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燕之戰(zhàn),烽火就此停歇,這一仗非但沒給燕國帶來半分惡果,反而使得燕國國力大增,國庫充盈,今世之繁盛,前所未有。
蕭默穿過回廊,望見那湖心亭中撫琴的身影,微微一笑,他又一次讓天下諸國刮目相看。
現(xiàn)在才明白那日凌浩所言,何謂“一場仗,并非得了城池才算大獲全勝”,凌浩用兵,進可攻取城池開疆拓土,退可使燕國更為富強,從他讓大軍出征的那一刻起,這場仗注定不會白打。
蕭默悄然走到他身后,靜然聆聽,可這琴音沉抑,他似乎……并不高興。
如今舉國上下莫不稱頌景王的文治武功,但這些聲音傳到凌浩耳朵里,只如一陣風,過了久過了,不留一絲痕跡,更不會因此或悲或喜,也許正如他所言,他的功過無需評說。
這都不能讓他高興,那什么才能讓他開心。
“來了怎么不說話?”
蕭默回過神,笑道:“不敢打擾師傅雅興。”
凌浩起身,負手站在亭邊,望著湖面一言不發(fā)。
蕭默猜不到凌浩在想什么,第一次見他藏了如此深的心事,且不愿說。
蕭默坐到琴桌前坐下,回憶起聽過的樂曲,唯一首印象深刻,尋著記憶,敘敘彈起。
琴聲婉轉,時而輕緩如微風拂過,時而弦弦嘈促,如急風凜冽,吹散亂紅飛去。
凌浩轉過身看向蕭默,眸中閃過一絲驚色,蕭默竟將此曲完整記下……分毫不差地記到了現(xiàn)在。
她記得這曲子能吹散人心中的陰霾,那日落英苑,她觸景情傷,就是這支曲子,如雨化風,吹散了她心中萬千愁緒,不知如今是否能派上用場。
音律蕭默會而不通,從前學的曲子忘得差不多了,唯這首,只聽過一遍,卻是難忘。
一曲罷,蕭默以為不算天籟,只是彈得恰到好處。
“不是不懂音律嗎?”
蕭默抬頭,見他的嘴角掛著輕微的笑意,頓時欣然,這曲子多少還是有些成效。
“才疏學淺,不敢賣弄。”蕭默笑說,又問,“聽說曦貴人和郡主已經(jīng)搬出了青竹軒。”
“嗯。”
“前些日子祁國使團來時帶了些祁國的東西,我想給曦貴人送些去?!?br/>
凌浩應允。
蕭默心下不解,其實曦貴人本不用在青竹軒待那么久,畢竟太后怕凌浩,讓曦貴人出青竹軒對凌浩來說輕而易舉,可凌浩對他送進宮的人好像并不怎么上心,一直任由太后處置曦貴人,絲毫不過問,如今還是看在她同情曦貴人的份上,才讓曦貴人搬出了青竹軒。
“師傅,我一個人去就好?!?br/>
“上去?!?br/>
“師傅不用奔波…”
“上去?!?br/>
蕭默無奈,登上了馬車,她只是去送點東西而已,都這個時辰了,今日宮中又無事,不知道凌浩為何執(zhí)意要跟著。
傍晚,進了宮門,
“早去早回。”凌浩言罷,接著就帶著流云離開,很快不見了人影。
蕭默不禁有些失落,原來不是特意陪她來的,是他真有事。
夙興宮,曦貴人和梓依的新居處。
蕭默環(huán)顧四周,這里比起青竹軒不知好了多少。
“蕭大人來了?!标刭F人迎了出來。
如今的蕭默雖無一官半職,但她在燕國的地位實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凌浩,任誰見了都要客氣三分,從此再無人敢傳她的謠言,就連曦貴人都放心大膽請她進殿入座,不怕人傳閑話。
蕭默落了座,而曦貴人的目光卻仍盼著門外,遲遲不肯坐下。
“曦貴人?”
“聽聞王爺也進宮了,怎么……怎么不見王爺?”
“師傅他忙政事去了?!?br/>
曦貴人神色隱隱有些失望,輕言道:“原來如此,王爺日理萬機,蕭大人也要提醒王爺多注意身子?!?br/>
相談不過寥寥數(shù)語,蕭默就隱約覺得曦貴人有些不對勁,她身為嬪妃,從來沒問過凌天旭如何,但凡開口相問,都是在問凌浩的近況。
難道,曦貴人對凌浩有額外的心思?
蕭默心下驚駭,面對著曦貴人,只覺如坐針氈,十分不自在,于是找了個借口匆匆離開了夙興宮。
不知凌浩去了何處,既然進了宮,也該去看看凌天旭。
去到紫慶殿時,凌天旭不在殿中,可小六在,看來凌天旭是一個人出去的。
“蕭大人,陛下今日龍顏大怒了,所以……”
“他怎么了?”
“麗妃娘娘偷穿了那身衣裳?!?br/>
蕭默惑然:“什么衣裳?”
小六隨后從殿中拿出了一個包袱,里面放著疊好的衣裳,蕭默覺得有些眼熟。
“這身衣裳是陛下命內(nèi)府做的,本來是要給……”小六頓住了,瞟了瞟蕭默。
蕭默想起那日去落英苑時,凌天旭曾帶著這見衣裳,說是要給她穿的。
“奴才有一主意,能讓陛下息怒,還望蕭大人能幫幫忙?!毙×鶓┣蟮馈?br/>
“我……”
淡粉紗裙仿若待放的桃花,三千青絲一泄齊腰,一雙銀步搖斜插鬢角,流蘇隨步輕蕩。
蕭默輕嘆,她到底還是心軟答應了,看在交情匪淺的份上,讓他見一見寬寬心也無妨。
蕭默拿了個團扇,一路遮擋著面容,小心翼翼前行。
通往內(nèi)府的路旁有處偏僻的花園,夜里格外靜謐,蕭默遠遠地就瞧見了那坐在廊下的身影,走了過去。
凌天旭抬頭看見面前的人,微微皺眉。
蕭默移開了團扇,淡淡道:“如你所愿,這下滿意了?”
“蕭默?!绷杼煨耋@喜過望。
“麗妃穿了就穿了,你慪什么氣。”
“這是衣裳是給你的,除你之外,誰也不配?!?br/>
蕭默謹慎地看了看周圍:“我也就穿這一次,還好這地方偏僻,要是被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不如再跳支舞可好?”
蕭默惱道:“你這是得寸進尺!”又撇過頭,“我不會跳舞。”
“不信?!?br/>
蕭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會就是不會,信不信由你?!?br/>
“你不是想讓我相信凌浩嗎,跳了,我就答應你,好好考慮考慮該如何和皇叔相處?!?br/>
“真的?”
凌天旭點了點頭。
蕭默正色道:“君無戲言。”
“這是自然?!?br/>
月下她輕歌曼舞,衣袂如飛,凌天旭看得如癡如醉,何謂傾城,非花容月貌世人評說,而是深戀在心里,美在眸中。
“王爺,奴才沒找到公子,聽夙興宮的人說,公子去了紫慶殿,但陛下不在宮里,天色已晚,要不要奴才再派些人……”
“不必找了?!?br/>
凌浩在樹后駐足,已然望見那娉婷楚楚的身影,凝視了良久,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握著的錦盒,唇邊漸而浮出笑意。(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