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吹雪?”
瑤素書翻著醫(yī)書,這些日子繡花大盜的受害人都醫(yī)得差不多了,陸小鳳攛掇她去和西門吹雪打一架。
因為她自己說的,勉勉強(qiáng)強(qiáng)可以和西門吹雪打一打?墒撬m然這么說了,就代表她想和西門吹雪打一架嗎?
“陸三蛋,你忘記西門吹雪修的什么劍了嗎?”
西門吹雪的劍,殺人的劍。
“就是因為你明白,我才想讓你幫忙!
“劍道無所謂優(yōu)劣,你憑什么去管他閑事啊!
陸小鳳:“不管閑事我還能叫陸小鳳嗎?”
瑤素書:竟無法反駁。
“你對我信心好足。”
“因為你從來不說假話。”
她說自己算命厲害,是真的。說醫(yī)術(shù)還行也是真的。
她說自己可以和西門吹雪打一架,也一定是真的。
“行吧。”
陸小鳳美滋滋地喝酒,喝完看她一眼:“對了,你的武器呢?難道是你的銀針?”
“如果有人蠢得拿針灸的針和西門吹雪打,那肯定不是我!
陸小鳳也知道她的針軟,不過還是好奇她的武器。
“那你用什么!
她眨眨眼睛,不說話。
陸小鳳不問了,雖然他依舊抓心撓肺地好奇。
萬梅山莊的花已經(jīng)謝盡了,寒梅已綻初蕊卻依舊蕭蕭。
西門吹雪聽說陸小鳳要來,便在房里坐著等他。
門打開,先入內(nèi)的是陸小鳳后面跟著的人他也認(rèn)識。
瑤素書。
“西門吹雪,她說武功和你不相上下,我倒是想親眼見識一下。正好阿瑤最近忙完了,我就把她叫過來了!
“好。”西門吹雪看了她一眼,有些寡言。
但氣勢分明有些銳利。
“很多人都不喜歡和我打架!彼皇俏⑽⒁粐@,“我們在哪邊,開始呢?”
陸小鳳喝著酒圍觀,他雖然很爽快的喝酒,但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兩個人一點。
瑤素書沒有回他武器是什么,原來是她沒有武器。
只一雙素手一身輕功,婉轉(zhuǎn)避開西門吹雪所有的劍招。
她看起來輕描淡寫,但她的對手是西門吹雪。
劍越來越快越來越刁鉆,她身姿依舊瀟灑從容,直到抬手打落了西門吹雪的劍和他對視。
西門吹雪暈了過去。
陸小鳳一臉驚呆。
她贏了就算了,西門吹雪居然暈倒了,該不會是氣暈的吧。
“不是你想的那樣。”
她有些認(rèn)真地說:“我本來想在交手過程中讓他暈倒,但是他的劍太厲害我根本沒辦法這么做,只能先打落他的劍。”
“你這樣說,豈不是顯得你更厲害!标懶▲P把西門吹雪扛了起來。
“他沒事吧!
“又沒受傷有什么事,他只是中了藥,睡一覺就好了!
陸小鳳把他扔到房間,自然有人服侍他睡覺。
“我覺得你和他,打得一點不勉強(qiáng)!
瑤素書笑:“我盡管躲起來輕松,但是一旦出手就會被他立刻反殺。”
看起來厲害地不行,實際上她真的只能這么做而已。
“藥沒問題吧。”
“你想他認(rèn)清的問題,他會在夢境里面決斷的!
瑤素書淡淡地說。
原來是這樣的夢。陸小鳳徹底明白了:“他什么時候會醒來!
“最遲兩天后。”
西門吹雪暈倒之后,在一個茅草屋醒來了。
他是一個瘦弱的少年,有位仙人路過此處,他帶著一個丑兮兮的小徒弟,說要收他為徒。
修仙,變強(qiáng)。
西門吹雪都無法抗拒,他毅然跟著老者走了,加入了飄搖門。
雖然丑兮兮的弟子比他入門早,但是很快就比不過他了。
西門吹雪是天生修劍的奇才,在這個世界劍道劍意都是基礎(chǔ)的課程。
其他人無法理解的,與他如水之于魚。
丑兮兮的師弟自戀得很,又生得沒心沒肺,從師兄變成師弟也沒見他表情變一變,天天都在宗門被欺負(fù)。
師傅在宗門的地位尷尬,西門吹雪便習(xí)慣了保護(hù)他。
師傅還時常閉關(guān),似乎身上有隱疾。
這里雖然不是萬梅山莊,但有清潔咒和辟谷丹,足以讓西門吹雪把日子過得和從前一模一樣。
他沒有彷徨,信念只有變強(qiáng)。
三年后。
飄搖門滅。
那一日西門吹雪才發(fā)現(xiàn),師傅才是全宗門第一強(qiáng)者。
但是在這些敵人面前沒有用。而丑兮兮的師弟替他擋劍,一片鮮血淋漓。
問他:“師兄,師弟帥不帥!
西門吹雪說不出口。
他滿口是血,滿身劍氣去殺人。
但他殺不過。
師傅臨死之前把他藏身尸堆,西門吹雪醒來的時候什么都沒有了。
宗門,師傅,師弟。
就連仇人都沒,他不知道仇人是誰。
西門吹雪是什么人,他根本不可能折斷自己,他從此始更加瘋了一樣練劍瘋了一樣變強(qiáng)。
十年后,遇見了一個姑娘。
姑娘很美很溫柔,她不會武卻很愛他。愛著滿身仇恨的他,愛著努力變強(qiáng)的他。
像一灣溫柔的水。
西門吹雪一路變強(qiáng)修無情劍道,同級可殺百人,霸道無比。
但這個姑娘,看似柔弱卻如水?dāng)D入了他的生活和心間。
如果他沒有仇恨,西門吹雪也不知道自己會怎么選擇。但他有,他根本沒有資格談情說愛。
于是他斬斷情絲,繼續(xù)變強(qiáng)。
姑娘是死在他懷中的。
“拿去,用我的情去煉劍!彼钦鎿吹摹
“拿去。”沒有恨他也沒有怨他,可能希望他稍微愛一下自己,但想到他的仇又彷徨地退縮了。
西門吹雪的劍道更加一日千里。
但沒有用,因為死去的小姑娘她的家人發(fā)現(xiàn)了他。
他一路逃亡最終死去。
一回來又到了宗門滅門之日。
他努力變強(qiáng),命運卻循環(huán)往復(fù)。
西門吹雪醒來的時候,這個夢破碎了。
他沉默地坐在床上,小姑娘的容貌還有故事的情節(jié)都淡化而去。
瑤素書似有所覺。
過不去嗎?算了吧,都是命。
一次次重來都是無情劍道,也許這就是西門吹雪吧。她并不想壓著他改變,只是一次次給他選擇的機(jī)會。
直到夢醒。
這樣就足夠了。
西門吹雪日日都練劍。
今日卻有些不同。
他有些想重新看清那個夢。他練夢中的劍法,尋夢中的劍道,卻再也見不到夢中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想看清。
更不知道自己想要看清什么。
他的心從來沒有這么亂過。
劍脫手飛出。
堅韌的梅樹硬生生從中間裂開。
瑤素書。
陸小鳳吃著早飯看他練劍,明明已經(jīng)臉色蒼白如鬼,偏偏還一次次拿起劍。
他的劍進(jìn)步極快,讓任何人都想不到他是之前那個,已然江湖巔峰的高手。
就好像一個初練劍道的奇才,進(jìn)步得那般快。
但他好像,并不開心。
這簡直是見了鬼了,瑤素書給了他一個什么夢啊。
但是偏偏,這個時候她還沒有起床。陸小鳳心中隱隱不安。
“這么早?”
清脆嬌柔的女聲帶著一些初醒的慵懶。
剛剛一直練劍的人握著劍看著她,并沒有說話卻滿目執(zhí)著。
“你在迷茫什么?”
西門吹雪不答。
“你既然已經(jīng)選擇了這條路,為什么現(xiàn)在卻開始迷茫!
他不知道。
“西門吹雪,無情有情都是劍道也都同樣艱難!
“無情艱難在,世間人都是有情人!
“有情道其實更難些,難在一段永不磨滅的情!
“并不是有情人就要修有情道,無情道難在斬情。你如此輕易就能踏出這步,現(xiàn)在又在茫然什么!
西門吹雪的行動永遠(yuǎn)在思考之前,他作出選擇之后不會猶豫塵埃落定才會回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會兒,身上的冰冷之氣越發(fā)凝重了。
然而陸小鳳卻覺得他好像更加真實了一些。
奇怪。
瑤素書唇邊的笑意轉(zhuǎn)瞬即逝。
“尋道是不斷詰問與選擇的路,道之上有無數(shù)選擇沒有一個是錯誤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道,自己選擇了就足夠,喜悅悲傷還是后悔都要一力承擔(dān)!
“今日之言,堪為吾師!蔽鏖T吹雪淡然道。
“其實我說這些并不是因為你,而是我替你造夢的時候少考慮了一件事,導(dǎo)致你現(xiàn)在當(dāng)世再無敵手,我得為你未來本應(yīng)該存在的路負(fù)責(zé)。”
如果她不參與,他會有更加漫長的尋道之路,更多的滿足和更少的孤獨。
她所說少考慮了一件事,是只考慮了代入感選擇和情境,卻忘記了那里是仙門劍道繁榮之地。
把西門吹雪扔那里那么多年,這里哪還有他的敵手。
罪過罪過。
說不定紫禁之巔都被她蝴蝶了,畢竟葉孤城沒有這種奇遇。
說好的不搞事。
本來只打算治治花滿樓賺賺錢在和諧的江湖里看看美景。
瑤素書面無表情高冷淡然,內(nèi)心無比哀痛。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瑤素書只想到了事關(guān)重要的紫禁之巔,卻忘記了。
西門吹雪屹立巔峰,本來需要他選擇的如今也已經(jīng)不需要了。
比如,他命定的妻子和劍道。
西門吹雪面上露出一絲笑意,不像陸小鳳曾經(jīng)見過的戲謔。
因為真誠和柔軟顯得有些珍貴,在如冰雪的西門吹雪身上,更加宛若深夜幽曇。
因為轉(zhuǎn)瞬即逝世間僅有。
竟叫人大口呼吸都不能,只能靜默地欣賞。
“如此還是,多謝了姑娘!