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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詫異的盯著那位一直埋頭不諳世事的僧人。沈清初只是有些意外。

    她問:“無舟師兄還說了什么?”

    僧人說了一句話,又再次閉眼依舊念佛:“他會過來?!?br/>
    眾人心中一驚,隨即又有許多年輕的求道者心生激動。修道界里對于地位或威望較高的人都尊一聲“君”字。而這樣的人物是許多凡人終其一生都不可見的。沒想到,這次竟能有幸見得一二?

    妖族紫衣少女縮在黑衣人的披風(fēng)下。她漆黑的眼睛若有所思。她掃向另一旁,聶恒止不為所動。

    沈清初思索了片刻。對著下面的弟子囑咐了道:“既然如此,吩咐下去。若是有動物過來,切不可阻,更莫要傷了它?!?br/>
    她停頓了下,終于還是補了句:“若是烏龜,蝸牛等物,還是抱過來吧。這要爬到哪個年頭……對了,也可別一腳踩死了。”

    弟子莫名其妙的得了這句,也只得點點頭,一臉迷惘的去了。

    妖族少女自語:“難道是‘靈魂附體’?可是人類怎么可能用得了此術(shù)?”

    靈魂附體之術(shù)。在別的幾族中并不罕見。但對于人類來說,卻不可能做到。因為一旦魂魄離體,要么是飛升仙佛,要么是墮鬼成妖,此為萬世法則,從無例外。

    而事實上世間有許多的法則,對于人類來說都是極度苛刻,佛妖仙鬼能輕易做到的事情,對于人類修行者,卻是不管如何努力,都是不可能跨越的鴻溝。

    因此才會有那么多的凡人,在有生的短短幾十年中,趨之若鶩的修行。而這條道路上,又不知已經(jīng)堆積了多少尸骨。

    然而眾所周知的是,軍燼城無舟君,修為不知什么程度。但意外的是,他至今是人。

    箐笙也同樣神思復(fù)雜。無舟師兄,她終于想起這個人是誰。對于這個名字,她覺得既模糊又深刻。在十年前,她見過這個人。

    箐笙初來這個世界時,身處一片杳無人跡的冰原,身邊有一頭老牦牛,一只鴨子,一顆蛋。

    可想而知當(dāng)時她是多么茫然和恐懼。

    老牦牛駝著她,她背著蛋、抱著鴨,憑直覺走了一天一夜。來到海邊,正巧遇上外域開界。那時候她才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來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當(dāng)年她隨著人潮,機緣巧合的來到軍燼城宗門。

    那一年是徐豈師兄主持開界。當(dāng)他念完那段驚天地泣鬼神的仙訓(xùn)時,已臨近傍晚,夕陽懶懶掛在了山頭。

    許多人都精神憔悴,她卻聽得認(rèn)真。她就像一塊海綿,想要極盡可能的了解這里是什么地方。

    當(dāng)時軍燼城牌坊前,還不是草甸,而是滿山的梅林。

    正值冬末,那天下了整個冬天最后一場雪,成片成片的冷梅正開得驚艷,被白雪壓低了枝頭,窸窸窣窣又鋪滿了山路。

    小香幽徑。整個天地素凈一片,而又因為夕陽的關(guān)系,世界鋪上一層淡淡的光暈。

    那時她曾被這樣的情景震驚,這里的確是修道宗門,只有神仙能居住的世外之境。

    就在徐豈仍舊滔滔不絕的時候,身后一步一步踏雪的聲音,很淺很靜。徐豈忽然沒再說話,有些驚訝的往他們身后看去,而后他忽然笑了。

    “無舟師兄,你回來了。”

    箐笙不知發(fā)生什么,所以也沒有回頭。只聽身后一個男子的聲音很低,很平靜:“哦?今日開山么?”

    “是?!毙熵M言簡意賅的答道:“這幾個孩子正欲入山試煉。”

    男子道:“這只蛋不錯?!?br/>
    許多人此前都已經(jīng)被徐豈的先訓(xùn)念得失了魂。而這時都把目光轉(zhuǎn)向箐笙。

    那是一個奇怪的女孩,年紀(jì)看上去只有人類的十三四歲,毫無靈氣。

    她牽著一頭老牦牛和一只鴨子。更重要的是她背著一顆碩大的蛋,比她身高短不了多少。

    箐笙見大家都看她,急忙護(hù)道:“這是我的。”

    徐豈轉(zhuǎn)頭對那男子說道:“她說是她的。”

    男子沒再說話。

    她很想怒瞪說話那人,誰敢搶她的蛋!萬一這顆蛋里,有她的來歷呢!

    然而就在她抬頭的時候卻愣住了。

    那是一個怎樣的人?經(jīng)過十年,她對他的面容已經(jīng)模糊。但她記憶最深的是當(dāng)時視野中的那片深沉的紅。

    她最開始以為,這男子和之前看見的某個大妖怪的紅衣一樣。還在心底暗自腹誹,想著這世界的人衣著品味也差不多嘛。

    而后她才猛然發(fā)覺,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子。

    眼前這男子的紅不是絲綢,因為絲綢不會一點一點流淌。

    男子靜靜走過她身邊,被風(fēng)勾起的衣衫,滴滴答答落著血。

    那身紅,是已經(jīng)浸染到看不清原本衣衫顏色的,觸目驚心的血紅。

    有幾粒微小的血珠飛到她臉上,她呆呆的感受到臉上的冰冷。

    她看著他走過時,滴落的斷續(xù)血線……

    她看著他留在雪地上血魅的足印……

    男子手捧一杯清酒,走在梅林之中。他的臉上沾上兩點血跡,如同圣潔白紙上的朱砂墨跡,凄艷得驚心動魄。

    這瞬間顛覆了箐笙所有的觀念。修道宗門,世人口中嫡仙居住的圣潔之境,卻讓她見到了一生都沒有見過的血腥,這是要殺多少生靈才能染成這樣的顏色。

    他像是從黃泉走出來的人,一步一個血印,但卻沒有感受到絲毫的殺氣或悲憫。

    他的面容很平靜。一點也沒在意自己身上的血。

    他在梅樹下,側(cè)臉望著滿山雪梅。

    而那素潔之中,一身血紅的他顯然是那副畫卷中最驚艷的一筆。梅花落滿他的肩頭,落進(jìn)他的酒盞。

    男子輕輕呷著清酒,與梅瓣一起,幾縷淡雅梅香。他云淡風(fēng)輕的笑了笑:“今年的梅花,甚好?!?br/>
    無數(shù)人震驚得不敢說話。

    箐笙驚駭之余,再難忘記那握著酒杯從容離開的背影。

    從來那以后,那個人就閉了關(guān)。而軍燼城,也隨著他的閉關(guān),再沒開過界域。

    她一個現(xiàn)代人,初來乍到就受了一通刺激。如今聽說無舟師兄要出來,難免會有些忌憚。

    箐笙從記憶中抽離。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