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眼神都太過炙熱,以至于祁越和紫嵐各自心驚,下意識的低眉望著襁褓里的孩子。
奶娃娃不知愁苦,這會又是吃飽了,見著祁越低頭,竟是笑出聲來,清脆而稚嫩干凈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寧靜。
所有人都是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會是這樣的場景。
「他們這是,投鼠忌器呢!」紫嵐說。
祁越抱緊了孩子,「這孩子……」
「是他們的命根子?!棺蠉挂馕渡畹牡拈_口。
雖然此前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但是此番確實有點卑劣,畢竟這孩子才幾個月大,實在是太過稚嫩,若是就這樣……絕非好漢所為。
「把你們的主子叫出來!」祁越緩步邁出了門檻,「我要見你們的主子。」
所有人,面面相覷,似乎是不太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你要說他們的話,我不會……」紫嵐低聲解釋,「你應該會吧?」
忠勇侯府出身,又是世子的位分,想來對這些東西必須有所涉獵,祁越還真是懂一些,此前為罪奴多年,所以荒廢了不少,這會融入了語言環(huán)境之中,便也漸漸的喜回過神來。
有些話,聽著聽著就熟悉了,熟悉了就會想起來,想起來……也就會略懂!
他不似百里長安這般,是先帝特意教授,但尋常交流還是沒多大問題的,只要他們別說得太快,又或者是別說得生僻。
「我要見你們的主子!」祁越開口。
這話,他們都聽懂了。
所有人先是表情震驚,其后詫異的望著祁越,轉而各自大眼瞪小眼,似乎拿不定主意,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最后,是那姑娘站了出來,目光平靜的盯著眼前的祁越,用一口流利的大昭言語,對上了祁越,「你們是大昭來的?」
此話一出,紫嵐當即擰起了眉頭,「你竟然……會說?」
「沒什么可奇怪的,早就防著你們呢!」姑娘平靜的回答,「無妄之國遭遇如此大劫,也是因為大昭,所以我們這里的人,都恨極了大昭的人?!?br/>
紫嵐沉默,這話一點都沒錯,的確是因為先帝而導致了這樣的局面,所以他們恨著大昭的人,也是理所當然,就如同先皇后那般,恨到了極致。
亡國滅種之恨,是永遠跨越不過去的鴻溝……
「我知道?!蛊钤近c點頭,「你們放心,我不會傷害孩子?!?br/>
聽得這話,姑娘如同松了口氣一般,肩膀微微下垂,不再身形繃直,「但愿你說到做到?!?br/>
「你們的主子呢?」祁越問。
姑娘搖搖頭,「應姑姑不會見你們的?!?br/>
應姑姑?
「應娘?」紫嵐有些激動。
真的在這里?
「她……」祁越忽然不知道該說點什么,囁嚅了半晌,才道出一句,「還好嗎?」
這話頗有些歧義,那姑娘定定的看著他,不知道祁越問的是應娘,還是另有其人?
「我家主子,還活著嗎?」紫嵐倒是直接,都到了這個份上,還有必要遮遮掩掩嗎?橫豎,她定要見到主子,哪怕是死……也得見最后一面。
姑娘眼神閃爍了一下,然后皺起了眉頭。
「我家主子,就是被應娘帶回來的人?!棺蠉怪浪牭枚阍僖矝]有任何的顧忌,「她的母親,曾經是你們的公主,換言之,她也該是你們的少主。」
這下子,所有人都圍攏了上來,轉頭跟姑娘說著什么,時不時的將目光落在祁越和紫嵐身上。
「先把孩子還給我們。」姑娘開口。
紫嵐摁住了祁越,「不能給?!?br/>
雙方僵持著,這又是對方的地盤,若是手里連點拿捏都沒有,還不知會有什么結果呢!
所以,不能把孩子還回去。
「大昭的人,果然都狡猾無比?!惯@里的人,都不信任他們,畢竟吃過太大的虧,哦不,是流了太多的血,死了太多人,甚至于差點亡國滅種。
現(xiàn)在的這些人,都是常年殘留下來的幸存者,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這個安身之所,沒想到……
「你可以信任我們。」祁越開口,「我們只想找人,不想對你們做什么,甚至于你們那些傳聞,我們都沒有半點興趣。我只想見她,不論生死!」
姑娘冷笑兩聲,「我說了,我們不信你們,大昭的人最狡猾嗜殺,教訓太大了,沒人敢會再交付信任。要么把孩子留下,你們活著離開,要么……那就同歸于盡,橫豎都是我們的仇人,只要是大昭的人,都該死!」
哪怕,拼盡全力。
「你們好不容易才能活下來,何必要如此極端?」祁越溫聲規(guī)勸,「我們只想見她?!?br/>
只想見,他們心心念念的人……
「何必?」姑娘眸色猩紅,「拜你們大昭的狗皇帝所賜……」
她默默解下了輕紗,露出了被毀去的半張臉,半邊清純半邊猙獰,一念成魔一念成佛,這凹凸不平的面頰,是她幼時被大火所傷,縱然是醫(yī)術再好之人,也治不好她這一生狼狽。
「你們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想讓我們放下畢生仇恨?可能嗎?」她目光狠戾的盯著祁越和紫嵐,「彼時尚在襁褓,因此逃過一劫,可也因為那一劫,我永遠都只能用半張臉示人,這樣的仇恨……誰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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