下燒起來呢？那絕對比一條在海面上撲騰的龍更能讓他賞心悅目。
黑帆船以快聞名，在他們駛到那片海域時，夜鷹的小船大概才能劃到不到一半的距離……但柯倫讓法師奎格瓦，他唯一可信任的盟友跟著弗羅斯特登上龍骨號，可不是為了讓他施法逼伯特倫吐出關(guān)于那條龍的消息的――他知道九趾從不相信任何法師。
希望仍有些渺茫，但他不打算就此放棄那條龍，從牧師大人曖昧的回答判斷，九趾所說的并不完全是不可改變的事實……他扔有可能成為夜鷹，甚至成為那幫海盜的。真正的首領(lǐng)。
他并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一顆隨時會被拋棄的棋子……但誰又不是呢？在游戲結(jié)束之前，他仍有翻盤的機(jī)會。
“您不打算來玩玩嗎？”弗羅斯特問他，臉上帶著輕蔑的笑意，“‘屠龍’不是你們這種騎士老爺們的最愛嗎？”
在他成為首領(lǐng)的那一天。他會讓這個家伙把自己的臉皮剝下來吃進(jìn)肚子里――柯倫用那血淋淋的畫面壓下了心頭的怒火，淡然一笑：“我沒有那種毫無意義的愛好。”
但弗羅斯特的諷刺倒是提醒了他，這里的確有一個真正的“騎士老爺”……他還需要貝林?格瑞安，而他昨晚的妥協(xié)，大概不會給那個一本正經(jīng)的家伙留下什么好印象。
他得讓他了解他的苦心才行――柯倫想著，在目送弗羅斯特和他的人也跳上一條小船之后。轉(zhuǎn)身走向貝林的房間。
糊弄一下那個頭腦簡單的騎士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這點(diǎn)自信他還是有的。
按照貝林的要求，他的門外沒有守衛(wèi)。窗簾還拉著，房間里似乎十分安靜――尊貴的格瑞安之子大概還在蒙頭大睡。
柯倫猶豫片刻，小心地戳了戳無法上鎖的木門。
木門應(yīng)手而開――不，它事實上是被拉開的。貝林?格瑞安高大的身體嚴(yán)嚴(yán)實實地堵在門口，依舊整齊地套著一身盔甲。
“請進(jìn)?！彬T士禮貌地邀請，柯倫卻開始遲疑。
他覺得有點(diǎn)不對勁。
“請進(jìn)。”騎士再次邀請，語氣和神情都不容拒絕。
柯倫微笑著，硬著頭皮接受了邀請。
木門輕響著在他身后關(guān)上時，他知道了自己的不安從何而來――房間里并不是只有貝林，和那個癡呆的金發(fā)王子。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