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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齊遠征、周家毅、范彬與寧維誠便早早的進了書房議事,潘心悅很晚才起床,洗漱完了出來,便看到二樓樓梯口站著兩個黑衣人,戴著默鏡,表情十分嚴肅,她昨晚隱隱記得寧維誠提起來,今天很忙,沒空陪她。
她倒并不是要他時時刻刻陪著,只是見著樓上森然站著這樣兩個人,給人的感覺有點恐怖,倒像是要發(fā)生什么事似的。
她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點不安,她親自煮了一杯咖啡端上去,結(jié)果卻被黑衣人攔住了,她想著這些人臉生得很,或許不是認識她,便笑起來和氣的說:“寧先生喜歡喝我親自煮的咖啡,你們這樣攔著就不怕他怪罪下來?”一語雙關(guān),想必他們應(yīng)該也聽得出來。
誰知那兩個人像雕塑似的一動不動,一人一只手就那樣攔在她面前,也不出聲,倒像是啞巴。
她有些無力,又悻悻的從樓上下來,心想,不知道里頭在商量什么事,連她也要瞞著。
這時張嫂將早餐端過來,禮貌的笑著說:“姑娘,該吃早餐了,一會兒餓了胃里不舒服?!?br/>
潘心悅依言吃著早餐,忽然想起寧維誠昨晚交代過,今天早上一定要把壁爐邊上的兩個1.5米高的青花瓷瓶挪到樓梯兩旁,她聽了后立即就反駁他,“這兩尊寶貝放在樓梯口像兩尊門神,若是半夜爬起來沒開燈,還會以為是兩只鬼呢,嚇人!”
寧維誠被她的想法逗笑了,她以為自己的話他必然是聽進去了,只在心里歡喜,卻聽到他說,“風水師這樣說的,據(jù)說可以聚財還可以聚......?!?br/>
“聚什么?”她對后面的話還是蠻感興趣的,湊到他身邊問他,“是聚寶嗎?”
寧維誠眉頭微微蹙起,嘴角卻勾著溫和的笑,說:“聚情!”
潘心悅像聽到天方夜譚似的,從沒聽說過還有“聚情”這一說,一定是胡諂的,她不太信,他卻拍了拍她的頭頂,像在安撫不受指揮的寵物似的說:“聽話!按我說的做就是了。”
他既然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好再說不照辦的話,吃完早餐,本來是想叫那兩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人幫忙搬的,但想到剛才他們像死尸似的,一點不給她面子,她也不好再去求他們,只好叫張嫂、管家一起,將那兩個死沉的青花瓷瓶給搬了過去。
搬完了還站在那兒喘著氣,忽然聽到從二樓書房里傳來“嘭嚓”杯盞碎裂的聲音,潘心悅心一驚,轉(zhuǎn)過頭一看,那兩個黑衣人早已經(jīng)大步跑了過去,她不知道里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像他們平時那樣好的幾個人,即便心里有個什么不愉快,但都還是很尊重彼此的,這樣明面上過不去還是頭一次。
她不管自己去了會招到什么麻煩,三步并作兩步跨上了二樓,管家也想跟上去看,張嫂卻拉著他,緊張兮兮的說:“你去干什么?做你本分的事就好了,主人家的事少打聽少過問?!?br/>
管家被她說得連聲點頭,亦步亦趨的跟在張嫂后頭,準備去院子里干活,卻聽到一個冷而硬的聲音傳過來,“老頭兒!”
管家身子一僵,轉(zhuǎn)過身來,看見黑衣人用食指指著自己,然后勾了勾,示意他過去。
他小跑著跟在黑衣人身后去了二樓書房。
書房里氣氛冷得很,寧維誠站在窗前,雙手撐在矮柜上面,頭微微的低著看不清表情,齊遠征與范彬坐在沙發(fā)愁眉不展,一語不發(fā),潘心悅則站在寧維誠的旁邊兩米處,背靠在墻上,一只手放在臂彎里,一只手正好支著下巴若有所思。
只有周家毅,看到管家上來了,忙吩咐管家趕緊把碎片收拾一下,管家點頭稱是,便小跑著去外面拿掃把。
周家毅看著管家出了門,這才將門虛掩上,說:“大哥,無論如何,我同意遠征與范彬的說法,嫂子不能送出國,你想想,在這里都有人對嫂子不利,飄洋過海,誰都不在身邊,你真的能放心讓她去?到時真的出了事,你后悔都來不及?!?br/>
“我是為了她好!”寧維誠的聲音像是從冰巖里透出來的,既冷且硬。
“為了我好,你怎么不問問我,我到底愿不愿意去?”一旁的潘心悅眼里流露出失望,冷冷的說:“寧維誠,我告訴過你,我不出國,想我怎么說你才能聽得進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作主,誰都沒辦法替我決定,包括你,你明白嗎?”
寧維誠聞言側(cè)過頭望向潘心悅,她的眼里透著一種倔犟與堅持,迎向他的眼神也帶著一條痛恨的情緒,寧維誠盯著她的眼睛,不容置疑的說:“潘心悅,我本想好好的勸你,但如果你執(zhí)意不肯,那我就......”
“你就怎樣?綁著我去是嗎?”她搶白出這句話,潘心悅忽然覺得心口有個什么東西在瞬間碎裂了,疼倒不是疼,只是像是被人捂著頭狠狠的敲了一棒,悶悶的麻麻的。
寧維誠頓了一下,目光如鷹,聲音如冰似寒:“如你所愿!”
“大哥,你再考慮一下!”齊遠征與周家毅齊聲說。
范彬向來是吊兒郎當?shù)模@會兒卻正經(jīng)起來,一臉嚴肅的說:“大哥,你還是考慮一下嫂子的感受吧?”
寧維誠不作聲,潘心悅心里像裝滿石子似的沉重不堪,先前他們幾個總是一口一個嫂子的叫著,她為了他的面子,從不說什么拂面子的話,今日聽到他們這樣叫著,只覺刺耳,更像是諷刺。
有眼淚從她的眼里漫上來,她忍住眼淚,憋著胸口的那點氣,決然道:“寧維誠,無論你怎么做,我都不會出國,除非我死!”說完她的眼淚就滾了下來,不等他們說什么,便跑了出去。
她一口氣跑出了大門,也不理會張嫂在身后的叫喊,逕直向山上跑去,一口氣跑了很遠,跑不動了才停下來,她彎著身子喘著粗氣,心里千頭萬緒,理都理不清。
她望了望天,天空是一片烏青色,像一塊巨大的灰布,間或有山風一陣一陣的吹過來,她不禁打了個冷顫,心想,怕是要下雨了。
她緩慢的邁動腳步,忽聽到天邊響起一聲悶雷,不一會兒,雨就落了下來,起初只是細小的雨點,之后雨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密,像霧似的,地上竟然起了一層白煙。
她無處可躲,只好又卯足了勁向前跑去,不遠處竟有一處白色房子,在煙雨里給人一種凄清孤立的感覺。
她印象中自己好像來過這個地方,但是什么時候卻一點也記不得。
寧維誠與周家毅站在后花院的一叢桂花樹邊,盯著不遠處的那具背影,正鬼鬼祟祟掏出手機打電話,電話接通后,才聽到他說:“潘小姐可能會被送出國,這樣小姐就不用擔心有人跟你搶了?!?br/>
對方不知說了什么,他答:“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去什么國家,等我的打聽清楚了再告訴您吧?!?br/>
“........”
“好、好,一定的,請您......不要傷害他們?!蹦侨藪炝穗娫?,一邊將手機放進兜里一邊擦汗,嘴里還在碎碎念著什么殺千刀的,轉(zhuǎn)過身來,看到寧維誠與周家毅正一臉淡定的看著他,他心臟猛地一縮,趔趄著后退了一步,腳步不穩(wěn),跌坐在地上,他臉色慘白,吱吱唔唔道:“先生,對......對......不起,我......我......我該......死!”
寧維誠只是淡然的望著他那張老臉,眉頭微鎖,眼里沒有任何情緒,旁邊的周家毅漸漸逼近過去,冷冷的說:“你倒是說說,你怎么該死?”
“我........我是被逼的?!闭麖埬樇t了又白,白了又紅,像唱戲的花臉。
“林管家,我并沒有虧待過你!”寧維誠悻然說。
“我知道......先生對我好,只是......他們綁了我的家人,我不得不.......做對不起先生的事?!绷止芗夜蛟诘厣?,一邊說一邊磕頭。
“你有什么事,說出來我未必不會幫你?!睂幘S誠說完,便給周家毅遞了個眼色,轉(zhuǎn)身便走了。
他回到院子里,忽聽到遠處響起一聲悶雷,張嫂急急的來報:“先生,潘小姐剛剛跑出去了,眼看著要下雨,這可怎么辦才好?”
寧維誠心頭一沉,剛才那一出,不過是想試出背后的內(nèi)鬼而已,想必她心里此刻定然是不好受,但他的計劃里確實是想將她送出國去,這樣他才可以心無旁鶩的做他想做事情,不過看她剛才激烈的情緒,想必硬逼著她出國定是下下策。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她,不想因此又讓彼此生疏起來,這是他不愿再去經(jīng)歷的一種痛苦。
雨已經(jīng)落了下來,他望著陰暗不明的天氣,輕輕的嘆了口氣,對張嫂說:“去拿把傘來?!?br/>
張嫂很快將傘遞過來,他開著車就繞著山路追了去,想必走得并不遠,可是一路上竟沒有尋到她的蹤跡,雨勢越來越大,透過雨簾山路也變得迷蒙而詭異,想起上次她同季繁籬出來,也是差點迷了路,何況她一個人。
想到這兒,寧維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懊惱得要死。
他將車停在路邊想了想,腦子里忽然靈光一閃,便驅(qū)車前去,一路開到那橦白色的房子跟前才將車停下來,隔著雨霧,他看到房子里的燈亮著,心頭便有點希望,他鳴了幾聲喇叭,便看到有人推開大門望這這看了一眼,原來房子的主人回來了。
他撐傘下車走過去,那人還將門開著,像是在等他,他收了傘望向那人,才發(fā)現(xiàn)那人長相不俗,朗眉星目,氣質(zhì)卓越。
他跟對方點頭致意了一下,方開口道:“閣下這里可曾有人來過?”
對方神清氣閑,微笑道:“看你這心急的樣子,想必是個女人?”
寧維誠聽他這樣一說,心便稍稍落了些,笑道:“你猜得不錯!”
“用情很深?!?br/>
“何以見得?”
“出門見生人,若不是急,想必不會這個樣子!”他微微笑著,指了指他面前。
寧維誠聞聲低頭望著自己面前,看見雪白的襯衣上留了幾滴褐色的咖啡印子。他笑了笑,說:“見笑了。”
兩人正交談著,突聽到有人說話:“這衣服太大了,我穿不了.......”抬起頭來,驀然看到兩雙男人的眼睛正盯著自己,一時有點遲鈍,說:“維誠,你怎么來了?”
寧維誠看到她起初是歡喜的,可是看到她穿著一件巨大的襯衣,而且裸著雙腿分明是從浴室里出來,忽然就起了一肚子火,他不理會那人一臉促狹的目光,忿然走過去,一把扯過潘心悅,沒好氣的說:“你在這兒干什么?你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穿成這個樣子是怎么個意思?”人生氣,總是沒好話的。
潘心悅本來是有點歉意的,忽又想起自己是為什么跑出來,為什么會在這里,又為什么會穿成這個樣子,那陣歉意被心里的怒氣壓了下去,她臉忽然冷下來,嗆聲道:“我想在哪兒在哪兒,這是我的自由,你是我的誰?難道我的人身自由也要受你控制?寧維誠,你太霸道了吧?”
在一個陌生男人面前,這一翻話嗆得寧維誠面子全無,他咬了咬牙,將她扯進懷里來,壓低聲音說:“你說我是你的誰?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是你的誰?”說著就故意想去吻她,但轉(zhuǎn)臉看到有個很不識趣的人還在一邊像是看熱鬧似的,冷聲道:“閣下習慣看免費的愛情片?”
那人悻然笑了笑,聳聳肩便入了臥室。
寧維誠瞪著那人背影,直到消失不見,才轉(zhuǎn)回頭來,看到潘心悅一張臉還是余怒未消的樣子,語氣這才緩和下來,說:“好了,別生氣的,回家吧!在別的男人家里,穿成這樣,會引人犯罪的?!?br/>
潘心悅表情一滯,靜靜的盯著他的眼睛,并不像先前那樣冷漠陰執(zhí),而是溫和如水,微含笑意的,這讓她一時有點分不清,努力的掙開他的懷抱,推了他一下,說:“你是屬天氣的嗎?一會陰一會晴?不要以為你說兩句好話,我就會出國,我告訴你,我決不出國,你聽清楚了沒有?”
寧維誠嘴角含著淡淡的笑,說:“好,我聽清楚了,我不逼你,那你現(xiàn)在可愿意跟我回去?”
潘心悅以為自己聽錯了,起初反應(yīng)當然是高興的,后又板下臉來說:“你別騙我,若是騙我,我離家出走了哦!”這樣一說,顯然氣是消了一大半了。
在回去的路上,一直有個疑問盤旋在寧維誠的腦袋里揮之不去,快到家門的時候,他握著潘心悅的手,終于問:“悅悅,你為什么那么不愿意出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