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朝會,對劉慕松的追思不能沒有盡頭,林昊炎及時止住了將要涌出的淚水,他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朝臣。
“這可是你是想法?”林昊焱問。
“是!”那名茶鹽官答。
“還有誰也這么想?”林昊炎沉聲問。
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責(zé)任追究下去必定會追查到臺上那位九五至尊身上,夜狼固然是兇手,可夜狼直屬于皇家,也就說直屬于眼前的陛下。這個時候所謂的正義和道德都失了作用,正義就像是怕鬼的小姑娘,非得同伴足夠多才肯出現(xiàn),單槍匹馬的正義倒是少見。
“劉慕松門生弟子眾多,桃李滿天下,可如今無人愿與他求一句公正么?”林昊炎問。
朝堂之上鴉雀無聲,無人敢應(yīng)。
“那朕來替他求你們要的公正?!绷株混洼p語:“朕也是劉相的學(xué)生?!?br/>
臺下一片嘩然,劉慕松曾為帝師一事,確實是知道的人知之甚少,而更加令他們震撼的是,林昊焱竟然親自是下令斬殺了他的老師。
林昊焱轉(zhuǎn)過身去,不是不想看到這滿朝文武,而是他要去看侍立在皇座邊的那套鎧甲。自開國皇帝林楓毅始,就有了在君座邊掛起鎧甲的習(xí)俗。最初是因為林楓毅為了盡快結(jié)束戰(zhàn)亂,一統(tǒng)天下,許多軍事會議經(jīng)常開完就披甲上馬。逐漸到后來平定天下后,他仍將那套他最愛的鎧甲掛在皇座邊的架子上,警醒自己示意馬上天下得之不易。同時也能震懾群臣,打消那些不軌的心思。到后來林昊焱這里,這已經(jīng)是一件不成文的習(xí)俗,一種尊貴的象征,只是林昊焱并沒有親歷沙場,他的這幅鎧甲也只是裝飾物。
包括鎧甲邊的儀劍,同樣也是裝飾物。但是林昊焱并不在意,在他手中就算是繡花用的細針也變成最恐怖的兵器,他去拿那把儀劍,只是因為劍柄握起來要順手一些。
那柄劍未開刃,也并未泛起寒光,它劍身修長鐙亮,漂亮得像是一件工藝品。林昊焱舞了個劍花,哪怕受了趙復(fù)影響的改用刀的他同樣也是一名劍道高手。只是那他揮舞得極快,林昊焱不是街邊雜耍,他的劍花從來不需要好看和討巧,他只是為了讓自己出劍更快。
這似一種自我錘煉,在艱苦反復(fù)又無趣的鍛煉中,林昊焱做到了的是,舞的是一整朵劍花,完整的美,并且他劍上那縷流光,還未來得及甩出,就已經(jīng)被他收回。
林昊焱當(dāng)了多年的皇帝,武藝卻未曾落下。
一個飛身躍起,劍光閃爍隨后立即湮滅。而此前出列跪地的戶部茶鹽官,腦顱正中一劍,那劍將他洞穿。從顱部插入,將其直接釘死在朝堂上。
死者臨死前連聲音都來不及發(fā)出,臉上仍然保留著驚恐的表情。鮮血從他的七竅冒出,泊泊的流到了地上。
林昊焱背著手一步一步走到了皇座邊,再次坐下。
“朕告訴你們,害死劉慕松的不是別人,正是你們!”林昊焱揮手,將桌案上所有的文函全部拍飛。他甚至不用多想就知道,里面肯定又是在推諉新政,亦或是賊喊捉賊為被斬殺的官員伸冤,這些東西他不想看。
“朕讓劉相退,他直言不能退,只能死?!绷株混偷?。
“劉相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要他退,他只能死?!绷株混屠^續(xù)說:“劉相在家中自盡,他是被逼死的……夜狼,并未出手?!?br/>
這話說得有些牽強,但不得不說。
“逼他的有朕,朕承認,但更有你們!你們拖不了干系。”林昊焱寒聲說道。
而后林昊焱拿出那沓厚厚的遺書,他挑了一段讀了起來:
我半生官場,官至副相,弟子門生無數(shù),我卻漸漸的看不清了方向。帝都的官場演變成了一張巨大的網(wǎng),我困身在其中,等我發(fā)現(xiàn)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脫身……我左思右想,卻再也回想不出當(dāng)年初入官場時的那份初心。究竟是什么時候失去,究竟是什么讓我失去?大概是我都放不下,我權(quán)衡著一切都還好的謊言說服自己,偽造著一個盛世,我漸漸變得無力去改變,失了那最初的勇氣……
“你們懂嗎?先生他誰都不愿失去,他一直在包庇著你們,就是這一次也是這樣!”
“先生老了,他本該像個老人一般,看著自己的子女成長,先生一生無子,他就將我們當(dāng)做了他的孩子……先生他就是官場,哪怕他不愿意,可就是這樣?!?br/>
林昊焱不知再如何整理自己的思緒,關(guān)于劉慕松他有太多的話可以說,有太多的評價可以用,但是人已經(jīng)走了,說再多也沒有用,反而顯得更加虛偽。
“以國葬的禮儀安葬?!绷株混托?。
最后,他提了一句:“劉慕松不愿再死人了,朕也想大開殺戒,在座的各位好自為之?!?br/>
林昊焱當(dāng)了多年的皇帝,從夜狼部隊那兒帶出來的殺氣卻從未減少。
劉慕松的葬禮以最高的規(guī)格進行。而于此同時,那個陰暗的房間內(nèi),坐在輪椅上的林思行正在斥責(zé)他的屬下。
“不是已經(jīng)拿到名單了嗎?怎么還死了這么多人!”
那名下屬跪在地上瑟瑟發(fā)抖,她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名單的確是真的,死的人都是名單上的人??墒撬裁髅魍ㄖ嗣麊紊系娜耍蠢韥碚f正應(yīng)該有所準備才是,就算邊遠地區(qū)來不及反應(yīng),那帝都周圍為什么也會有如此巨大的死傷?
“屬下無能……屬下不知道,屬下確實已經(jīng)通知了各位,卻不知道他們……”那名下屬連連磕頭認錯:“屬下甘愿受罰?!?br/>
林思行看著自己的屬下,嘆了口氣:“算了,你回去吧,下次別再犯錯了?!?br/>
“多謝主人!”那名下屬再次拜謝,而后告退。
林思行始終想不通,他也對過了名單,確實不假,那為何會失算?他們傳遞信息的方式極為隱秘,不該被人發(fā)現(xiàn)才對。林思行明白,問題肯定不是出在他屬下身上,才因此輕易的放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