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眨眼四人已奔至石壁近前,曲臂從背上解下兵刃,立地站定好方位。呼吸之間候崖前猛獸堪堪洶涌上來,眼見及身,四人驀地同聲厲吼一聲,聲如炸雷勢塞蒼穹,各自肌膚之上“轟”得燃起一團(tuán)詭異青灰焰火,火高殊同洶洶灼目,當(dāng)中領(lǐng)頭那個虬須漢子有兩寸之多,其余都是一寸稍許樣子。
陳風(fēng)笑乍見此火,登時覺得丹田一窒,靈機(jī)紊亂,渾身郁郁如戴枷鎖,平日功力竟被削減壓制了近半去,也不知是什么神秘功法。
料想杜明山他們早已熟見,面對如此詭異情形竟盡做不見,各自面容沉靜只是默默觀瞧。
失神之際禁陣外頭四人已與兇獸殺在一起,也幸虧是得賴此處地利,免去了前后左右均受敵襲的危險。這些兇獸雖已脫凡卻依舊不是四人對手,眨眼間就被他們砍翻一地。
四人看似用的都是尋常劈砍切削的招式,卻俱都蘊(yùn)藉別樣的一番洪荒古樸氣息。每一擊都覺直透骨髓,靈機(jī)窒息,叫人心生凌然。
好在四個蠻族漢子距離他們稍遠(yuǎn),這些兇獸狂暴失智早沒了察知之心,又加上陳風(fēng)笑布置的時候故意連環(huán)設(shè)定思慮周到,身踏此地竟無一察覺。
只說崖下四人一口氣殺有個把時辰,眼見前方兇獸越聚越多不禁暗暗心焦,當(dāng)中一人厲聲道:“野,寨子怎么辦?”開口時候獠牙參差,異于人類。
領(lǐng)頭虬須漢子早紅了眼,大喝道:“隨俺殺出去!”
手中短戟翻飛,濺起血肉無數(shù),身旁三人緊隨其后直插到獸群當(dāng)中去了。杜明山等人眼見他們遠(yuǎn)去,心下俱都松了一口長氣。洪廣益訝道:“他們怎么在這里?”
周逸志道:“鬼他娘的知道,你要去趟這渾水?”
洪廣益嘿嘿冷笑:“你道我傻,門內(nèi)早有規(guī)定告誡不準(zhǔn)輕涉蠻族爭斗!他們的事情還是由他們自家解決的好,別到時候惹一身騷?!?br/>
言談之間忽然前方傳來數(shù)聲震天嘶吼,風(fēng)雪為之一滯。周遭群獸即刻低鳴輕吟匍匐在地,潮退而去。
杜明山雙目霍霍緊盯前方,低聲喝道:“又回來了!”
話音未落四個蠻族漢子且戰(zhàn)且退,與之纏斗的竟是三只鐵塔般的黑毛巨猿。此猿高有丈許,敦壯如山,錘拳掌削每一擊都有裂地之威,饒是蠻族漢子兇悍也一時被它們阻住,寸步不可騰身。
正在此時陰云濃郁之處徒然忽閃兩道極黑利芒,俄傾風(fēng)裂氣蕩直直撞出來兩團(tuán)玄焰火球,勢比星墜撼人心神,正是先去與陳風(fēng)笑等人交手的詭異玄蝠。
地上雪原之上纏斗的蠻族漢子早便警覺,利芒忽閃時候便各自斷喝一聲,身上焰火騰騰氣血鼓涌,傾力逼退身前黑毛巨猿兩步。趁此時機(jī)縱身騰躍又回到原先山壁石崖之下,方站定半空玄焰火球堪至,蠻族漢子兩兩擊其一,電光火石之間重斧短戟直劈上去,眼見擊中玄焰火球突然光芒四射化成兩只玄蝠。
只一忽閃憑空挪移開去,四人只覺眼前一花,側(cè)身灼烈及骨,當(dāng)下身上血氣騰燃揮臂回?fù)?。黑蝠不與他們硬拼,身形飄忽接連騰躍,眨眼交了七八招。纏斗時候,前頭三只巨猿已然躍至,捶胸頓足嘶吼震天,長臂虬遒如槍直搗而來。
這些猿、蝠差不多是低階二級的妖獸,尋常時候練氣六七層的修士就可斬于刃下。不過若在蠻荒靈機(jī)壓制之下,便是杜明山都頗難應(yīng)付。
四人三猿兩蝠亂戰(zhàn)一團(tuán),陳風(fēng)笑雖距離稍遠(yuǎn),于禁陣之內(nèi)亦覺罡風(fēng)猛烈爆響震聾,渾身氣血浮躁難以平撫。過不一會兒忽然勃然變色,驚道:“壞了,我這禁陣不過是低階中品罷了。若是不慎被波及到,定難掩藏,還請幾位師兄知曉!”
杜明山思忖稍許,雙目咄咄生輝,吩咐道:“我等靜待時機(jī),一會兒他們但有落敗,聽我號令一齊殺將出去!”
洪廣益瞪眼道:“我們要跟這些蠻子聯(lián)手?”
杜明山肅容道:“正是!事急從權(quán),門內(nèi)我自去講清。更何況我等這會兒明面上的身份不過都是白冢的散修,門規(guī)也算不到我們頭上的。
你們想這怪蝠、巨猿三三兩兩來的蹊蹺,料想應(yīng)該不在少數(shù)。只這些畜牲就難以對付,更何況還有背后操控之人。如此看來只以我們七人力量,兼又在靈機(jī)壓制之下,實在難以輕易掙脫出去。
更何況我等先前都是依托靈鶴飛空,從無于地面上行走。蠻荒之中危機(jī)四伏,此地雖處邊緣亦非尋常地方可比。不明不白的怎敢輕易涉險,到時候說不得還需他們指明道路?!?br/>
“讓我說呀,活該讓他們這些蠻子狂傲,這些蠻子對我們跟防賊一般……。”想是記起前事,洪廣益憤憤不平。
旁邊雷大富斥道:“洪師弟勿要說這些沒用的牢騷!白骨寨勢弱,我等在他們眼中總是外族,提防一二也是人之常情!”
洪廣益抿嘴不語,方欲辯解突聞撞蕩巨響,有一個蠻族漢子稍有破綻,即刻被巨猿一拳擊飛。說也巧,斜剌里竟朝眾人禁陣方向直跌過來。出手巨猿那肯放過如此機(jī)會,幾乎同時揉身撲殺而至。
“殺!”
陳風(fēng)笑應(yīng)聲雙手齊揮,倏然收了地上禁陣。幾乎在他起手瞬間,身旁六人各自靈氣鼓蕩,符器、術(shù)法齊擊而出。來襲巨猿身子尚在半空,驀見前方殺氣凌天直透髓骨,登時驚得魂飛魄散。
當(dāng)下聚力閃避,卻是已經(jīng)晚了,只一剎那就覺周遭空間凝滯,抬舉不能。驚駭之際“嘭”的一聲悶響,半個身子盡被轟成齏粉肉糜。這巨猿也是兇猛,受此重創(chuàng)竟未立斃,凄厲嘶叫一聲,披血掛肉悍不畏死的奮身來擊。
后面兩猿兩蝠見之齊吼,毛植倒豎,目眥盡裂,即刻舍了身前三個蠻族漢子隨后傾力救援。三個蠻族漢子怎會舍此良機(jī),血氣騰身灼烈駭人,手中斧戟翻飛拼命阻纏。
怪蝠有飛行之利只稍一滯留便搶攻過來,兩只巨猿躍出不及丈許便被阻住。前面那巨猿畢竟心脈盡毀,搏斗幾息便倒地斃命,眾人四個蠻族漢子一前一后夾擊猿、蝠,頃刻頹勢盡去。
斗有一柱香時候這才歇止,山壁雪地血腥狼藉,剩下兩猿盡都誅殺,只有那怪蝠仗著遁飛之利掙脫遁逃。
眼見局勢已定,喘息時候四個蠻族漢子一發(fā)躬身行禮,領(lǐng)頭那漢子喜道:“沒想到竟在此處撞見貴客,多謝諸位救命之恩!”
杜明山幾人忙即還禮,洪廣益搶著哈哈笑道:“你跟俺們客氣啥?大伙兒都是熟人不是!”
杜明山肅容道:“我等兄弟與寨子素來交好,大敵在前理應(yīng)同心協(xié)力共御外侮,兕猛兄弟萬兀客氣!”
眾人當(dāng)中除了陳風(fēng)笑以外都是老人,想是與他們早就熟悉,稍一客套即便釋然。
原來白骨寨先祖是蠻荒五族之一的犀族,因獲罪逐棄,不敢用族姓“青兕”,只好取了一個“兕”字做姓。當(dāng)中領(lǐng)頭漢子單字稱“野”,余下三人分別稱:辛、己、咸。
所謂“蠻巫五族”,《修真見聞》里面講的最是清晰,言說:“祖師傳道之時,先說五行,曰:木、金、火、水、土。后依五行推五色,曰:木之青,金之白,火之赤,水之玄,土之黃。
五行靈氣虛虛渺渺,五色血氣煌煌烈烈。人族乃取五行靈氣,蠻族青睞五色血氣,而巫族因獨愛空幽之法而不顧此道也。
其中蠻巫最是好戰(zhàn),不止是遠(yuǎn)伐諸異更是內(nèi)斗不休,因蠻不立文字,億萬年來竟無端丟了傳承。而此時巫之傳承亦是殘缺不全,為抗異族仇讎便與蠻結(jié)為共體互為一族,后人稱巫蠻或是蠻巫。人族惡巫之陰險都稱蠻。以此看來巫、蠻、人三族都是一脈同傳,不過是所取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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